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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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直看他高兴的样子也不催,自己先坐进车子里发动引擎好开冷气。陆朝两条手臂前後甩动,做什麽热身似对著空气乱比划几下,才‘哈’地吐出一口浊气,绕到另一边副驾驶座,开门上车。
然而接下来说的话,却与这炎热的天气相悖。
「我会马上去找工作,有地方住立刻搬走,不会麻烦你太久。」
还以为陆朝要说什麽突然严肃起来,秦直见他目光笔直望向前方。僵硬的侧脸,有著超乎少年的沧桑。不知经历过多少次这种难堪场面,他必须武装自己,提早学会计算大人世界里的金钱价值。吃一顿饭,住一晚,在陆朝的脑子里都有最实际的花销。他不可能那麽天真认为秦直能给多少帮助,有偿或无偿。同情心也好,怜悯也好,对陆朝而言就像退烧药,只能在危急的时候管几天用。所以,依他的经验,一开始就先说清楚最好。
秦直没有回答,坐在驾驶座上歪著头看他。忽然身体向陆朝那里倾斜,陆朝只觉得椅背一沉,秦直右手按在靠头的位置扶著,左手臂绕过他胸前,笼罩著,彷佛拥抱。
征愣间,秦直早已坐回去,双手握著方向盘。一下子热气冲到头顶,陆朝发觉自己又被耍一次,安全带紧紧扣在身上,却连心脏一起勒住,喘不过气。
路程说长不长,至少不足以安定陆朝此刻的忐忑。纯白色雕花的大门前,陆朝一看就觉得半点防御功能都没有,说是门更像栅栏。不过,住得起这种带小花园和车库的一楼房,应该不是普通有钱人。
秦直把车子停进车库,意思意思栓住的雕花大门,手从铁条缝隙里穿进去就能拉开。秦直毫不避讳在陆朝面前这样做,还带著他践踏自家一小块草坪,才掏出钥匙开真正主屋的防盗门。
陆朝跟著秦直进屋,後者状似随意落在他後头一步,掌心贴在肩胛骨上推著他向前走,还时不时伸手指这里浴室那里厨房。连主卧附的卫浴都参观过一遍之後,秦直与陆朝一同站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这是我弟弟的房间。你可以进去,但里面的东西不要乱动。」
「我不会进去!」陆朝自知分寸立刻宣示,又犹豫的问:「我住你这里,要不要跟你弟打招呼?」
秦直摇头,很平静的样子,讲:「他死了。留这个房间是为了做纪念。」
陆朝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麽好。停顿一下,陆朝站直身体,突然抬手敲门,‘叩、叩’两声後,说:「我叫陆朝,会暂时在这里住一阵子,吵到你的话就…请你多包涵。」
秦直无预警由身後抱住陆朝,混合淡淡菸草的体味窜进鼻腔里,顿时让陆朝手脚不知道往哪放,一急连声音都透出惊慌。
「你干嘛?!」
「谢谢。」
掺著叹息,散上陆朝的耳边,他觉得非常尴尬,同时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很想做点什麽,但又不知道是什麽。找不出原由的情绪,陆朝不自觉坏口气。
「谢个屁,我又没干嘛。」
「嗯,这算不算一次?」
愣一下才反应过来秦直的话,陆朝马上回头喊:「不算!屁哪是脏话!」
秦直笑了笑,太近的距离,陆朝想後退也没办法。「笑屁啊!」像是呼应陆朝,秦直敛起表情,定定望著陆朝。後者懊恼自己怎麽越来越像被踩中尾巴的老鼠,哪都逃不掉。
「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国家会补贴我,不必你出一毛钱。记住我是你的观护官,从现在起,所有责任都由我来负。不然你以为观护官是混什麽吃的?」秦直扳过陆朝让他正面转向自己,双手按在他肩膀上。掌心底下削瘦的骨架,到底要扛多少不该他承担的重量,秦直想著,与陆朝四目相对。
「这里就是你的家。好好把握重新开始的机会。」
重新开始。陆朝喃喃自语,似乎不相信有这麽好的事,而且还能轮到他头上。
「为什麽?笼子里那麽多人,你不可能把每个人都带回家养。我不是白痴,你骗不到我。」质疑的问句,却不是真的怀疑。就算知道自己可能是特例,但陆朝仍然不觉得秦直会害他。只是,一种空荡荡的,半悬吊著的恐惧,阻止他去相信。
「因为我只想带你回家。」秦直盯著陆朝,直到确认自己的影像出现在对方眼里,「从以前就想。」
含住陆朝来不及出口的反问,秦直不想再听他说不认识。再度被忽略的怨念发泄在啧啧作响的吸吮中,埋没陆朝徒劳的挣扎。
背压在门板上,下半身近乎猥亵地磨擦著,秦直伸手握住陆朝的脆弱,那一瞬,陆朝忍不住打一个冷颤。冰凉的手指包覆著脉动,灵活地前後套弄,带出一波波强烈的胀痛感。酸麻的下颚根本阖不上,推拒外来入侵的舌肉更像挑衅,偏著角度搅弄出水声黏腻。年轻而青涩的身体禁不住燥热,忠实臣服於欲望。秦直的气味充满口腔,陆朝不小心咽下唾液,好像连自己都散发出同样味道。那一天在会客室里擦枪走火的记忆复苏,可惜这回陆朝早已被逼入死角。
「陆朝…陆朝…」
饱含情欲的沙哑嗓音不时叫唤著,已经多久没听人喊过这个名字,却在此刻蜕变为另一种敏感,辗进耳膜里,心脏震动著又麻又痒。
「陆朝…看清楚。我是谁?」
失去眼镜的隔阂,陆朝看见秦直严厉又隐忍的表情,眉头紧皱著,好像如果陆朝敢喊错一个字,就会把他的头拧断一样危险。
「…秦直。」
「很好。」
像是要给他奖励,秦直突然蹲下身,先抬头看了陆朝一眼,随即张嘴将陆朝的东西含进去。猝不及防,陆朝仰起脖子‘嗯!’一声,温暖而细腻的触感让他快抓狂,没多久腰部就自动自发地晃动起来。他低头望向秦直,後者正吞吐著自己的分身,总是把自己玩弄在股掌间的男人竟然……这麽一想,忽然与秦直对上眼,只觉下腹一紧,就全都泄了出来。
陆朝大口喘气,两脚一软,贴著门板慢慢坐下地,神智涣散。秦直不知道什麽时候离开又回来,拿著卫生纸盒,抽几张替陆朝擦拭。等陆朝回过神,嘴里就嚐到腥膻味,是秦直细碎亲吻著,而陆朝自己竟也无意识回应,勾著舌尖一舔一舔。
「忘掉以前的事,我陪你重新开始。」
陆朝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点头,他只觉得秦直的味道很温暖。
暂时,不想离开。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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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直让陆朝去主卧里的浴室洗澡,陆朝打开衣柜才赫然发现自己的衣物都已经被搬过来。陆朝生平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再苦捡垃圾当饭吃的日子都过过,现在多一个人说会照顾自己,他觉得很不真实。
尤其又…做那种事。
踏出房间,客厅里没有人。陆朝头一扭,书房那里好像有声音。门没关,秦直坐在桌子前面用电脑,聚精会神的样子,一感觉到有人影就回头。陆朝看秦直的脸色解冻般松开,多了几道细细的笑纹。神态自若,彷佛刚才什麽事都没发生过。
「中午了,想吃什麽?还有,你学校的书都在这里。这台PC给你用,想玩游戏自己灌。」
「随便,都可以。」陆朝偏过头,他还没办法直视秦直,然而书柜上的相框却意外吸引他注意。
「他就是我弟。很呆吧。」
照片里的兄弟俩并肩站著,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感觉很严谨,对著镜头死板板。比较旁边男人,轻松自在的氛围,一手插裤袋里,另一手搭隔壁人肩膀上。
陆朝想到什麽,赶紧从口袋里拿出来,手伸到秦直面前,「还你。」
原来,这是遗物。陆朝想著,幸好自己没把东西搞坏。秦直接过,往鼻梁上一挂,又是那一副要掉不掉的样子。从镜架上方抬起眼睛看向陆朝,「先说好,我不会煮饭,三餐都靠微波炉解决。你想吃什麽就说,事到如今,反正你也没跟我客气过。」
陆朝被噎到一下,才不太甘愿的问:「你家有什麽东西?」
秦直想了一会,「我也不知道。」
陆朝很无力。到厨房『探勘』的结果,冰箱空的可以塞进一头大象。他关上冰箱门站起来,对上秦直一脸兴味。
「高中生你会做饭?」
陆朝转头看见简直像没用过的瓦斯炉和流理台,不经意的回答:「不想饿死的话。」再回头,秦直沉著一张脸,不晓得谁倒他会钱。陆朝莫名其妙,「你干嘛?」
「没事。乾脆去大卖场一趟,你相中什麽就买,我是一窍不通。」这次换秦直忽然想到,他对陆朝说:「等一下。」而後陆朝就看秦直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一顶白色鸭舌帽。
往陆朝脑袋上一盖,秦直没说什麽,率先从茶几上拿了车钥匙,手一抬,「走吧。」
陆朝一时不知道意思,等他们驱车到了大卖场人潮众多的地方才明白,秦直是顾虑不让自己受注目。毕竟,金发就算是三分头,也够刺眼球的了。
从没到过这种地方,陆朝最多去学校附近那间小超市。所以他一看到手推车觉得新奇也是当然,推车把手上嵌有一个小盒子,秦直把十块钱铜板卡进机关里,‘喀’一下,连环船一样的推车应声掉开一条鍊子,很方便就将推车拖出来使用。
「嗯…这台车轮子不好转,你推去再换一台。」秦直自顾自说著,两手一摊就把车交给陆朝,明摆著懒得动。陆朝正想玩玩看,碰上机会他当然很快将车子推回停放区,学秦直的操作依样画葫芦一次。拖著推车来一个小回转,抬头看见秦直等在卖场入口处,一股陌生的感觉袭上胸口,使陆朝不自觉滞留下脚步。
秦直举起手,顿了下,随即朝这里走来。陆朝发觉自己竟呆呆站著不动,没走两步,秦直手拉著推车边的铁栏杆,问:「怎麽样,人太多不舒服?中暑了麽?」
「没有,哈,我才没那麽虚。」自己都听出来笑的很乾,陆朝推著车往前走,秦直没再问,只是手也不再放开。
花花绿绿各色各样的食物陈列在比人还高的架上,陆朝很快适应这种环境,甚至带著秦直在偌大的卖场里左弯右绕。陆朝觉得奇怪,想都没想就讲:「你怎麽比我还不熟这里啊?这条路通那条卖生鲜的,後面才是卖咖啡奶精,刚不是走过了嘛?」
「呃,我想再逛一次比比价格。」
不说还好,一说就露馅。陆朝渐渐放下紧张,久违的自由空气让他饥渴。歪著脑袋看秦直不太自然的神色,陆朝顿悟般眼睛一亮,贼贼的语调尽是抓小辫子的兴奋。
「其实你是路痴吧?不对,那你怎麽开车…啊,还是说,没地图看的地方就不行?靠,你方向感真差哎!」
秦直难得眼镜一推归位,板著脸从货架上抓一包什麽扔进推车里,讲:「你该买的东西都买齐了?以後煮饭的事交给你,用什麽材料自己去拿。」
陆朝笑的趴在手把上,他伸出一阳指指著推车里那包『东西』。「你大姨妈来啦?」
秦直一愣,马上将『长翅膀』的小包装塞回架上,二话不说一个人闷头往前走。陆朝哪可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怕别人不知道一样跟在後头喊:「喂!走慢一点,不要迷路嘿!」
陆朝一脚踩在车架上,一脚滑著推车,享受几秒钟短暂腾空的速度感。秦直的背影就在眼前,不徐不缓。陆朝滑快几步连人带车追上,秦直偏头望了他一眼,手掌又握回在车栏边,稍微倾斜的角度一下子导正,不再一颠一颠的晃。
这时候,陆朝忽然有种感觉。或许,他真的可以和这个人过一段日子。
安稳的日子。
(16)
(16)
一个月後。法院的判决下来,陆朝缓刑两年,交由观护官秦直定期视访,这个结果让陆朝与秦直不约而同松一口气。进法院大门的时候,陆朝还故意绕道走,免得不小心又碰上狮子爷。秦直笑笑,手臂搭著陆朝肩膀。一个月相处下来,陆朝算受够秦直没骨头一样的行迳。只是这般互动看在何毅品眼里,就很不有趣了。
「小刀,这次多亏你出马才能这麽顺利。哪天有空,我请客。」
「你觉得只欠我一顿吗?」何毅品看陆朝一眼,毫不避讳的问:「案子结束了,他要在你家待到什麽时候?」
「家里还有空房间有什麽关系。你要来住我也欢迎,我委屈点睡沙发。」从外表看不出来,秦直搭在陆朝身上的手臂多用了点力,原本陆朝想退去旁边不听他们讲话,却硬被秦直扣在原地。
话说到这份上,何毅品没有立场再插嘴什麽,视线往陆朝那里瞥过,说:「改天再找时间约你,我还有庭,先走了。」
「你看起来很困,晚上别搞得太晚。」
何毅品低低应一声‘嗯’,再见也不说便转身离开。
等何毅品走的够远,陆朝突然冒一句。
「哎,他喜欢你。瞎了嘛?」
「你怎麽知道?」秦直反问,却没有否认。陆朝望著何毅品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自言自语般的口吻。「…我怎麽不知道。」秦直目光一黯,把鼻梁上的眼镜一推,很快恢复,语气轻松的讲:「我有这麽差吗?瞎子才看上我。」可惜当时陆朝太年轻,听不出那分强撑的刻意。陆朝这时候转头看秦直,一下子彷佛被四只眼睛盯著,他不客气伸手摘掉秦直的眼镜。
「我说你瞎了!」陆朝有些含糊,也许凑合他们能让自己心里好过点。
「你才瞎。」秦直不咸不淡,平铺直述的说著,手臂放下来改用手掌推一下陆朝的背脊。後者习惯秦直这种赶羊的方法,两人往停车场走去,也没什麽好不高兴的。
开车回到家以後正好下午一点,一天之中最热的时段。两个人都懒得出去吃,陆朝以前是没钱猛灌白开水,秦直是没食欲,天气太热了带温度的都不想碰。现在倒好,陆朝自己乱七八糟每天煮一堆菜,刚开始几天抓不准份量但餐餐必定有肉,秦直吃到撑著胃痛才喊卡。不过家里基本上没剩菜,陆朝牌大锅面全下,再生剥几颗蒜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