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柜之前-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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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颂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实木门板,抬起的手在空中举了半天,终究还是垂了下去。
不管怎样,这次的事,是自己不对。徐颂决定一会儿就出门去买骨头炖汤给蒋宜补补,好好表现,争取宽大处理。
想到就做,徐颂是行动派。他穿好大衣,刚想换鞋,这才发觉套上了皮鞋的脚脚底板剧痛。
脱下鞋袜一看才知,原来今天狂奔那1500米的时候,脚叫硬底鞋磨出了两个血泡。一碰就是剧痛。之前因为忧心蒋宜还不怎么觉得,现在一放松下来,只觉得全身的痛觉神经都分配到了脚上。一瘸一拐地坐到沙发上,徐颂不由自主地叹气。
一看表,15:46。离晚饭还有些时间。想到蒋宜还骨折着独自坐在书房里生闷气,徐颂就坐不住了,他咬了咬牙,穿上一双鞋底柔软些的暇步士皮鞋,一拐一拐地离开家,又去了趟超市。
他不敢去上午的那个超市了,怕被保安认出来尴尬。干脆打了辆车直奔稍远一点的大超市,买了上好的猪骨头,还买了其他一些果蔬、熟食,便回了家。
蒋宜还在书房里。徐颂换好衣服戴上围裙钻进厨房,洗手做饭。先熬上了骨头汤,然后又炒了几个清淡的菜,拌了个沙拉,敲门叫蒋宜吃饭。
蒋宜没反应,徐颂以为他是赌气,趴在门上哄了半天,又是道歉又是许诺,可蒋宜还是不为所动,连一声都不吭。
徐颂有些慌了,打蒋宜的电话,他手机放在大衣兜里;敲门也没人回应。徐颂恐怕他把自己管在门里出了什么事,看了看那扇实木的大门,一咬牙,朝着门就撞去。一下、两下……撞得徐颂肩膀都快散架了,门也没开。徐颂揉着红肿的减胖,这才想起来卧室里有备用钥匙。赶忙取来打开了门,进去一看,原来蒋宜不过是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桌上散落着资料、数据表格,笔记本的屏幕已经显示待机了,放出淡蓝色的光芒,映射到蒋宜的身上,更显得他单薄颀瘦。
看着蒋宜白皙秀气的脸颊上挂着的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再看看他耷拉在脖子下的打着厚厚石膏的手臂,徐颂忽然心疼起来。他轻轻地抱起蒋宜,一瘸一拐地放到了卧室的大床上,小心地为他盖上被子。
蒋宜肯定是忙了好久,一直以来也没好好休息了。他平时睡觉很轻的,如果不是那么疲惫,肯定一早就醒过来了。
徐颂站在厨房里,看着微微散发出白雾的砂锅,心里思量着。蒋宜瘦了好多……刚刚抱他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那么轻,仿佛只是副骨头架子。
骨头汤一炖就炖了六七个小时。晚上,徐颂坐在沙发上,边看着锅边分析手中的病例。客厅柔和的光打在他身上,使得原本魁梧的身形添上了一抹温馨居家的感觉。
尝了尝味道,感觉已经不错了,徐颂关了火,小心盛出一碗端到客厅,放到餐桌上,刚想去叫蒋宜起来,一抬头却发现他已经起床了,就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自己。
被那双略带清冷的眼眸凝视着,徐颂忽然觉得不自在。他摘掉围裙,看了看蒋宜,说:“趁热喝吧,刚熬得的,我熬了六个小时。”
蒋宜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先放到那儿吧,”
徐颂一愣,问:“你……你说什么?谢谢?”
蒋宜表情很自然:“这很正常吧。你为我熬汤,我跟你道谢。”
徐颂眼神忽然黯然下来,他苦笑了一声:“蒋宜,我为你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你用不着跟我说谢谢。”
你从前……没说过这么生疏的话。
蒋宜淡淡一笑,坐到了沙发上,对徐颂说:“我想跟你谈谈。”
徐颂点点头,坐了过去。
“咱们在一起也有七年了吧。”蒋宜轻轻地说。
“对。”徐颂点头。“从那年春节到现在,七年零两个月整。”
蒋宜眼神温柔了一些:“你还都数着啊。”
徐颂没好意思说刚刚心算出来的,只好半是沉默半是心虚地胡乱点了头。
“说实话,你觉得咱们合适吗?”蒋宜看着窗台上的盆景,淡淡地问。
徐颂忽然警犬一般惊醒,直起腰背看着蒋宜,心头警铃大作:“蒋宜,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蒋宜微微叹口气:“我不想这么凑合着过一辈子。”
徐颂似乎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眼神深邃起来。
“蒋宜,你是不是……想跟我分手?”
蒋宜抬头看他,没带眼镜的双眼清澈无比:“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徐颂糊涂了,一头雾水地看着蒋宜。
蒋宜再叹口气,直视徐颂双眸:“我不想一辈子都过着瞒着谁的生活。咱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你也知道我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你说给你时间和你妈妈说明一切,好,我给了你时间——我给了你七年的时间,难道还不够?可现在呢?……我看见你和别的女孩子成双成对的出入餐厅咖啡厅,你觉得我就不会难过吗?”
蒋宜的一番话说得徐颂面红耳赤。
的确,他是混蛋,他做这一切事情的时候都没有考虑到蒋宜的想法和感受。
蒋宜的苦,蒋宜的痛,他都不知道,也都没看到。
他觉得自己夹在两方之间左右为难的时候,蒋宜也在承受着这一切,甚至更多。
而所有的这些,他却直到今天才知道。
说完这一长串话,蒋宜脸色微微有些发红。
“徐颂,我很爱你。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爱,也能尊重你母亲。两者里面,你只能取其一。在你想明白之前,我想咱们还是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徐颂木然看着地板,听着蒋宜的话语在耳边一串串的炸响。
“……如果你还是无法抉择,那么抱歉,我无法再和你生活在一起。因为那让我觉得有愧于你母亲,也无法坦然地面对你我之间的一切。”
说着,蒋宜站起身。
“我回学校住,你住在这儿吧。等你考虑清楚,再告诉我结果。”
徐颂拉住他完好的右手,抬起头来一字一顿:“我去医院,你手不方便,这儿离学校近,你住这儿。我走。”说完,起身回到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几分钟之后将一张打印纸放到了桌上,随后一瘸一拐的转身离去。
听着关门的响动,蒋宜闭上了眼睛。许久,他走过去,拿起那张纸看了看。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炊具的用法;冰箱的储物格局;今天去医院开的药怎么吃,怎么涂;洗澡的时候先把防滑垫从洗手台下面抽出来;换洗的睡衣放在了衣柜的第几层……
渐渐冷却的汤上几乎没有一丝油花。他记得,他喜欢吃清淡的,最厌烦油腻。
零零碎碎,全是平凡的爱意。
他又何尝愿意这样逼他?可是不这样,他得等到何年何月?
长痛不如短痛,徐颂,我相信你一定会来找我。
蒋宜将那张纸贴到了胸前,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4
第 4 章 。。。
徐颂坐在医院的值夜办公室里愣愣的发呆。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西游记里辛辛苦苦化斋回来的孙悟空,满心期盼地捧着碗钵献给唐僧,三藏师父却只是淡淡的一挥法杖,说一句放这儿吧,就转身念经去了。只留猴头一个可怜巴巴地戳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如果不走,师父会不高兴;如果走了,自己又舍不得。
唉……
长叹一声,他吸进一口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大脑瞬间清醒了很多。
不知道蒋宜的伤口有没有沾到水……不知道他喝没喝汤……不知道他明天早上会不会迟到……
徐颂自己都不知道从何时起,自己变得这样碎叨婆妈。
其实只是为了一个人吧。
为了他,心甘情愿地改造自己,心甘情愿地做自己并不喜欢也不擅长的事情。只是因为他也不喜欢也不擅长。
他知道,这一辈子,他都离不开蒋宜了。
那份最初略带冲动的爱情早就变得沉重浓厚,不再是一开始的轻飘飘。
这样的感情,这辈子,估计也就这么一次。
可是老妈那边……
实在叫他犯了难。
直到现在,老妈还在为自己四处物色媳妇吧?自己该不该告诉她,不用再替儿子忙活了,您已经有媳妇了不过就是个男的。
那样的话,估计老妈得疯了。
他还记得有一年过年的时候,大三十的晚上,他忽然接着医院的电话,说是出了场特大车祸叫他赶快来医院。他本来打算带蒋宜一起回家过年的,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甚至都来不及给老妈或者蒋宜打个电话说清楚。
一忙起来就完全把这事忘在了脑后,等忙活完之后已经是来年大年初一了。
他在医院略微休整了下,直接去了父母家。
刚一进父母家他就愣住了。蒋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老妈扶着他的手,睡的正熟。
唐伯伯一见他回来了,笑呵呵地说他真是有心又孝顺,自己赶不过来还不忘了把蒋宜叫来陪他们过年。
徐颂当时惊在原地话都不会说了,谁能料想得到蒋宜竟然以这种方式“登堂入室”了呢?
唐伯伯还说,你妈很喜欢蒋宜,整晚都拉着他说个不停。徐颂尴尬的不行,耳垂红如滴血。
事后回家,徐颂问蒋宜他妈都跟他说什么了。
蒋宜边换着睡衣边慢条斯理地回答,“也没什么,无非就是我有没有对象,结没结婚。”
“啊?”徐颂吃惊,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那……你怎么说的?”虽然知道自己这问题有点太过露骨三八,可还是忍不住地问道。
蒋宜璀璨一笑,牙齿闪闪发光:“我把蒋怡推出去了。”
徐颂沉默数秒,他仿佛已经能够预见得到蒋怡被众相亲男纠缠不休的情景了。
“怎么?你不高兴?”蒋宜换好睡衣坐到徐颂身边轻轻亲了亲他的脖子问道。
“没有,怎么会……我就是觉得,今天看见你跟我妈坐在一块儿,觉得特别……特别舒服。”徐颂措了半天词,才找着这么一个形容词。
蒋宜笑了笑,过了一会儿开口道:“对了,唐教授的儿子昨晚上也来了。”
徐颂有点吃惊:“啊?唐宵也回来了!”
蒋宜抿嘴一笑:“可不是,他还问我咱俩关系呢。”
“那你怎么说的?”
“你觉得我能怎么说?如实说呗。”蒋宜慢悠悠地说着,“你那个哥哥也是圈里人,我看他一眼就知道了。”
徐颂想想唐家兄长的样子,再想想他听到答案后的模样,莫名其妙的想乐。
那时候,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熟睡的蒋宜,徐颂真的想干脆就这么豁出去了,把蒋宜带回家跟老妈摊牌,大不了从此之后老妈不认自己这个儿子了。
可是那种冲动只维系了一瞬间。
清醒过来之后的徐颂明白,出柜这事儿,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办到的。具体怎么着,让他再好好想一想……
这一想,就是几年。
蒋宜没再提起过,他也就装聋作哑,觉得就这么能过一天算一天,慢慢拖着过日子。
如今蒋宜忽然发难,他这才明白,其实蒋宜从来没忘记过这事儿,哪怕一分一秒都没有过。
他不是不提,他是等着自己主动解决。那些装聋作哑的日子,他觉得难熬,蒋宜等得只怕更难受。
回想起蒋宜平素一贯的冷冷清清的模样,徐颂知道,自己这回真的伤了蒋宜的心。
穆洐说,路在脚下啊,脚长你身上,就看你走不走了。
徐颂哀嚎一声,双手抱头,心底乱如牛毛。
5
第 5 章 。。。
第二天一早,蒋宜刚坐进办公室,桌上电话响了。传达室的保安说有位姓魏的先生找他。蒋宜先愣了一下,然后说他不认识什么姓魏的先生,是不是找错人了,就把电话给挂了。
待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蒋宜还没说话呢那边就传过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叫魏兴,是雪弗莱车车主。”
蒋宜低头看看牢牢包在自己左臂的石膏,跟保安说让等下我出来吧。
化学系独立有栋实验楼,蒋宜通常来说都是常驻那儿的。一大早学生不算多,三三两两地走过去都不忘关切地问候蒋宜。
蒋宜自然是温和地笑着回应说没有大碍。平时对别人,蒋宜都是温文有礼的好好先生,只有对徐颂他才能卸下那张面具,做回本性冷淡的自己。
慢悠悠走到大门口,果然看见一个穿着卡其色大衣的年轻男人站在那儿等着他。
蒋宜走过去,那男人赶忙立正站好,点头哈腰:“蒋先生么?我就是那雪弗莱的车主,我叫魏兴。”
蒋宜点点头,说:“你好,找我什么事?”
魏兴呵了口白气,搓着手说:“您看这天冷的很,要不咱换个地儿说话?”
蒋宜说:“我还有课呢,有什么事您就现在说吧。”
魏兴盯着蒋宜打着石膏的手臂说:“那咱说说怎么赔偿吧。”
蒋宜点点头:“好啊,昨天我妹妹去和您协商了吧,就按昨天说的赔好了。”
魏兴嘴角抽搐几下:“……您妹妹让我赔100万,还是欧元。”
蒋宜心说这不靠谱的蒋怡,整天瞎说八道。
魏兴看着蒋宜柔和秀气的侧脸,突然鬼使神差地道:“要不……您看我配您10万,再顺带一个保姆成么?”
蒋宜看看自己的手臂,在脑海里算了算,觉得10万块也可以了,再加个保姆能照料自己日常起居,就点了点头:“就这样吧,我同意。您记一下我的卡号,到时候直接把钱打到我卡上就可以了。”
魏兴掏出手机,眼珠一转,说:“那您把您手机号也告诉我吧,我转完钱好通知您一声。”
蒋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告诉了他自己手机号。
魏兴收好手机,跟蒋宜道别。临走跟蒋宜说,保姆今天晚上就登门,顺便要走蒋宜家地址,然后驾着那辆闯了祸的雪弗莱一溜烟地走了。
蒋宜在K大校园里晃悠了一会儿,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