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如来不负君-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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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脸红了,急忙争辩道,“你乱说什么。我才没有呢。”
颜伯母却是笑起来,“哟,我们家萧然就有女朋友啦。还会害羞了呢。阿凡你也得加把劲呀。到时候说不定是萧然先娶媳妇回家了。”
当年阿凡就一个扭头,“我才不会要什么女朋友,就会哭。麻烦死了。只有萧然这样子才喜欢和扭扭捏捏的女孩子玩在一起。”
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阿凡这样说会觉得很难受。明明我们之前那么要好的,他总是把我喜欢吃的菜留给我,我也把他喜欢吃的菜夹给他,那时候颜伯母还说别人家的两个小孩在一起都是抢菜吃,只有我们家的小孩那么懂事。
我和应雪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最多是玩得亲近点,她是长得好看,小孩子喜欢长得好的东西本来也没什么错,只是被大家起哄呀,闹呀,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小孩子总需要点玩乐的东西。
以后大凡应雪遇到什么问题,同学都起哄要我去帮忙,甚至她上课她回答不出的问题大家都要我帮忙解答,我其实并不喜欢这样,可是实在被闹得没有办法。
刚开始的时候阿凡还会在后面看我几眼,目光中充满了鄙夷,到后来,已经完全当做没有我存在了。
在这些铺天盖地的流言中,我和应雪只做了一个学期的同桌,后来放寒假回来又要换位置了,我和应雪就座得很远很远了。
不过我和阿凡在整个小学都没有坐成同桌,虽然那时候我们几乎是长得完全一样高。
26
四年级的除夕,我是在阿凡家度过的。
那年冬天下大雪。
一夜之间使万物银装素裹。
早上越来越不想起床,一天一天的盼着寒假的来临。
可是寒假果真来了的时候,我却更加的不开心。
因为那一年,妈妈找到了新的意中人,就是我的后爸,并且于年底举行了婚礼。
按礼法,妈妈要去那位伯伯家过年的,妈妈要带我一起去,可是我不想去。
外婆家又离得很远,妈妈于是把我留在了颜伯母家。
我一直把颜伯母当做亲人,可毕竟不是真的亲人。
在这样的时候,难免生出寄人篱下之感。
除夕那一天,颜伯母做了很多菜,酸菜扣肉,水煮活鱼,粉皮炖鸡,竹笋腊肉。
我和阿凡各坐桌子的一头,颜伯母坐中间,因为是春节,阿凡常年在外做生意的父亲也回来了。
他们是难得的全家团聚,合家欢乐,我却是无家可归,寄人篱下。
我默默吃完饭,又假装很开心地和他们一起看春节联欢晚会。
十二点的时候,外面放起烟火。
十几年前,烟火是稀有的东西,红红绿绿,绽放在天上,一年难得看到一两次,颜伯母说,“阿凡,萧然,快出去看烟火吧。”
楼下的人家在放鞭炮,噼噼啪啪的声音闹腾得不得了。
我站在阳台上,冷风一阵阵吹过来,吹得到处烟雾缭绕。我抬头看天上的烟花。小时候看一次烟花很难得,若在平日都兴奋得不得了,可是那天,想到如今连母亲都另嫁作他人妇,都可以遗弃我,心里就很难受,觉得自己是在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地熬下去,熬过这人人团圆的春节。
黑暗中,我看到阿凡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那时候四目相对,若是长大以后,可以把这种感觉形诸于笔端,真叫心灵相通,充塞天地间。
可是在当时,我立刻就逃开了,不知道是被人偷看到还是不好意思,我慌忙避开。
后来阿凡说,那时候忽然觉得我是一个需要被怜惜的人。而他,想给我足够的怜惜,让我不要再露出那样的表情。
27
我在深夜抚摸着阿凡的手臂,好瘦!比我记忆里瘦好多,在分开的这些年,真不知他是怎样虐待自己的。我还摸到了针管的痕迹,深深浅浅,一个又一个洞口。我心里更加痛起来,当年他用这双手,替我挡过多少的灾难呀,替我撑起了年少时候一片多么祥和的天地呀。
我一遍一遍细细抚摸着他的手臂,感受着皮肤下面那一点点极其微弱的血脉跳动的感觉,然后顺着肘部往上,我摸到了一道刀疤。
那是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他为我打架留下的疤痕。
我那时性格孤僻,每天只知学习,不懂为人处事,偶尔又表现得过分高傲,颇得罪了一些同学。
有一次中午上学,沿着一条狭窄破旧的小巷子往里走,然后被两个男孩子拦住,他们是班上出了名的坏学生,家里没有大人管,小小年纪就整天在外面混,他们把我拦在那里,我当时吓坏了,一动不敢动。然后他们哈哈笑起来,骂我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是野孩子。不知为什么,那时候的我有很强烈的自卑感,所以对他们这样子的欺负无可奈何。我当时惊怒交加,紧紧咬着嘴唇,可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我远远看到阿凡走过来了。
不过平常阿凡和他们的关系也不是很好,阿凡自有他的朋友,又或者阿凡也和我一样没有什么朋友,那个时候我并不是很清楚。
我一边听着他们欺负我,一边看着阿凡走过来,我真是很懦弱很自私很没有出息,这个时候又希望阿凡能够帮我。
可是我远远看到他并没有什么表情,一个人沿着墙角走,并不往这边看一眼。
那个时候那么小,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一刹那间明白了什么是自尊。
我对着那两个男孩说,“你让开,我要从这里过去。”
我本以为我说得这样强硬,他们会让开,可是他们却笑得更加开心,更加肆无忌惮,“我们就不让,你能怎么样?”
这个时候阿凡已经快走到我面前了。
我看了阿凡一眼,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很丢脸,一定会更加让他瞧不起。
我突然有种豁出去的感觉,一下子朝他们冲过去,想闯出一条路来。
六年级的男孩子,力气其实已经很大了,何况他们是两个人,一身蛮力,我根本不是对手。
那一刹那忽然觉得自己很孤独,别人想对我怎样就对我怎样,而我自己完全没有防御的能力,这个世界让我觉得不安全,我必须要学会保护自己。也许是从那以后,我喜欢上建筑,我喜欢那种一点点建造一栋高楼,建造一座大桥的感觉,我要向那些曾欺负侮辱过的人证明,我所能掌控的力量。
而在当时,我实在无助。我唯一算亲近的人除了母亲其实只有颜伯母和阿凡,可是阿凡就在我旁边却眼睁睁看着不帮我,虽然那时候我们已经冷战将近两年,我心里却仍旧把他当做亲近的人。
那种孤独的感觉伴随了我很多年,直至今日我守在阿凡的床头,手指触摸着他日渐干枯的身体,仍旧觉得如在十二岁那年,无比孤独。
十二岁那年的中午,我以为这就是世界末日了,我以为人生不过是这一个中午而已,他们不会放我走,我只能孤独地僵持着,直到生命的尽头。
阿凡已经走到我身边了,和我并排站着。
阿凡没有看我,阿凡只对他们说,“你们给我让开。”
小学的阿凡长得并不高大,虽然虎头虎脑的,可是没有威慑住两个同龄男孩子的威力,他发育得慢,他是到初三毕业那年暑假才忽然长起来的,长高了,长开了,也长英俊了。
他们并没有让开,反而因为增加了敌人而更加兴致高昂,一副热血沸腾的样子。
他们冲着阿凡喊,“你不是四班的那个阿凡吗?这是我们和萧然之间的事,我们就看不惯这小子怎么着了,我们自己解决,你管什么管?萧然他一个没爹生没娘养的野孩子让他平常那么嚣张!”
我记得那时阿凡往前走一步,站在了我的面前把我挡在他的身后,C市夏季暴烈的太阳就这样被他挡住了,我站在他的阴影里,我看着他汗湿的头发和后背,我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听着他对那两个坏孩子说,“郭小龙,田平安,你们tmd都给我住嘴!谁要是再敢说一句我就毙了他!”
孩子们心性其实都小,却偏偏都很争强好胜,那时候大家都看多了港台刘德华之类的警匪黑帮片,也想像那些影片里一样大打出手一次,展示展示威风。见阿凡目中无人的站在我身前了,又不是很强壮的样子,郭小龙首先上前说,“就是不让开,你能把我怎么样?!有种就放马过来!”连语气都模仿的当时古惑仔里的角色。其实我后来努力回想,我实在是没和他们结下什么大梁子,不过是有一次收作业他们没写我如实上告了老师罢了,小孩子大概也不是专心想报复,只是生活太无聊了吧,偏偏又有我这么一个把柄,便想来玩玩。
阿凡倒是很镇定,这种处变不惊是他骨子里的性格,他一边护着我,一边挑着眉对郭小龙两个不屑的说道,“萧然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管定了,你们想怎么着?”
郭小龙两个于是被阿凡的这种盛气凌人给激起来了,跨前一步说,“嘿,没想到你小子这么护着他,好,那么我们打一架试试看你管不管的着?”
才说着,就真动起手来了,巷子狭窄,阿凡又尽力把我护在后面,谈们两个打一个,阿凡吃亏很多,但因他小学即学过几年拳法,所以打起来很有招式一点都不吃亏,甚至游刃有余。我看着阿凡那么为我拼命的背影,两年的所有僵持和冷战瞬间消弭在C市九月暴烈的太阳之下。
忽然太阳下明晃晃闪过什么东西,然后阿惨叫了一声,一片殷红的鲜血就从他的手臂上汹涌的喷了出来。
我和阿凡都没有想到郭小龙和田平安竟然真的这么大胆,随身带着刀子,还拿出来伤人!
我吓了一跳,立刻跑过去抓起阿凡的手臂看,手忙脚错甚至都不知道要扯布条来止血,我当时在那里被吓呆了,我就这样捧着他的左手手臂站在那里,在C市三十九度的气温里差点要晕过去。
郭小龙和田平安也被吓得不轻,他们大概也没有想到会真的伤人,刀子都掉在了地上,一溜烟就跑得不见了人影,阿凡的伤口流着血,还不忘对他们离开的方向大喊道,“你们要是再敢欺负萧然一次我tmd一定和你们没完。”
阿凡那一声喊倒把我唤醒了些,睁着迷茫惊恐的眼睛望着他,不知道怎么办。后来阿凡总拿这件事取笑我,说我当年那迷茫的样子,实在像只呆呆的老鼠,太傻了。我便回击,说你当时要是厉害,怎么不知道忍住别叫疼啊。
后来我懵懵懂懂按阿凡说的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给他包好暂时止了血,然后扶着他慢慢往小诊所走去。
正当我一边思量着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颜伯母和担心身上的钱不够的时候,郭小龙他们又回来了,后面跟着班主任,他们也还算有良心,担心阿凡真出什么事就把老师叫过来了。
再后来我便坐在医务室的外面等阿凡出来,在我记忆里,那一个酷热的中午真是无比的漫长,漫长的仿佛看不到尽头似的,在我面前一直闪过阿凡手臂上的那滩鲜血,我一直在担心他会不会就这样死去了。我在那以后的几年时光里一直在想,如果阿凡当时死了怎么办,并由此让我为生死这个哲学问题整整思考了十年的时间,尽管到如今我仍旧无力面对。
第六章
作者有话要说:
☆、和好
第七章
28
那天下午,我和阿凡到教室的时候已经迟到了,这是我们第二次一起迟到。
那天放了学,同学们陆陆续续从教室离开,我慢吞吞的收拾着书包。
这件事之后,我和阿凡的关系明显缓和了。
阿凡为我出头的事也被班上的同学知道了,小孩子以勇武服人,阿凡的勇敢让很多人佩服,甚至连其他班的同学都跑到我们班教室门口看阿凡。阿凡一时成了这所小学的明星人物。
之后这件事情当然被颜伯母和我母亲知道了,我不想说原因,因为我不想把那些他们骂我的话再说一遍给妈妈听,阿凡便也替我隐瞒着,那时他拉着我的小手指和我约定要只字不说,“萧然你要替我保密,不许把我打架的原因告诉我妈妈,不能让她知道我连保护你的能力都没有!”他那时的神气仿佛这是他犯了错,并且在求得我的帮助一样。我把手指勾在他的手指上,对着他重重点了个头,我从心里感谢他,可是更多的话却没有说出口,我到后来才发现自己小时候原来那么不善言辞,我只是笑着跟在他的身后,我只是觉得这样在夕阳下跟着他的脚步走是一件最幸福的事,可惜后来的那些年,我没有勇气跟着他的脚步一直走下去,我们各自有了各自的路了,也许是我有负于他。
于是那天回家之后,我们俩因为无故打架又被惩戒了一顿,在阿凡伤好后一起被罚在房里把几篇文章各抄十遍,朱自清的《匆匆》,宗璞的《紫藤萝瀑布》、张晓风的《敬畏生命》,各抄十遍。那时候阿凡手伤一个月才好,我便也照顾了他一个月,那是一段最形影不离的日子,后来他的那三十遍文章全是我抄完的,两个人都心安理得。
而阿凡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就学会了与人打架的,或者更早吧。后来一些年,我和他通电话的时候,几次知道他打架的经历,不过那时候他交游广泛起来,认识了很多人,打伤了也没什么大碍,我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担忧恐惧了。
后来升初中又入了高中,阿凡竟然又和郭小龙田平安两个成了同班同学,只不过隔了几年后再见,大家都成熟了很多,各自聊起往事,说不打不相识,反倒成了好朋友,听说后来很多年在C市也都有往来,我却已经成了局外人,不清楚了。
29
从那件事以后,我们又开始一起玩了,一起上学放学,而且比从前还要亲近。那种亲近,是放下一切的,十分纯粹的亲近,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对方。
就这样,我们一起到了小学六年级。那一年,阿凡初次展露了他在音乐上的天分。
那时候虽然还是九几年,可是小升初的考试已经被放到了很重要的位置,想要进好的私立学校,就得有好成绩。
我母亲从来没有怀疑过我能考上好的初中,我一直是她的骄傲,每学期都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