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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回到起点-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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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乍见相片,田苗的新仇涌上头,抬眼见前方的杜月生未曾注意他这里,便悄悄把相片撕了粉碎,然后把碎片兜进了裤袋里。
  撕完相片,田苗感觉心情好了一些,于是顶着两只核桃眼,往角落里缩了缩偷偷把屁股贴了地面,低下头假寐去了。
  飞机飞了大概三小时不到点,就降落在指定的地方。
  杜月生下了飞机,发现自家的司机小张已在不远处待命。上了车,杜月生直接道:“去广仁医院。”
  小张却回头说道:“少爷,老爷昨晚回了家,大少爷也在家等您回去。”
  “出院了?”杜月生皱眉:“电报上不是说病重,怎么就能回来?”
  “少爷,多的事我也不清楚,您还是问大少爷吧。”
  杜月生烦躁得扒了扒头发:“车子开快点!”
  “是。”
  一路赶回杜家,一下车杜月生便大步流星地进了屋,客厅里没人,他便准备上二楼,在楼梯口撞上正巧听到声音下来接他的杜其琛。
  杜月生一把抓住他哥的胳膊,急问道:“哥!爸他怎样了?”
  杜其琛打了个小声的手势,拉着杜月生的手往楼上走。
  “爸的情况刚稳定。如果住院的消息传出去,恐怕会惹人猜忌,所以昨晚爸一醒过来,就让我带他回家。”
  “医院同意?”
  “不同意也要回来。况且,医生说爸这是气血紊乱造成的心律不齐,只要定时吃药安心静养,不要让这病再复发就行。”
  “哥,你老实跟我说,爸身体一向身体强健,这次怎么会突然就心脏病发作了呢?”
  这时,兄弟俩已经到了杜老爷子的门外,杜其琛开了门,朝里轻声道:“爸,月生回来了。”
  然后回过头对身后的人说道:“具体的情况,爸会告诉你。进去吧,不过小声点,现在只要一点稍大的响动爸也会感到难受。”
  杜月生走进去,一眼就看见躺在阴暗中的老父亲。曾经清癯的容颜如今双颊瘦削凹陷,分明是副憔悴的模样。唯一不变的,可能就是蕴藏在双眼中从不服输的倔强。

  第十六章

  杜家父子在相隔差不多一年没见后,此时再见面,两人都有些唏嘘感慨。而杜月生更多的是愧疚羞惭——在香港生活的那几个月里,除了街头徘徊的那次突发思乡之情外,一次也不曾想起过家里的老父和兄长。
  几句体己话过后,杜老爷子起了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原来数十年前杜老爷子和黄景龙他爸黄丙泉有着过命的交情。起先两人合伙开了家布匹店,各投百分之五十的资金。生意做起来后,又连续开了三家分店,老规矩五五分成。
  凭借两人以往在道上混出来的人脉,生意越做越大,不久后黄杜二人各自成了家,两家的生意往来依旧亲密无间。
  黄丙泉英年早逝的时候,黄景龙还很小,孤儿寡母的相依为命。杜老爷子不仅没有趁火打劫,反而把黄景龙当成自己的亲儿子对待,让他和小儿子杜月生同吃同睡,长到十四五岁才分开住。
  那时杜其琛学成归国,正帮着杜老爷子打理生意,顺势就把黄景龙带入了这行,悉心栽培。
  黄景龙感念杜家的恩情,对这样的机遇也是格外珍惜,比寻常学徒勤奋百倍。两年多以后,才十八岁的他已能独当一面,操控起先父留下的那些店面生意以及合伙的份额时得心应手。
  “谁曾想,我居然养了一只白眼狼!”杜老爷子压了嗓子忿忿道:“那小子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从去年底开始不断掠夺同行的生意,吞并店铺,就连我们杜家……”
  杜老爷子说到气头,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杜月生赶紧拿了杜其琛倒过来的水,喂下去的同时一只手轻撸父亲的后背,为他顺气。
  杜老爷子缓过劲来,赤红了脸道:“我还没老,不用喂!”
  “爸,你消消气,为了那忘恩负义的小子不值得的。”
  杜月生连忙点头,附和他哥的话,同时琢磨了他爸的话,有的放矢地问道:“爸,是不是他不顾两家的情分,也对我们杜家下手?”
  “哼!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杜家和黄家合伙经营的四间铺子,有三间已经被他吸纳到自己的名下。”
  相比杜家其他的生意,这几间铺子虽有丰润的盈利,但还不足以撼动杜家的根基。不过圈内人都知道,杜老爷子是个很重感情并且念旧情的人,这四间铺子是当年他和过命兄弟黄丙泉白手起家一点点打拼来的,意义不同。
  黄景龙对杜家下手,先拿这几间铺子开刀,分明要跟杜老爷子干狠的。杜老爷子痛心他一点不念及父子两代间的深厚情谊,毫无征兆的说动手就动手,实在令人心寒。
  最后,杜老爷子不屑地啐了口,发表此段言论的总结陈词:“黄景龙那小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
  杜月生对此深表赞同,和他老爸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压低了声音对骂个痛快。杜月生是新仇加旧恨,唾沫横飞骂得格外起劲。
  三人当中较冷静的杜其琛奇怪地看着他——黄景龙翻脸固然是无情无义,可好歹跟杜月生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怎么自己的幺弟好像变成苦大仇深的冤主,比他和父亲还激动。
  后来,杜老爷子也觉出了不对劲,停下嘴和杜其琛齐齐看向杜月生。
  杜月生继续骂了一阵,倏地发觉房间里就他一个人的声音,而父亲和兄长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猛然住了口,愣了会儿后冲另两人讪讪笑了笑。
  杜其琛没能从他表情中探究出一二,便转向父亲道:“爸,我们不能任凭他坐大,既然他跟咱们撕破脸,我让人立即断了货物的来源,让他有力无处使。”
  杜老爷子思忖一番后,慎重道:“他不仁杜某人还不能不义,之前他吞并其他铺子的铁血做法已令同行人很不满。断他货源之事不急于一时,先听一下外面的风声再做打算。”
  杜其琛看了看父亲,然后用目光向幼弟抛去橄榄枝,想让对方支持自己的做法。
  三人中只有他和黄家没有太深的情义,所以对父亲的这个做法不是很赞同。照他的意思,应当赶紧出手,不能再处于被动境地,若延误了时机,一旦让黄景龙独家坐大,将对杜家造成很大的威胁。
  可惜杜月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离开上海快有一年,对这边的事务知之甚少,帮不上父亲和兄长的忙,所以他打算在了解详情收集数据之后,再发表意见——于是对杜其琛投向他的目光直接作了过滤。
  杜其琛得不到援助,只好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在他的叹气声中,杜月生突然想起一事,开口道:“爸,香港的戴立在我离开前曾说,他两天后也会过来看望你。”
  杜老爷子一愣,随即点点头道:“难为他有这份心。月生,明天你让下人们准备准备,该置办的该采买的别小气,别丢了咱杜家的颜面。”
  “爸,你放心吧。”
  杜家兄弟跟杜老爷子问了晚安后,杜月生又在他哥的房间里叙了些别后事,直到快凌晨两点,才连连打着哈欠回自己的房间里睡下。

  第十七章

  第二天早上,杜家迎来位意外的访客。
  当时杜其琛正要出门,和来人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杜家大哥,你早啊。”
  杜其琛被人打招呼,下意识得回了个过去。再抬眼一看,眼前站着的竟是昨晚被他父亲和弟弟骂惨的黄景龙。
  当然,黄景龙虽能想到杜家对他恨得牙痒痒,但毕竟人家没骂到他脸上来,所以此刻他还是以一贯的毫无起伏的声调问了好后,言简意赅直截了当地表明他此来的目的。
  “听说月生昨晚回来了,我想见见他。”
  杜其琛冷笑不答,反问道:“你还有脸上这儿来?黄景龙,你是不是真不把我们杜家放眼里了!”
  “杜大哥,你何必生气,生意场上本就讲究不得情面。不过,我也不是无情人,以后杜家若是破产,我会看在月生的面上……当然还有你们曾经栽培我的份上,赡养伯父和杜大哥一直到终老。”
  这是黄景龙的真实想法,他不介意将来捎上两个拖油瓶。不过这话说得实在不入人耳,太可气了!
  “你、你滚!”
  杜其琛现在非常懊恼,懊恼昨晚为何没有坚持自己的想法,说服父亲立即对黄姓小子采取行动,现在都被人光明正大得欺负到家里来了。
  两人在门口说话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人,杜月生嘴里叼着根金灿灿的油条跑出来看究竟,瞄到他哥时,他发出诧异的声音,奇怪道:“哥,你怎么还没出门?和谁说话呢?”
  “月生。”
  杜月生歪头往外张望时,外头的黄景龙听到他的声音,绕过杜其琛的身体看向他,两人的视线一对上,杜月生嘴里的油条啪嗒掉到地上。
  “月生!”黄景龙推开杜其琛,大步走到杜月生身前,作势要抱他。杜月生像兔子般夸张得往后高高一跳,立定之后才想起这是在自己家,不用怕对方。而且就算黄景龙要来硬的,他也敢和对方拼个鱼死网破。
  “你来干什么?杜家不欢迎你!”杜月生像只刺猬竖起尖刺,对“斑斓老虎” 瞪圆了眼叫嚣。
  反观那“斑斓老虎”,却气定神闲得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月生,你从香港回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听说你在那里过得挺潇洒自在?”
  听黄景龙如此一问,杜月生莫名感到心虚。
  因为这阵心虚来得实在莫名,所以让他万分的不能苟同,色厉内荏道:“我过得怎样轮不到你来管……我要和你割袍断义!”
  “……月生,你这闹的又是哪一出?”
  黄景龙往前迈一步,杜月生就朝后退一步,杜家的院子很大,转着圈捉个迷藏都不成问题。
  黄景龙只好停下脚步,无奈道:“生意场上的事你不懂,你……”
  “黄景龙你个无耻王八蛋!”杜月生气急败坏地骂道:“你忘了去年是怎么对我的?还有脸说我闹脾气!”
  “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是不肯原谅吗?”
  “你让我上回去,我就原谅你。”
  黄景龙皱了皱眉,一脸无奈,显然他还是认为杜月生在耍脾气。
  这时,杜其琛从话里行间听出了猫腻,思维敏捷的他立刻联想起去年发生在杜月生身上的种种反常古怪的举动,他疾步走过去,劈头问道:“月生,你老实跟我说,他去年对你做了什么?”
  杜月生这才想起现场还有他哥在,然而为时晚矣。
  杜其琛问得他措手不及,在兄长犀利的注视下原本就心虚的他很快丢盔弃甲,溃不成军,把去年的混帐事一股脑儿给抖了出来。
  杜家人是要面子的,杜月生当然不敢把此等丑事大声宣扬,只凑到杜其琛的耳朵根边耳语一番——兄弟俩人便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起悄悄话来。
  听到黄景龙对杜月生下药的时候,杜其琛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当杜月生说起事后黄景龙还拦着他不让他回去,杜其琛一把抄起花匠用的铁铲,劈头盖脸地往黄景龙打过去,破口大骂道:“月生把你当亲兄弟,你居然这样对他!你还要不要脸!我打死你这混帐东西!”
  黄景龙闪身躲过这要命的一铲,见杜其琛不依不饶地要给他再来一记,不由得惹出心火,强忍怒气道:“杜其琛,这是我和月生之间的事。就算你是他亲人,也未免管的太多。”
  “你做出那种缺德事,还敢说我多管闲事?!我告诉你,今天不打死你这事不算完!”
  跟着黄景龙过来的数名手下见老大被人打,一哄而上气势汹汹得摆开架势。杜家的家丁见状,也纷纷抄起顺手的家伙,严阵以待。
  眼见事情简直闹得不可开交,杜月生死命拉着他哥不让杜其琛冲上去和人家拼命。这是他和黄景龙之间的私人恩怨,他根本不想把事情闹大。
  可是这时的杜其琛怒红了眼,一心想打死欺负自己幼弟的黄景龙,无论杜月生怎样劝说拉阻都无用。
  双方剑拔弩张得闹到最后,终于惊动楼上正在静养的老爷子。
  杜老爷子直着背走出来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门口。
  站定后,杜老爷子缓缓扫视现场,开口时声如洪钟:“你们这是干什么?这里是杜家宅,不是集市,由不得你们在这里放肆!”
  随即他看向黄景龙,不怒自威道:“黄家小子,杜某人还没死,你就等不及带人来寻衅吗?而且,就算我死了,杜家也轮不到你个外人做主!”
  黄景龙见杜老爷子精神烁烁,不似外面风传的病老体弱,于是作为后生晚辈的他好脾气地一咧嘴,弯了弯腰道:“老爷子,晚辈并无恶意,只是与月生许久不见,今天专程前来就是想探望探望,顺便也跟老爷子您问个安。”
  杜老爷子哼哼着直接往外送客:“人你已经见过了,请回!”
  黄景龙耸耸肩,他还不想和杜家闹得太僵,至少场面上还得给对方留点面子。
  临走前,他丢下句话:“月生,方便的时候,到我那里去坐坐。”

  第十八章

  黄景龙是离开了,却在杜家扔下一颗不小的炸弹。
  三堂会审,是眼下对杜月生最真实的写照。
  杜月生跪在二楼最北面一间房的地板上,偷瞄了眼杜老爷子手里的拐杖,暗自思量等下会不会还有严刑逼供。
  杜老爷子原以为黄景龙是带人来向他耀武示威顺便刺探实情,没想到竟然还牵扯出小儿子的一夜风流事,差点没把老爷子气得两眼一抹黑,吐血昏过去。
  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的杜月生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当时他怎么就没管好自己的那张嘴,都躲了一年,偏偏在两家交恶的时期把事给抖了出来,杜月生觉着自己比窦娥还可怜。
  可是杜老爷子完全没能体谅他的苦衷,他爸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儿子是兔子,还让仇人给睡了——这是杜老爷子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我这就把你打死在这,省得你出去给杜家祖宗丢脸!”
  老爷子年纪大了力气却没小多少,拐杖夹着呼啸的声音重重落下。
  杜月生一心防备着他爸出狠招,眼瞅着拐杖朝自己脑袋打下来,这可是要命的玩意儿!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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