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法-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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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荣……”步朗尼楞了。
所有人都楞了。
吵吵嚷嚷的大客厅忽然间鸦雀无声,黎向荣站在角落里,明媚的阳光从他的身侧洒落,身体隐藏在阴影里,一直以来温吞踏实迟钝老成的少年,第一次说出了几近刻薄的话语。
“阿荣!你怎么能这么想!”步朗尼才反应过来似地大叫,“这对你是多么重要的机会,你是代表步家未来的厨师!你——”
黎向荣微微摇了摇头,笑容弥漫着悲伤。
人有时候会产生奇怪的心理,会刻意把自己当做悲剧的主角,一切都是不幸的,看起来不错的机会只是别人的羞辱,我没资格获得肯定,也永远没有人真正在乎我,一旦我失去卑微的存在价值,就什么也不是……
“黎向荣,你就这么自卑?”
微微的气喘,掩盖不住冰冷的语调,何之山从玄关走进客厅,迎面的灿烂阳光给他高大的身材勾勒出金色的线条,宛如英雄。
“之山……”白媛媛轻轻叫道,步微也正要开口,却看何之山没有理会别人,端直走到黎向荣面前,薄汗和阳光的热力混合在一起,他的眼睛里似乎有火焰在燃烧,语气却愈加冷峻。
“一直以来满足于不起眼的位置,老牛拉车一样磨磨蹭蹭地前进,不关注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总是对自己说慢慢来就可以,不主动追求任何事,这就是你的本质。”
黎向荣想说,不,不是这样的,我有想追求的事,我有理想……但是面对气势汹汹的何之山,他说不出口。
“之山!你的面签通过了?”凡妮夫人大声叫他,可何之山还是置之不理,他低着头靠近黎向荣的耳边,却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我去对付他们,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墙角发霉吧!”
“何师兄!”步朗尼看不下去地跑过来,拉住黎向荣的手臂,“你不要这么说,这事太突然了,怪我没给阿荣说清楚。”
“你还要护着这小子到什么时候!”何之山低吼着按上步朗尼的肩膀,“从一开始就无条件维护着他,同学情也没这样深厚的,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
“之山!”吕永咳嗽着,“你好好说话!”
还是大师傅的话比较管用,何之山冷笑着退后一步,“那我就不去欧洲,也不去任何别的地方了,比赛还是我来吧,毕竟我才是大师傅的嫡传弟子,是现在步家的主厨,也是全国大赛的冠军。”
“谁比我更有资格出战?我取胜是理所当然,我要是输了,”他无谓地哂笑,“我不怕输……怕的人只有你,黎向荣。”
“你本来就害怕自己难当重任,于是才故意诋毁别人的动机,你心理充满的是阴暗,又怎么可能有获胜的信心?”
“我对你,真的很失望,你不配做我的师弟。”何之山漠然说完,转身对步微说,“我这就去撤销行程,幸好机票还没定。”
“何之山!没听到我在叫你啊!”白媛媛气呼呼地站起来双手叉腰,“你闹鬼的毛病又犯了!再乱说话晚上睡客厅去!”
何之山一呆,看着老婆横眉怒目,脸上隐隐露出求饶的神色,低声唤道,“媛媛……”
“一边呆着去!”白媛媛瞪了他一眼,转头马上换了温柔抱歉的笑容,“小黎,别听他乱说,你先坐过来,我们慢慢说,不急。”
步朗尼赶紧推着他往沙发上坐,何之山冷哼了一声,没再开口。
黎向荣竭力站直,除了和步朗尼相贴的手臂,全身都在发冷,每个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身上,质疑的温和的冷漠的惊讶的,还有身侧——心疼的。
尖酸的言辞在刺伤别人的同时也会让自己双倍的痛,黎向荣忍住心底的酸涩,勉强说,“那就辛苦何师兄了,我……”
“小黎!”白媛媛提高了声音,“刚才之山说得过分了,我代他向你道歉,但是你就这样退缩,也太没志气了!”
“你知道吗?尽管去欧洲的机会很难得,但也不是千载难求,我相信之山想去的话,以后总有机会的,”她扫视了丈夫一眼,眼神中有不容错辨的骄傲和爱意,“他本来就不想去,总觉得要负责步家可能会发生的事,我对他说,你对步家虽然重要,可对于一个团队来说,离了任何一个
人才都要正常运转才是成功的,一个人,到了任何一个环境都能做出成绩,也才是成功的人,他应该获得成功者的奖励,也该给你留出发展的空间。”
“你明白了吗?是我们大家叫何之山把机会让给你的,不是因为你无关轻重,输赢无所谓,”白媛媛语重心长地说,“而是觉得你需要刺激才能更上一层楼,这个比赛对于之山来说,提升自己的空间不大,而对于你来说,却是走向一流厨师的开始啊。”
“说输了也没关系,不过是想让你别太紧张,从容去做就可以了,”郑浩无奈地摊开手,“没想到你完全误解了,刚才我真的很惊讶你的联想能力。”
是这样吗?黎向荣茫然地抬起头,太多情绪混杂在心口,让他分不清是高兴还是痛苦。
“唉,还是我考虑不周,”步微疲惫地一挥手,“朗尼,你先带他出去冷静一下,晚点再说。”
步朗尼点点头,拽住僵硬如木偶的黎向荣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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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在暮春的大街上,柔和的阳光一层层洒开,淡淡的云层铺出几条青灰色的痕迹。
蓉城的城市绿化很好,到处是浓绿的树影,新鲜的草木香缭绕在空气之中,步朗尼不紧不慢迈着步子,黎向荣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不知不觉已走出很远,急躁的心情渐渐平复,关心则乱,步朗尼暗叹一声,顿住脚,转身,站定,微笑。
黎向荣缓缓停在他的面前,黑色的发丝有些长了,半遮住了眼睛。
“你现在想什么呢?”步朗尼直截了当地问,“还和刚才一样吗?”
怎么会一样呢,自己也知道那样的言语本来就是无理取闹,一平静下来就感到羞愧,黎向荣蠕动着嘴唇,摇了摇头。
“我们总是以为自己很坚强很能干,只要努力就能做成任何事,”步朗尼温柔地凝视着他,“其实不是这样的,每一个人眼中的世界都不同,以己之心度人之腹才是人之常情。”
“……你生气吗?”黎向荣低低问道,“我那么说话,你一定很生气吧……”
“是惊讶,我还以为我们早就心意相通了呢,”步朗尼无奈道,“并不是生气,我应该要反省一下。”
“自作主张为你做决定,是我的错,可你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你不说我又怎么知道呢?”
“想要的东西?”黎向荣呆呆地重复。
“……就这么安静地生活着,即使身边的人取得多么大的荣誉也和自己没关系,什么都不看重,也不怕失去吗?”步朗尼说得很慢,“不眼红、不心热、不焦虑、习惯寂寞、没有野心……就满足了吗?”
“你明明不是这样的,阿荣,你每次站在厨房里,我都感觉得到你平静、专注,这是一种强大的力量,你该更好地运用它,你应该更热情……厨师即是武者,唯有在战斗中才能不断进步,这一点我很认同何师兄。”
“我跟他差得太远……”黎向荣苦涩道,“他说得对,我不配……我不配做步家的厨师,我不配喜欢你。”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句几近呢喃,他的表情甚至有些绝望,就好像是看见所有光芒在眼前幻灭。
深深浅浅的绿色投下了斑驳的光影,两人面对面的沉默,犹如雕像。
“不行,”步朗尼低语道,下定了决心般一把拉住黎向荣,“我看你根本搞不清状况。”
被拉起来飞快地迈着步子,踉踉跄跄地跟着小跑,步朗尼越跑越快,寂静的街道上只有两人急促的脚步声。
去哪儿,黎向荣没有问,步朗尼的背影高挑且纤细,略微缩起的肩膀很是单薄,脊背划出优美的曲线,衬衣下摆随着步伐微微飘荡。
他离自己这么近,又这么远,说自己不配时,心还是像撕裂似地疼。
穿越过深深浅浅的绿色,几条小街过去就是喧嚣的商业区,步朗尼抬手挡了辆的士,拽着黎向荣并排坐下,报出一个酒店的名字。
“我不会让你再逃走了。”
在耳边的细语,听起来仿若幻觉。
下车、过马路,晕晕乎乎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黎向荣一路被步朗尼拖着到了前台,笑容甜美的总台接待流利地用英语问候,步朗尼苦笑着掏出身份证,开了房间。
“明天退房,我们两个人。”
接待小姐微笑道,“好的,请这位先生也出示身份证。”
步朗尼直接伸手到黎向荣的裤兜里摸出钱包,及其自然地抽出卡片,顺利地拿到了房卡。
这是一个豪华标准间,两张1。5m的大床铺设着雪白的床单,斜搭了两条紫色织锦软缎,墙壁装饰着富丽的深红色织金线墙纸和帷幔,屋角摆着仕女高脚灯,落地飘窗前还有一张贵妃塌,典型的新中式风格,步朗尼随手把黎向荣推进浴室,“你要洗洗吗?”
“别,”黎向荣紧张地扒住门,“我,还不想洗。”
“那我先?”步朗尼噙着笑意锁好门,“你去开电视。”
“我,”黎向荣舔舔嘴唇,还是不动弹。
“你想一起洗?”步朗尼竭力装出淡定悠然的样子,可微微上扬的语调出卖了他,勇气几乎到了强弩之末,在密闭的空间中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脏砰砰跳动。
“不不,还是你先吧,”黎向荣赶紧踏出来,“我,我等你。”
“等等,”步朗尼几乎咬破了嘴唇,恶狠狠地说道,“你要是敢逃跑,我就杀了你!”
说吧猛然关上了门,差点撞上黎向荣的鼻子。
他真的很不适合说狠话,通红的脸蛋,泛出水光的蓝色眼眸,意外地让黎向荣放松下来,他也很紧张,和自己一样,为了将要发生的事而心慌意乱。
既然来了,为什么要走?
水流声哗哗作响,黎向荣换了拖鞋,拉好厚重的窗帘,打开落地灯,细细打量着房间。
柔和的浅黄色光线给房间增添了许多温馨的感觉,黎向荣掏出手机来,想了想,干脆关掉。
有点闷热,要开空调吗?黎向荣望了望浴室,算了,别着凉——那是什么?
里侧床位靠近的那面墙上,挂着的是一副锦缎帘幕。
帘幕并没有完全盖住墙壁的样子,旁边露出一条明亮的缝隙,黎向荣隐隐约约
隐隐约约猜到帘子后面的景象,屏气凝神地走过去,用最灵敏的感官,最稳定的手指,极慢极慢地,拉开柔软的布料。
水汽氤氲的玻璃那一边,是全身覆盖着水花,仰起脸闭着眼睛的步朗尼。
白茫茫的水雾中,步朗尼修长柔韧的纸条宛如油画般美丽,水波撞击着他,也抚慰着他……
步朗尼的手指在全身游走,白腻的泡沫一层层弥漫,又不断被水流冲落
,大概是眼睛里溅了水,他抹了一把脸,伸手去够架子上的毛巾。
脑袋里已然炸裂了无数的星团,伴随着绚烂的彩光燃烧起熊熊的火焰。一直淡薄的情绪如同出闸猛虎,在他心中横冲直撞,渴望着痛快地撕咬和吞噬,而步朗尼偏偏毫无所觉,姿态舒展,一派自然闲适,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无所防备的模样燃起了别人多么强烈的冲动。
黎向荣一把放下帘子,做贼般缩回床铺,激越的心跳还来不及平复,就看见步朗尼大大方方走出来,洁白的浴巾随意往腰上一裹,双手拢着湿发向脑后一拨,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浓丽的眉毛,他微笑着走来,携带着浓郁的水汽笼罩着他,施予亲密的吻。
黎向荣张开嘴巴,用吸取氧气的借口放任自己接受对方炽热的舌头,可是吻本身,就足以让脑部缺氧,舌尖被吸咬地发麻,唾液灌满了口腔深处。
两人份的口水弄湿了彼此的下巴,黎向荣抬起手抱住步朗尼的后腰,顺着腰摸到了背部,紧紧搂了搂,奋力坐了起来。
“我……”气息不稳,呼吸间火星乱溅,黎向荣艰难地说,“你,冷不冷?”
“我很好,”步朗尼细细地啃咬着他的下巴,低喃着,“你别动,我来就好。”
“我我,还是去冲一下……”
“呆会儿去”步朗尼舔着他的脖子,手指在他的T恤上游移,“我准备好了,你来吧。”
……………………
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视野一片矇矇眬眬,恍惚间浮动着深灰色的残影,身体沉醉在甜蜜的倦怠之中,舒服地连手指都不想动弹。
每一块肌肉都像在热水中被充分地融化了,荡漾在毛孔里的是畅快淋漓的感觉,神经末梢还不时传来细微的电流,体内深处的悦乐还残留着火苗,甘美到难以形容的余韵。
黎向荣眨眨眼睛微微侧头,枕边的青年还在酣睡,长长卷卷的睫毛给漂亮的眼部覆上一层青黑的阴影,娇艳的嘴唇如清晨沾着露水的花朵稍稍张开。
他真的是自己的了。
人类依靠同类的体温来确定安全感和自己的归属感,靠彼此的触摸来安慰自己和对方,而心灵的交汇,才是幸福的来源。
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到从前,这是近乎神圣的确认,也是心甘情愿地自我束缚。
我会对你负责的,这种话听起来很好笑,却蕴含着无限的真心。
而无论怎么看,都是步朗尼全然的奉献。
不会再误会了,不会错认步朗尼的感情,这么美好的感觉,掺杂不了任何心机手段,黎向荣,你不要再妄自菲薄,因为你不能让步朗尼丢脸。
黎向荣拉起薄被给步朗尼盖好,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一样强大。
作者有话要说:喂,果然从男孩到男人了么
是的,黎向荣是攻,但是cp没有逆… …好吧,我就是想他们互攻来着
但是第一次,是步朗尼甘愿在下。
河蟹什么的,我害怕一下high就过界,那可就悲催了。
改了几次都不太满意,先这样吧,说不定我会补个完整的H,说不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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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酣睡,“不早啦,起来吧,阿荣,”鼻头被轻柔地啾了一下,绵绵软软的,还没感到温暖的就迅速的撤离,脸蛋被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