四王爷的故事-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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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下朝之后苏远回又一次向凤怀璧提起出兵平乱一事。之前的一次交锋凤怀璧身处上风所以应付自如,而这一次,苏远回话中有话,不断对他暗示孙昊阳的事情。即便他没有明刀明枪地威胁凤怀璧,可是只要一想到昨天夜里孙昊阳那生不如死的样子,那恐怕比任何言语上的威胁都更能戳痛人心吧。
想到这里,凤怀璧又不禁心中一紧,脚步更是加快了几分。跟在他身后的宫人早已是气喘吁吁,可是谁也不敢抱怨出声来,只能暗自揣度这天牢里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竟能让皇上牵挂至此。
若说前几日凤怀璧还在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可是经历了昨夜,又加上苏远回一番似是而非的‘胁迫’,凤怀璧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甚至想过孙昊阳也许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死去,让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等凤怀璧赶到天牢之时,看到几位太医正背着药箱从里面走出来,一见到凤怀璧迎面走来就诚惶诚恐地下跪行礼。凤怀璧急于知晓孙昊阳的病情,不耐烦地朝着几位太医摆摆手,刚要开口询问,只听到里头乒乒乓乓一阵器皿打落地上的声音。他听得心头一跳,全顾不上自己的身份,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直直往里面奔去,
“天色已晚,为何牢里还不掌灯?!”
牢房里昏黑一片,本来就难以透入光线的屋子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凤怀璧本来就心急如焚,所以见此情景更是暴跳如雷。牢头何曾见过这般暴怒不已的皇帝,吓得抖如筛糠,连句话都讲不清楚。
“王爷,是我让人把灯吹熄的。”
凤怀璧听到角落里孙昊阳的声音略带喘息,好像字句之间都不能连在一起。凤怀璧现在也没有心情追究谁的不是,这便一边抹黑走到孙昊阳身边一边命人把灯再重新点上,
“王爷,能不能不要点灯……”
孙昊阳咳了一声,黑暗中似乎能看到他一个模糊的影子想要站起来,可还未站稳脚就又摔了下去。凤怀璧慌得忙把他搂住,可是触到他手的时候,却能感觉到一手的黏腻,而且还透着血腥味,
“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朕让太医进来为你诊治……”
“是方才听到王爷的声音,心里一急就摔碎了药碗。也不是什么大事,王爷不必太过紧张。”
听到凤怀璧语气里紧张万分,孙昊阳不由得收紧了抱住凤怀璧的手臂。说来明明应该是凤怀璧搂着孙昊阳,这一来反而变成他主动了。凤怀璧苦笑了一声,他们两人此时姿势如此暧昧,若让外人看到还不知会做何感想。
“不管怎样,你手上被割伤了,先让太医帮你包扎一下。朕让御膳房做了些糕点,待会你来尝尝……”
“……”太过相似的情景让孙昊阳与凤怀璧都想起之前那一次天牢里的相会。凤怀璧也是这样亲手喂他吃完糕点,然后两人就此分道扬镳,誓言永不相见,
当时凤怀璧一刀划在自己的手背上,伤的又何止是他自己一人?
那一刀,让孙昊阳这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这么黑漆漆的,朕都看不到你了。怎么不点灯?”
两人默契地想起了过往旧事,也都心照不宣地把话锋转开。可是凤怀璧一提起点灯,孙昊阳又忙道,“近日来总觉得眼前晃得厉害,所以才叫人把灯熄了。兴许休息几日就会恢复过来,王爷不必太过担心。”
他说得心虚,可是凤怀璧却没有心思琢磨话里的破绽,而是更加忧心他的病情,“眼前晃得厉害?太医们看过可有说什么?能根治么?”
只是这么试探一下凤怀璧就紧张至此,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已然失明,那他……
“大概是病久了,怕光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身体较昨日舒坦了许多,说不定就此好了,到时候王爷还要治我的罪么?”
孙昊阳强作欢笑,然而凤怀璧哪还有心情应和他。一想到他顽疾缠身,又不知病好了会留下什么病根,想起他从前的模样,再看今日缠绵病榻形同废人一般,这里的心酸就更不知如何说起了。
“王爷?”
眼前一片漆黑的孙昊阳看不到凤怀璧脸上痛苦纠结的表情,但是他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这让孙昊阳很是心虚。他唯恐凤怀璧看出端倪来,就忙把话抢在前头,“王爷不是带了些糕点来么,我正饿着,手上又受了伤,王爷喂我可好?”
凤怀璧听到他的话,心中疑惑他何时转了性,不过转而想想他昨夜气息奄奄的样子,再看到他现在还有精神说笑,心底倒也安慰了许多。
回头还是得向太医问问清楚这眼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暗自思索了一下,手里正端着盛有糕点的碟子递过去给孙昊阳,“让朕这个皇帝为你端茶送水,你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他说罢,把那碟子又往孙昊阳面前送了一送,但对方却好像没有看到一样,一动不动地呆坐在那里。凤怀璧不明就里,但也耐着性子夹起一块糕点送到他的嘴边,孙昊阳过了许久,大概是闻到茶点的香味才晓得要张嘴。可惜就是这样,最后那一口糕点仍是没有吃进嘴里就掉了下去。凤怀璧摇了摇头,摸出绢巾为孙昊阳擦去嘴边剩下的粉屑,然后就转身去唤人进来点灯,“朕让他们把灯拿远一些,这样黑灯瞎火的也不是办法。还有,晚上不生火盆,屋子里太冷,你身体受不了……”
凤怀璧兀自说着,全然没有看到孙昊阳脸上的一片惨淡。他趁着凤怀璧唤人进来点灯的时候,在床褥上摸找了一阵,好不容易摸到那块掉落的糕点,即便碎得没了形状,可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捻起,刚要送进嘴却被凤怀璧一把拉住手腕阻止道,“都脏了,别吃。”
借着牢房里的一星灯火,凤怀璧原是想好好看看孙昊阳,但对方却在他重新坐回到床榻上之后突然扑过来死死抱住他。那个样子就好像是人快溺水时拼命抓住救命的稻草一样,
他的身形已经到了骨瘦嶙峋的地步,仅仅是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怎会消瘦到这个地步。
“你又怎么了?为何突然……”
“王爷,你当真原谅我,不杀我了吗?”
孙昊阳靠在凤怀璧的肩头,因为失明所以对外界格外敏感跟小心。他不敢与凤怀璧面对面坐着,因为那双瞎掉的眼睛不管怎么掩藏都不能逃过凤怀璧的目光。他不敢点灯,是怕他发现真相,他不敢面对凤怀璧,是怕他知道真相后比自己更加痛苦。
他是当初那个宁愿伤害自己都要救自己离开天牢的人啊。
“事到如今你还问朕这个,有意思么?”
凤怀璧叹了口气,抚着孙昊阳的瘦的硌手的后背,“朕要杀你的话,当初又何必救你?”当初都下不了狠手,遑论现在。
“要是王爷真的不想我死的话,就把我送出宫去吧。”
离你远远的,这样,即便是瞎了,聋了,废了,也都无所谓……
孙昊阳的话一说完,只听到被自己抱住的凤怀璧轻而又轻地一声叹息,似是无奈,又很像他从前面对自己的‘胡搅蛮缠’时发出的那种宠溺的苦笑。他发现最近自己已经听了太多凤怀璧的叹息,都是这样虽然很轻,却敲得心底很痛。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凤怀璧松开怀里的人,在他的额上点了点,“朕告诉你,现在你除了朕的身边,什么地方都别想去。君无戏言,这是圣旨。”
“留在王爷身边,会成为大鹓北伐的累赘。”
孙昊阳紧紧攀着凤怀璧的身体,把面孔埋在他柔软温暖的衣袖间。他记得从很久以前自己就很眷念凤怀璧身上的这种气味,淡淡的,隐隐带着墨和雪梅的香气。
“阿木尔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凤怀璧的目光落定在墙角的背光处,那里纠缠着他们两人的影子,模糊的,边缘都不甚清晰。他甚至有有种两人就此融为一体的错觉。谁也不能分开谁。
“原来他另外一个名字叫阿木尔……我记得北族文字里,阿木尔是平安的意思,这和他的性子还真是背道而驰。”孙昊阳笑道,“我猜得不错的话,他应该拿我的事威胁过王爷吧。”
“你对他倒是颇为了解。”
凤怀璧扶住孙昊阳的双肩,然后又伸手勾住他瘦得尖细的下巴。他本能地扭过头,怎敢与凤怀璧面面相对,但凤怀璧却强势地转过他的面孔,“你听好,没有人能威胁到朕,如果你觉得凭他一个小小的北族王子就能让朕乱了手脚,那你也未免太看轻朕了。又或者说,是你太看重他了。”
他的最后那一句话里明显带着暧昧的调侃。那日茶楼下苏远回对孙昊阳的紧张他可都看在眼里。虽然不排除多少有做戏的成分,不过单想想他们两人在别馆里相处了多日就足以让凤怀璧不快了。
“不,我绝没有看轻王爷的意思。”
孙昊阳此刻如果尚能视物,那他一定能看到凤怀璧嘴边那不经意挑起的笑容。可惜他现在身在黑暗,凤怀璧的一句话,一个动作都能让他产生莫大的动摇和惊恐。
明明知道再没有什么地方比待在他身边更安全,可是现在的他如何能做到坦然相对?
“既然是这样又为什么要出宫?你应该清楚以你现在的身体,不留在宫里静养会有什么后果。”
他说着,搭在孙昊阳肩上的手无意识地紧了一下,可是这个动作引来孙昊阳连连的摇头,“王爷,我的病宫里的太医恐怕束手无策,要想根除此病,只有找到我认识的一位大夫……”
明知道这是说的谎话,可是说出口时却觉得很平静。他所指的那个唯一能救他性命的人,也是最不可能出手救他的人……
当年那一场背叛已经让他不可能再得到鬼门中人的谅解,尤其是作为夕景华股肱之臣的修冷秋。
“你指的那个人是……”
凤怀璧一听到有人能解孙昊阳之苦,果然关心起来,“难道宫里的御医真的都没有办法?”
孙昊阳闻言,只得摇头,“恐怕只能解一时之危,不能长久。要想保命,还是得去找那人才行。”
“既然如此,朕可以派人把他请到宫里来……”
“王爷,千万不可!”
孙昊阳毫不犹豫阻止道,“此人出身鬼门,王爷也知道我与鬼门中人有些宿怨,这次求他出手,需我亲自上门才行。若是王爷借天子身份胁迫他出山,只怕会适得其反。”
他现在几乎都可以预见修冷秋看到自己尚在人世时的神色,想必是像毕方一样欲除之而后快吧。
“如果非如此不可,那也是朕陪你同去。”凤怀璧并不知道两人说话时孙昊阳心中盘算着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孙昊阳的语气里不是求生的欲望,而是满怀倦意的认命。他从不认为孙昊阳是个会被轻易打倒的人,可是这一次连自己都慌了手脚,又何谈已经被折磨至此的孙昊阳?
孙昊阳深知凤怀璧是那种认定了一件事便不会改变的人,所以现在不管自己如何劝说凤怀璧恐怕也不会松口。可是他时日无多,已不能在宫中再耽搁下去……
“王爷,这件事……”
“好了,朕自有考量。你不必多说。”
凤怀璧打断了孙昊阳继续下去的话。他不能在天牢里逗留太久,以免宫里的留言传得愈发沸沸扬扬一发不可收拾,可是,看到孙昊阳这个模样又让他实在放不下心,“今日时候不早了,朕要暂先回去。独自出宫的念头给朕收起来,以后都不许再提,听到没有?”
他说着,犹有些不舍地握了握孙昊阳枯瘦冰冷的手,有些情绪闷在胸口里得不到发泄,表面上还得硬装出对孙昊阳的病信心满满的样子。孙昊阳似乎觉察到凤怀璧的异样,不由开口问道,“王爷,你怎么了……”
凤怀璧一时无言,只能把孙昊阳再度拉进自己怀中,豁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抱住他。他想起了那一夜在梅树下的疯狂,牵心动骨的痛都不及这明明拥有却依然惶惑的心情,
人就在眼前,但远似天涯相隔。
“朕宫里现在缺个画师,朕等你回来。”
许久未闻的温柔耳语让孙昊阳犹自有种如坠梦中之感。他睁大了眼,拼命地想在彻底的黑暗中找到凤怀璧的所在,他不敢伸手去碰凤怀璧,甚至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流露出异样,凤怀璧肯定就会发现。那么结果必然是所有谎言不攻自破。
永坠黑暗的他已经没有任何自信能面对凤怀璧的逼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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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屈大人,方才陛下问及孙大人的病情,你怎敢……”
“嘘!噤声。”
高墙下提宫灯而过的侍女徐行而来,领头的中涓看到背光处默然而立的几位太医院御药房的几位主事和医官忙不迭地向他们行礼示好。而这几位大人似乎也都各有心事,敷衍地冲他点了点头,然后便急急又掩身回黑暗中。
“怕是宫里又有什么大事了吧。”
中涓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唤来贴身的小厮,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什么。那小厮面目清秀,尤其是一双眼睛,一看便是人精儿,当下领会了中涓的意思,马上带着小跑向晏后寝宫方向而去。
待到这一行宫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甬道内之后,一脸忧色的太医院主事屈大人才长长叹了口气,举袖拭去额上的冷汗,“唉,若非情势所逼,我哪敢铤而走险犯下这欺君之罪。那孙昊阳今日只是瞎了双眼,可再往指不定哪天就突然断了气,在宫里耽误下去,迟早是个死字。到时候你我难逃其咎。子长兄难道想赔上一家老小的性命?”
“这……”被戳中心事的白发老臣抚须摇首道,“可是医者父母心,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子长兄,枉费你在宫中这么多年,怎么就看不透人情世故。你看孙昊阳那样必定是已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想必也是对陛下用情极深才求我们瞒下他双目业已失明之事。我们既然无力救治,何不随了他的愿,让陛下把他送出宫去医治,兴许真能找到他说的那个神医保住一命。但如果他真是命当如此,那死在宫外也与我们无关。子长兄啊,不是我狠心也不是我怕死,可要为个见不得光的男宠送命,我实在心有不甘。况且如今新后入主东宫,要是让她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