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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浪淘沙之云南王-第3部分

小说: 浪淘沙之云南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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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觉得心疼。
  上好药,打发走张立贤,章文龙斜靠在床边,看着虞静卿出神。
  清澈明亮的眼睛里似有千般情绪,变化无常,可是等细看的时候却似冰雪般寒凉。平静无波的面孔下隐藏着痛苦,也蕴含着力量。坚韧不易弯曲的身体,在自己的怀抱中竟会颤抖。而这样一个人承受了怎样残酷的折磨?
  急雨下了一晚,雨势终于慢慢低疏下去,一滴一滴,仿佛打在心上。窗外竹影沙沙如涛,而屋内借着昏黄的烛光,可以看见碧罗帐上,一层轮廓分明的侧影,朦胧在眼前匀开。忽然心头涌起莫名的感觉,好像一只长着利齿的虫子,一点点撕扯啃咬。
  只不过一刹那,看得他竟有些茫然失措,半晌才反应过来,对上那双幽黑的眸子。
  “你醒了?”章文龙替虞静卿掖好被角,温言道。
  “下雨了?”他伏在枕头上喃喃道。
  “是啊,这一整夜都没消停。”态度依然温和。
  此时,红烛已经燃尽,朦胧有些天光照进来,折腾了一晚上,已近黎明。
  章文龙唤张立贤端来鸡汤熬的稀粥,虞静卿胃里翻江倒海,看着稀粥直摇头。
  “还不张嘴?要本王亲自喂你么?”虞静卿尚来不及说个“不”字,温热的汤勺已送到他唇边,他只觉得不自在,转脸便欲躲开,谁知早叫章文龙捉住了手臂。两边僵持不下,进退不得,章文龙这几年哪里伺候过别人,立时微蹙了眉头,面上便有些挂不住。
  张立贤看章文龙脸色不好,忙劝虞静卿道:“王爷一夜没合眼,一直守着公子,公子好歹吃一点,也好叫王爷放心。”
  虞静卿听张立贤如此说,也不好再推辞,勉强把粥喝了。
  张立贤又端来汤药。章文龙手执瓷勺喂虞静卿喝药,他才喝了一口就摇头不肯再喝。
  章文龙亲自尝了一勺道:“哪里苦了?我吃着正好。”
  眼看他把那勺子放到嘴中去,含在唇间吮了吮,黑沉沉的瞳子里波光如镜,神情似笑非笑,颇有些戏谑的意思。虞静卿顿时眉头拧成川字。
  章文龙又要喂他,他偏过头,只说药苦不肯喝。
  章文龙倒笑了笑道“我有办法让药不苦。你且把眼睛闭上。”
  虞静卿不懂他所指何意,但见那深不见底的双眸,在烛火下流转迫人,几乎不可逼视。他便闭上眼。忽觉唇上一热,尚未开口已被堵上。章文龙的双唇覆上来。轻轻撬开他的齿关,将药甫入口中。他只觉得昏天黑地,耳内嗡嗡响成一片,意识也逐渐不清明了。
  这么静静吻了一刻,章文龙才抬起头。
  虞静卿有些怔忪,半晌,突然抬手就是一耳光。虽然是在病中,他却是使了十成十的力量,章文龙被扇得眼冒金星,脸颊火辣辣的痛。他抓着虞静卿的手,正待发怒,却在看到那人愠怒的表情时软了下来。
  “念你还在病中,本王不与你计较了。你把药喝了,我就不治你的罪。”见他不理,又恶声恶气的道:“你不喝我再喂,看你还敢打我几次。”说完就把脸凑过去。
  虞静卿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清,道:“王爷不必麻烦,我喝就是了。”说完端起碗一口气将药喝完。
  章文龙在他脸上摸一把,调笑道:“这才乖。”心里却暗自纳罕,自己被打了一耳光,居然不生气?
  看着虞静卿吃完药睡下,他才从内室出来。此时天已经大亮,一夜未合眼,真还有点累。
  “王爷可要用早膳?”张立贤在一旁恭敬问道。
  “不用。你家公子平时可有什么喜好?”
  “公子喜欢读书、饮茶……他还精通音律……还喜欢听戏,最喜欢昆腔。”
  “听戏?”
  “是啊,公子不但喜欢听,还会唱,以前在相府他高兴的时候总会串几出呢!”张立贤说得眉飞色舞。
  章文龙听着也露出笑容——这人还会唱戏。
  此后,章文龙每日必到染竹轩给虞静卿上药。看他身上的伤好了,又去问郝老头要可以去疤痕的药。大概心里总觉得这人是自己的,不愿意看到他有一丁点瑕疵。
  郝老头果然医术高明,真弄来了去疤的药,看着那人身上的疤痕逐渐淡去,章文龙喜笑颜开。
  美中不足的是,在准备替他的□上药时遭到了激烈抵抗。
  “你身上我哪里没看过?我就是替你上药,没别的意思,保证不乱碰。”章文龙按自己的逻辑耐心劝说。谁知虞静卿一句话不说,远远躲着他,满脸的戒备和厌恶,全无平日的沉静端雅。看他的反应如此激愤,章文龙也不再坚持,由他自己换药,但一定要守在外室等他换好了才罢休。
  除此以外,对于章文龙的关心甚至偶尔同*榻的要求,虞静卿并不拒绝,都有礼有节的受落,却总保持着距离,不让他有丝毫过分亲近的余地。
  章文龙不但不恼,还有上赶着讨好的趋势。
  虞静卿所受的恩宠全王府有目共睹。于是大家认定,这云南王枕*席间的事真没个准儿,王爷的心思比南疆的天气变得还快。

  第六章

  在虞静卿的建议下,章文龙扩充了军队。他挑选了三千名士兵亲自训练,打算把他们训练成精锐,与平乱军互相呼应。
  因为忙于练兵,他每天都宿在军营,但有空的时候仍不忘询问虞静卿的情况,还不时遣人送些东西。
  这日孟一凡奉命给虞静卿送东西后回来复命,章文龙照例问了一通,似乎不甘心,又问道:“他除了谢恩就没说别的?”
  “虞公子没说别的。”孟一凡回道。
  这次送给他的名曰“沁心”的五弦琴是一把名琴,章文龙花了大力气出了重金才得到。真的很希望那人能有些高兴或感激的表示。
  没想到他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样子。
  把章文龙失望的神情看在眼里,孟一凡在一旁劝道:“虞公子确实有才,但毕竟只是娈宠。王府中公子众多,他不领情换一个就是,要是厌了还可以再寻新的,王爷何必烦恼?”
  章文龙苦笑道:“我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就是放不下。”
  “虞公子做个幕僚倒是好,做男宠……只怕王爷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什么意思?”
  “他出身世家,又是探花,如不是遭此变故,应有大好前程。王爷试想,读书人本就清高,何况还是那样才高八斗之人。他如何甘心被人亵玩?”
  “我又不是玩他!”章文龙有些激动道。
  “但是虞公子不会这么想,旁人也不会这么看。他现在为形势所迫,忍辱负重,能尽其所能辅佐王爷已属不易。我劝王爷还是不要在他身上花心思了”
  章文龙长叹道:“本王要他的真心竟有那么难!难道就没有办法了?”
  孟一凡道:“除非王爷替他报仇,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章文龙微眯起眼睛,瞳色渐渐暗沉。报仇……你想的就是报仇么?
  好不容易回趟王府,章文龙就直奔染竹轩。
  虞静卿不在,说是被暗香叫去了。他倒也不心急,在房间里喝茶等候。
  他看见书桌上压着一张写有字的纸,顺手拿来看,上面是一首《浣溪沙》,曰:“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斜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章文龙看后,如鲠在喉——他竟有如此缱绻思念的人,如此千回百转的情。
  一抬头,看见窗外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放有香炉、果品,酒壶,桌旁一个铜盆里是烧过的冥纸。张立贤正蹲在地上收拾。
  章文龙把张立贤叫来问道:“你在干什么?可是在祭什么人?”
  张立贤支支吾吾,左顾右盼。
  他更起疑,又问了一遍。
  张立贤眼看搪塞不过去,只得回答道:“是祭……我家夫人。”
  “你家哪位夫人?”
  “是……是公子的夫人。”张立贤结结巴巴答道。
  章文龙恍然大悟。虞静卿与自己同岁,早该娶妻了。
  “既是祭你家夫人,怎么不一起祭你家老爷?”
  “夫人是在相府出事前因难产去世的。公子后来都不曾续弦。”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原来是……鹣鲽情深。
  那天晚上章文龙有些多愁善感,话出其的少,还有些心不在焉。虞静卿觉得奇怪,问道:“王爷今天有心事?是练兵不顺利吗?”
  章文龙摇摇头道:“没事。大概是累了……那把琴你可喜欢?”
  “多谢王爷,琴很好。”
  “静卿……为本王弹一曲可好?”
  虞静卿点点头。取来“沁心”,和好弦开始弹奏。只见他轻拨慢挑,弹的是一套《水仙操》。琴声起,忽而如潇湘泣竹,列子御风,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忽而又如拔剑斫地,搔首问天,慷慨激昂,气贯长虹。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静卿,你今天的曲子恁的悲凉。”章文龙微笑道。
  “大概是曲由心生。”
  两人并肩而坐,虞静卿的头发拂在章文龙脸上,呼吸间也尽是他身上淡淡的青竹的味道。他的侧脸在烛光下莹润洁白,尬⑽⒉绲怼�
  章文龙忍不住吻上去,然后把头埋在他颈间。虞静卿难得没有躲开,任他靠着。
  “今天是你夫人的祭日吧?”
  “嗯。”
  “你们一定很恩爱吧?”
  “嗯。”
  虞静卿露出罕见的悲戚神情。他万年不变的冰雪似乎开始融化,流出细细的心绪,落寞而忧伤。
  “你……想念过去吗?”轻轻絮语,宛如情人。
  “不想。反正……都已经毁了。”
  毁了。再不能够,回去。
  章文龙那时想。如果平安无事的话,他会有大好前程,和亲人在一起,娶一个贤惠的妻子,生一大堆可以继承门户的孩子,开心快乐的过日子。但是现在他的生活已经被毁了,毁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一日之间他就从高处跌落下来。
  他想要的幸福,自己给不了,甚至在他跌倒的时候,都不能帮扶一把。章文龙似乎有些理解虞静卿的心情,有些理解他的矜持和冷淡。
  不能给他幸福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向他索取?
  如果给了他想要的东西,是否就能得到,他的真心。
  章文龙让孟一凡带虞静卿去看自己练兵。
  只见校场中,旗帜飘扬,铠甲鲜明,练武场上的千名甲兵,排成方阵严阵以待。
  战鼓密集擂动,眼前一派威武庄严。
  章文龙以银冠束发,身着银色的连环铠甲,肩上披一袭大红色的披风,从校场旁边疾驰而出,身后一路黄尘飞扬。他勒住战马停在阵前,手中银枪向天空一指,列阵的士兵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叫,响彻云霄。
  章文龙翻身下马,把马缰绳抛给侍卫,昂扬抖擞的踏上高台。
  虞静卿觉得震惊,高台之上的章文龙身形颀长挺拨,一双幽深的眸子,璀璨明亮有如晨星,与平日那个泼皮无赖的王爷截然不同,他如青松般挺立在阵前,便有了睥睨天下的气势。
  操练正式开始,甲兵方阵从高台前通过,按照兵器的不同,分列为弓箭、马刀、长矛和盾牌四个阵列。军容、军阵、军律,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章文龙便训练出如此整肃剽悍的军队。
  那个临危受命,用兵如神的云南王绝非浪得虚名。

  第七章

  送走虞静卿后,孟一凡来到主帐,章文龙刚回来,正在换衣服。
  “属下有一事不明,请王爷明示。”
  “说。”
  “王爷为何让虞公子观看练兵?以他的身份本无须这样。”
  “你认为呢?”章文龙露出惯有的戏谑笑容。
  “王爷莫不是想暗示他什么?”孟一凡满腹狐疑。
  “暗示?”
  “暗示王爷可以为他报仇!”
  章文龙呵呵笑道:“一凡果然聪明!”
  孟一凡大惊:“你当真要替他报仇?”
  章文龙洗净手,慢悠悠的道:“打了那么多年战,还没打够吗?我有那么爱闹腾吗?现在做的事不过是防范于未然,目的只是自保,不是谋反。”
  “你在骗他?”孟一凡又疑惑了。
  “一凡,你还未曾婚娶,不知道情场如战场,兵不厌乍,情亦如此……再说他对我们有用,让他有个念想才会尽忠。”章文龙笑得颇狡诈。
  “属下还当王爷对他有情。”
  “我是喜欢他。所以才要绊住他……再凶的老虎关久了也会失去野性。”
  虞静卿此刻颇不平静,今天的练兵深深震撼了他,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一线曙光。也许……也许可以报仇,如果章文龙能帮他。可是凭什么呢?他现在身无长物,除了经年所学,还有就是这具身体……身体……章文龙突然让他去看练兵不就是在敲打自己吗?
  多诱人的饵!他心心念念想的就是报仇!支撑着他度过那些最黑暗日子的信念也是报仇!想到过去,虞静卿的心宛如被凌迟般疼痛,熊熊火焰炙烧着胸膛,他死死捏紧拳头都止不住全身的颤抖。
  可是要自己以色侍人、被人亵玩,他又怎会甘心?墨擎辉要的不就是这个吗——粉碎自己的骄傲,践踏自己的尊严,让自己蒙尘染垢生不如死。
  他绝不会走那条路!
  现在朝中的局势如此,只要自己能走出王府,只要自己有了自由,凭一己之力报仇也并非不可能……要我永世不得翻身么?我所受的总有一日会百倍奉还你……墨擎辉!
  虞静卿正想得出神,突然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柳色和另外两个男宠。柳色对他素来不善,一有机会就要找他的麻烦。今天看他落了单,心中大喜,上前就是一通冷嘲热讽。
  虞静卿站起身无所事事的拍拍衣摆,像是没有听到怨毒的讥讽,缓步踱出亭子。柳色看他要走,忙跳到他身前挡住路。黑冷的眸子瞟了一眼面前的少年,眼光刺得柳色一颤,又直起背。恶语忍不住就冲口而出:“你以前是探花又如何,现在还不是跟我们一样,被人骑被人玩!”
  听到这句话,虞静卿额角抽痛,心灵深处仿佛有根细弦铮然断裂,再也控制不住,身形一晃,挥拳打到柳色脸上。少年顿时被打倒在地,鼻血四溅,痛得“哇哇”乱叫。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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