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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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四
太子小爷是个很不唯物的小孩儿,典型的例子就是有一次出门的时候自家妹妹觉得冷,小少年明明鼻尖也红红的,却硬是反驳说一点也不冷,还把外面的褂子披在小人儿的身上来证明自己有多热。还有次第一次见面的叔公问自己喜欢什么东西,小少年毫不犹豫地回答:“兔子玩偶!”,事后自然成为了公主殿的囊中之物,而太子殿也被评价为像个女娃儿。
这次当女孩子说眼前的帕子是额娘送的的时候,小少年坦然地弯下眉眼,笑道:“好漂亮,我就说若是旁的人也不会绣得这般精细!”与有荣焉地在晨光中扬起嘴角。
而这时偏偏出现了现实主义者,皇后当年的陪嫁小丫头元儿端着洗漱用品走了进来,抿嘴笑道:“我就猜嘉儿会喜欢,这帕子是小姐当年绣的,一直放在我这儿,正好找出来借花献佛,送给嘉儿公主做礼物。”
女孩子微怔了下,随即笑笑伸出小胳膊扑腾扑腾:“谢谢元儿姐姐,嘉儿好喜欢!”
小少年拿过帕子仔细看了看,随即挑眉道:“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嗯?为什么没有后面的了?额娘没有绣全嘛。”
侍女元儿解释道:“噢,因为当年小姐一共绣了两个荷塘的帕子,所以就每个帕子上绣了半首……”
公主殿的收集癖适时发作了,系着扣子问道:“那另外一个在哪里呢?”
元儿帮小孩儿整理着衣服,答道:“原先是在鑫儿少爷那,后来被少爷当作礼物送了人。”
太子殿挑眉:“哈?小舅舅送了谁了?”
元儿想了想道:“嗯,尚礼和我说,那次少爷到京城来谈舒氏酒业的生意,是笔很大很大的买卖,后来就把那帕子送给了买酒的那位老板。”
公主殿一脸困惑:“买酒的老板怎么还喜欢帕子?”
小少年耸耸肩:“定是看出额娘绣得好呗,小舅舅也真是,为了做成生意,什么东西都能送人!”
就这样两个孩子顺理成章地把今天的行程定为去寻找另一个帕子,看看能不能买回来。
既然是买酒的老板,又有很大的手笔,目标当然锁定在京城里有名的生意红火的酒楼里。
吃过两个红鸡蛋就出发了,首先去的便是城东的酒楼,小少年算是常客,掌柜的很热情地招待了两位小朋友,小二哥也熟络地打招呼:“小爷,小爷,这边有好位置。”倒好了茶,还相当八卦地凑到小少年耳边说,“小爷,这姑娘和您颇为联相,我娘告诉过我,这叫夫妻相,能成!”
小少年一口茶水差点儿喷出来:“这是我妹妹……”
小二哥的笑容僵硬了下,搔搔脑袋道:“呃,我,我去给二位拿点心!”
待小二哥回来的时候,发现女孩子已经把邻桌的茶杯也借了过来,正在玩儿叠高高的游戏,看着高高摞起的茶杯,小二哥倒吸口气,小心翼翼地把点心放到桌上。
小人儿踢蹬着腿,就着自家哥哥的手咬了口点心,弯下眉眼嘻嘻笑道:“好吃!”
小二哥心中一动,差点儿就一时冲动把全酒楼的茶杯都借给小孩儿玩。
吃得很开心,末了会账时才提到舒氏酒的问题,证实了并非这家酒楼,两个孩子转战下一家。
第二家依旧不是,不过既然麻烦人家了,什么都不点总是有些说不过去,于是小人儿出门时怀里打包了一小袋桂花糕。就这样京城的知名大酒楼一一游历,两个孩子的点心口袋也达到饱和状态,徒然增添了许多负担,而这时还偏偏到了公主殿日常的午睡时间。
小人儿慢慢向前蹭着,嘴唇边还留着点心沫,打了个呵气,小脑袋一点一点,初夏正午的阳光过于温暖了,让小孩儿很有抱抱睡觉的冲动。
小少年浅笑着蹲下身子回头道:“嘉儿,哥哥背你。”
小人儿迷迷糊糊地摇头道:“点心要压扁的。”
寿星公最大,太子殿暂时保管了公主殿的点心口袋,背起小人儿,继续寻宝。
公主殿舒舒服服地靠在哥哥背上,看着地上的小小的一点点影子,伸开手指在地上比了两个手影,玩着玩着影子也模糊起来,终于蹭蹭自家哥哥,沉沉睡去。
不知不觉已然到了京郊,一觉醒来的小人儿又精力充沛起来。
小少年一面啧啧地挑眉道:“原来这里也有这么大的酒楼啊,我之前都不知道。”
小人儿探出小脑袋张望了下,蹬蹬小腿儿:“哥,哥,让我下来,咱们进去吧!”
掌柜的将近不惑之年,中等身材,正拨弄着算盘,会着一上午的账。
小少年按照惯例过去问道:“掌柜的,你们这里可有舒氏的酒。”
掌柜的微微一怔,抬头问道:“是江左舒氏吗?”
小人儿马上一脸兴奋地凑过去,扶住柜台,踮起脚答道:“对的对的!”
掌柜的顺手摸摸女孩子的头,笑道:“有啊!你们要买什么酒?”
小少年摇摇头道:“我们不是来买酒的,我们和掌柜的打听样儿东西!”
女孩子小心地把帕子拿出来:“伯伯可见过这个帕子?”
男子细细看了看,皱起眉想了会儿:“待我去找找看,两位略等等我。”说完走进内室。
两个孩子乖乖地等在远处,女孩子好奇地拨弄了几下算盘,又指着账本上的字问道:“女儿红,西域葡萄酒,杏花春……哥哥,哪个比较好喝?”不小心墨迹蹭到了手指上,字也糊了些,吐吐舌收回手。
掌柜的这时折了回来,笑道:“自是甜口的葡萄酒你会更喜欢些。”拿出帕子,“可是这块?”
两个孩子一脸惊喜地接过帕子,上面清晰地绣着“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小少年连忙问道:“老板,这帕子对我们很重要,能不能卖给我们?”
小人儿则把两块帕子放在一起左看右看,摸摸蹭蹭。
太子殿总算是和掌柜的谈妥了,取得了帕子的所有权,寻宝活动也算是圆满完成。
谁知小人儿临走之前,却踮起脚,亲了口掌柜笑道:“谢谢小四哥哥。”
事后公主殿揭密,破绽有三:一是两个帕子上的针脚仔细看来是有区别的,尤其是“鱼”字,下面的四点底感觉差很多;二是该掌柜了解自己喜欢甜口;三是账本上的字迹和解小四的一模一样。
两个孩子走后,做戏失败的解小四叹口气,理理东西,准备谢幕。一袭白衫的男子悠悠地从楼上下来,嘴角带笑地用折扇敲了下易容少年的脑袋:“解小四也有失手的时候,不容易!”
少年撇撇嘴:“对亲近的人易容是大忌,嘉儿看出来也正常!”
男子轻哼一声,拿起旁边的酒杯一饮而下,轻摆折扇道:“谁和你是亲近的人啊?别占我家宝贝的便宜!枉费我还巴巴地借了这酒楼给你,啧啧。”
解小四白眼:“还不是如松哥你找来的帕子绣工差太多!年纪一大把了,办事儿还这么不俐落!”
德亲王搔搔鼻梁,笑道:“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你我兄弟相称,和嘉儿可是差着一辈儿呢啊!”
少年一愣,立刻改口道:“如松叔,我错了,您是我亲叔叔……”
虽然最后的帕子是赝品,但是一天玩下来,公主殿还是很开心的,回到宫里把带回来的点心分给大家吃,当然不能忘记了自家阿玛的一份。
衣着龙袍的男子抱起小孩儿,亲了亲道:“宝贝,生日快乐,今儿玩得可还开心?”
小人儿一脸兴奋地把一天的经历讲给自家阿玛听。
男子看了看两块帕子,称赞道:“我家宝贝真是聪明,像你额娘。阿玛也有礼物送你,闭上眼睛!”
小孩儿眯缝起眼睛,想要先睹为快,却被自家阿玛发觉,小鼻尖被点了下,小人儿马上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当被允许睁开时,另一块绣着“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的帕子出现在眼前,小人儿拿过仔细比对,也看不出破绽来,困惑地歪头道:“仿得好像啊!”
男子笑道:“傻小孩儿,这就是当年你额娘绣的那块!”
公主殿愈发好奇:“怎么会在阿玛这里?”
男子弯下眉眼:“因为朕就是从你小舅舅那里买酒的老板啊。”难怪说是大生意,原来是御用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没来了……我保证不坑……
一一五
自从去年的禁足事件之后,某位小爷更加珍惜每次出门的机会了,即使当下已是入暑的天气,一到中午,更是汗滴足下的气温,小少年还是坚持着到集市上,胡同中,走街串巷地体察民情。
手中的冰糕的融化速度远远超过小少年的进食速度,太子小爷啃着剩下来的木质小棍,轻轻地叹了口气,对旁边的少年说:“李赫,看来今天集市上生意不太好啊,有点儿冷清……”
陪同自家小爷站在大太阳下的李赫看看四周待在背阴处依旧恹恹地生意人们,眯起眼说:“太一,我觉得没有人愿意顶着个大太阳冒着中暑的危险,为了几块糕点跑到集市上来吧,当然某些特例除外。”
结果某个特例居然还振振有词地说:“李赫,师父不是说过嘛,习武之人就是要锻炼自己的意志,夏练三……”
远远地传来马蹄声,一辆小型的马车华丽丽地驶进了人烟稀少的集市,打断了小少年的话,还稳稳地停在了两个少年身边,扬起些许沙尘。车帘掀开,眉眼弯弯气定神闲的少年探出头来,避开浮尘,咬了口手中冰镇的雪梨,招呼道:“二位小爷,上车!”
于是太子小帮派在马车中汇合,小少年看着马车上的围棋,冰镇的水果,啧啧地道:“解小四,你也太享乐派了吧?”
解晊展开折扇摆摆,浅浅一笑:“小爷,您若是昏在这街上了岂不是京官儿的罪过,大热天出门儿本就不是开心的事儿,没道理不让自己舒服点儿。”
李赫顺手拿了个冰橙子吃,看着解家小四折扇上源自于公主殿的涂鸦,嘴角抽搐了下,道:“咱们小爷这是磨练意志呢,别管什么天气,只要是能出门儿,统统是好日子,去年冒着暴雨逛集市那次,你是没赶上……”
可怜的小少年愤愤地从怀中拿出点心来吃,决定一个时辰之内不要理睬对面的两个人了,可是没过多久却又开始对两个人刚刚开展的棋局指手画脚了。
最终演变到三个少年胡丢棋子,玩闹了一阵子,小少年才想到正事儿,放下手中的黑子,道:“解小四,你要办的差事是什么?”
小四摆弄着两枚棋子:“访查各地司法情况,择优而学。”
李赫收拾着残局道:“你是打算从京城开始下手咯?”
解小四摇头:“别提了,昨儿我去顺天府尹那,府尹很热情地请新科状元喝了一天的茶水,喝得我现在看见茶就想解手,大热天的,不高兴易容了,所幸远点儿走。”
太子殿:“看中什么地方了?”
解小四笑笑,问道:“李赫,你老家是?”
小少年抢着回答道:“他老家在北原,估计你至少得和阿玛请半个月的假。”
李赫抿抿嘴:“在京西附属的小县城里,我带你去。”
实践证明京郊的县令是不识得新科状元的,小四公子慢条斯礼地阐述着自己对审判活动的深情厚意,打算跟着县官在旁学习,说到一半儿就被当成闹事儿的轰出来了。
愤愤地摆着折扇的少年在街角寻到同伙们,撇嘴道:“计划一失败。”
太子殿一脸费解:“这个县令怎么脾气那么大?”
李赫耸肩:“因为他是京郊的县令啊。”
小少年继续困惑:“嗯,那又怎样?不是六品吗?”
解小四整理着衣衫,随口道:“小爷可听过炭敬?”
太子殿摆着折扇,摇头:“那是什么东西啊?”
解晊解惑道:“京城位北,冬季寒冷,地方官员年年都会送些礼钱,称为炭敬。朝中有人好办事儿,京官儿离圣上近,风吹草动知道得早,多多联系感情总是不错的。”
小少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李赫却秉不住笑了,推推小四道:“你这不是断了自己将来的财路吗?”
小四公子眉眼弯弯:“江湖摇钱树看不上那点子昧良心的钱!”
不久之后,太子小爷出现在京郊的县衙门前,捞起鼓槌一阵猛敲,被喝止之后,一把扯过旁边一脸无辜的解小四,嚷嚷道:“我来告状!这小子偷我东西,被我逮到了,还不认账!”
作者有话要说:司法考试啊,疯癫ing……
一一六
京郊县令今天很郁闷,本来早上就没睡饱,刚到县衙不久,就来了个小疯子非要跟着自己学审案,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椅子还没坐热呢,他就又回来了,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了贼?于是乎县令脸黑黑地看着少年道:“怎么又是你?诚心来闹事儿的是不是?”
解家小四一脸无辜的摇头道:“大人,这次可不怪我,是他,他诬陷我偷东西!”一把扯过旁边还在东张西望四处打量的小少年。
锦衣华服的好奇小少年整整衣衫,露齿一笑道:“没错儿,大人,我是来告状的……”
大概是小少年过节似的表情刺激到了县令大人,毕竟公堂是这等严肃的地方,于是县令一拍惊堂木,喝道:“既是来告状的,为何不跪?”
话音一落,解家小四便抢答道:“大人,学生不才,前年不小心误打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