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靡城-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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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惨白而俊秀的容颜展现在眼前,从未有过的灰暗神色蔓延在那张曾经布满娇俏笑容的脸上,那双失去了光彩的眸子几乎融入了这夜色里……司马宁皱紧了眉头,强忍着心中的痛楚,慢慢凑近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颊,再次轻声说道:“别这样,你不是告诉过我……面对死亡,我们无能为力,只能……只能想尽办法去替他报仇吗?”
他双手捧住公子的脸,呼吸微微地颤抖起来:“对他来说,不,对我们来说,你是最重要的,不是吗?亲爱的……我们随时可以牺牲性命,只要你可以,可以好起来……”话说到这里,司马宁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亲爱的,说句话,让我知道你没事,好么?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说句话……”
公子默默地望着面前的男人,看着他眉宇间解不开的愁容,感受着那双抚在脸颊上冰冷的手,心中只有说不出的悲凉和绝望……他想强迫自己给这个男人一个微笑,但是浑身僵在那里,就偏偏一动也不能动……心口处总有什么东西在切割着,痛得他无法说出哪怕只有一个字……这一切……都是因为我……面前的这个男人,还有……掉下去的那个男人……他们,本来会有更好的选择……因为我,如今,变得这样……我……
凛冽的山风刀削一般掠过脸颊,似乎吹得那长发男人摇摇欲坠……两个人相对着沉默,交汇的眼神里传递着脉脉的清冷落寞……公子用尽全力,深深地呼吸了几次,终于若有若无地吐出几个字:“对不起……亲爱的……”随即,他又勉强着勾了勾唇角,只是脸色却比刚才更加青白……
“跟我回车里,求你了!”司马宁急急地用力拥住公子,几乎要用胸膛将他压碎,“一定会找到他的,一定会……”耳边细碎的喘息和喃喃的话语令公子的胸口陡然一疼,他轻轻叹气,伸出双臂挽住司马宁的身体,颤抖的声音伴随着冰冷的呼吸:“我知道,他这是……决心要离开我了……不论生死,他都……”
“他不要我了!”那长发男人突然抬起头来,秀美的脸上布满了伤痛,还混合着一缕委屈……他张了张嘴,旋即又垂下眼帘轻轻摇头,像是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说道:“不,是我太贪婪……这是,我应得的吧。”几声“哧哧”的冷笑从唇角边传来,公子继续无力地摇着头,缓缓地抬起眼睛望着司马宁看了一秒,便拉着他向着车队走了过去。
司马宁跟着公子一起坐进了车厢,那长发男人再也不说一个字,只是将头枕在了司马宁的肩膀上,安静地闭起眼睛沉沉地睡去。
一夜就这样过去,第二天清晨的时候,两个人同时被车窗外纷杂的人声还有汽车的隆隆声惊醒。
“什么事?难道是警察?”司马宁皱紧眉头扬了扬下巴,向窗外的手下沉声问道。
“不……是会长的车队。”手下脸色苍白地鞠躬,小心翼翼地说道。
听了这话,身旁的长发男人猛地一个激灵,随即坐直了身体,他抿住双唇转头看着司马宁,漆黑的眸子里全是不同寻常的慌乱。
还未等司马宁再说什么,窗外的手下已经被一个黑衣人推开,那人向着车内鞠躬,不卑不亢地扬声说道:“大少爷,会长请公子大人去见他。”
公子轻蹙眉头,一声不吭地整理了一下长发,便迅速地走下车来。他将身上已经褶皱的西装脱下,换上了手下递来的整洁西服,然后简单地擦了把脸,旋即快步地向着司马澈的车队走过去。
那辆豪华的黑色汽车静静地停着,车旁笔直地站着司马澈的十位贴身保镖,还有身着浅灰色西装的陆仲轩。公子轻轻闭了下眼睛,摒除所有杂念,在离车子两米的地方收住脚步。
陆仲轩微微地眯着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站在面前的长发男人,瞧着他一脸的憔悴,还有空洞的眼神,心中忽然有说不出的痛快感觉。
凌晨四点的时候,会长突然下了命令,要出发来找这个骚货,他当时听了,心都要被气炸了!除了会见军政要员,会长从来不离开米兰,就算是国外的教父想要会面,他都只在自己的庄园等着对方自己上门……今天,就为了这个娈童,居然不惜倾巢而出,动用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意大利最寒酸落后的北部山区!这个像妖魔一样冷硬无情,极尽阴险的男人,就真的把罗雨初当做至宝吗?!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而当陆仲轩急急忙忙带着手下来到总部门前的时候,司马澈已经坐在自己的专车里等候。这一路上,他都没有再跨出车门一步,所有的命令都是隔着车窗发出……这也许……意味着某些不太对的地方……陆仲轩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头绪,只得静观其变。
及至在路上听闻商舟坠崖的消息,他的心思瞬间便被无尽的幸灾乐祸所代替,再也无暇去仔细琢磨关于会长的奇怪举动了……
此刻这个令他咬牙切齿,却又永远无可奈何的秀美男人就站在面前,陆仲轩的心情简直变得无比晴朗。他耐心而仔细地在这个男人身上寻找着哪怕只有一丝一缕的悲痛和忧伤,每寻到一点,他都由衷地感到快慰!罗雨初,你的报应终于来了!以为和大少爷厮混在一起,就可以什么都不用顾忌了吗?今天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开脱会长这一节!
公子屏声敛气,直直地站着,等了几分钟,却也没有见那个令他浑身发紧的古铜色男人下车。车窗依旧紧闭,几个保镖,包括陆仲轩都没有半点声响举动,他禁不住抬起头来,不解望向那辆黑色汽车。
身后不远处,另一个高大的男人也站在那,一瞬不瞬地盯在公子的身上,他低声向陈嘉赐下了命令,要自己的手下随时待命。
就这样僵持了好久,终于,公子面前车窗缓缓地放下半截,露出了那双熟悉的寒冷锐利的深棕色眼睛。
公子连忙鞠躬问好,然后便低着头不再吭声。他深知会长的脾气,要不是自己惹了大祸,触到了他的逆鳞,他绝不会这么兴师动众地来找自己……会死吗?其实死了和活着,本来就差不多……只是,真的不能再连累任何人了……宁,你千万别再冲动啊……别做让我百死莫赎的事!求求你!
车窗又放下了一点,司马澈轮廓分明的脸庞完全显露出来,他漠然地看着公子,声音里隐隐有一丝沙哑:“玩够了么?小初?”
“会长……”公子嚅嗫着叫了一声,忽然泄了气一般,一下跪在了车窗前,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原以为,商舟走了,让自己撕心裂肺,司马宁的哀求,又叫自己悲伤欲绝……可是,这都比不过这个掌控了自己十几年的男人,一句寻常的话语。一句话,只一瞬间,心中的愁苦陡然变作千斤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车窗里的男人似乎懒得再看公子一眼,只是慢慢地又将玻璃上升,在窗子关闭的那一秒,他冷峻而清晰地发出声音:“上车,跟我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装死ING…………
☆、隐者(一)
不论那男人还能不能看得到,公子仍旧低眉顺眼地鞠了一躬,随即想要伸手拉开车门……
“罗!”身后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司马宁匆忙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公子微微一颤,连忙转过身去迎上一步,伸出双臂死死地拦住了那个几乎是冲撞过来的蓝色眼睛男人。
“不!”公子抓紧司马宁的手臂,脸色惨白地低声迸出一个字,他抬起眼睛严厉地盯住对方,细微而悲切地嘶声说道:“不许你这样!就听我一次……就一次!”那男人却不回答,他只是盯着司马澈的车子,抿紧了双唇一再地猛力挣脱公子的双手,喉咙中不断发出混合着愤怒的粗重呼吸……公子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再次狠命地抓紧了司马宁,忽然将额头贴在了那男人的脖颈……
“不……求你,亲爱的……求你……”那长发男人似乎已经气息奄奄,他悲伤地喃喃着,温热的呼吸轻拂在司马宁的锁骨上……“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要你们再争斗下去……别这样……我好难过……”
司马澈所在的车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但这寒冷的寂静更加让公子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颤栗……他迅速离开了司马宁的胸膛,只是依旧抓着那男人猛烈颤抖着的双臂,美丽的黑色眼眸里,浸满了切切的哀求……
“三天,三天以后,没有我的消息,随你怎样!就三天……求你!”那长发男人脸色灰白地再次恳求着,已经愁苦地几乎要落下泪来,他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强忍着喉中的哽咽,低声说道:“你不答应,我……就立刻死在这里……”
公子这句话一出口,对面的高大男人忽然浑身一僵,随即安静了下来。他死死地盯着公子秀美而悲伤的脸,深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愤怒的错愕和不知所措的绝望……而公子虽然依旧浑身颤抖着,但一双漆黑的眸子却决绝地迎着那男人的目光,毫不退让。
两个人对峙了几秒,司马宁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垂下眼帘缓缓凑近了公子的耳边,颤颤地沉声说道:“我,只给你一天,听清楚,一天之后,我就会带人杀进总部!”
公子抿紧双唇沉默了一秒,轻轻点头,声音里掺杂着某种复杂的伤感:“谢谢你,亲爱的……”他咬了咬牙,刚要转身离去,却又被司马宁一把抓住了手臂……
“刚才……手下们禀报,下面只有贾丹的尸体……”司马宁低低地说道,他依旧低垂眼帘,只是用掌心尽量感受着心爱的人肌肤上那一点点的温度,迟迟地不愿放手……
公子听到这个消息,呼吸明显絮乱了一瞬,但很快他便又恢复了那种不疾不徐的态度:“我,知道了……谢谢……”说着,那长发男人颤抖着轻轻挣脱了司马宁的手,一声不吭地拉开后门,跨进了司马澈的车厢。
车厢里光线昏暗,就连空气似乎都是凝固的。公子轻轻坐下,将车门拉上,他定顿了几秒,方才鼓起勇气转头望向身旁一直悄无声息的古铜色男人……
凭着以往的经验,公子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接受那个冷硬的男人随手甩过来的耳光,或是任何令人难以承受的侮辱……
可是今天,当他战战兢兢地转头看去,却只看到一张阴沉的侧脸……这张脸依旧英俊硬朗,依旧淡淡的,毫无表情,只是那不同寻常的沉默和阴郁,令公子心中陡然一凉……他连忙睁大了眼睛仔细地观察着,突然间发现,那男人的脖颈几处血管,各有一条隐隐的黑线蔓延而上,一直没入耳后……
这是……中了剧毒!
公子瞬间一阵晕眩,只觉得四肢百骸一下子沉入了冰窖!他慌忙抓紧了司马澈的手臂,话语里已然带出了哽咽的声音:“会长!会长您这是怎么了!”胸口像被冰冻的铁锥不断地穿过,再次狠狠地疼痛起来……脑子里千万个念头在旋转着,浑身的血液几乎要爆炸一般地冲撞着每一条血管……公子刹那间通红了双眼,只顾着一个劲地摇晃着司马澈的手臂,喉咙中发出慌乱的喘息声……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司马澈却依然不向旁身的长发男人看上一眼,他只是冷冷地任由公子抓着自己,一边沉声向司机命令道:“开车。”
车子缓缓开动,那古铜色的男人方才将公子的双手甩开,他垂下眼帘向后靠了靠,唇角忽然现出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过了几秒,那男人缓缓转头看向公子,目光清冷地低声说道:“尽你最后的责任。”说完,他便又将目光收回,只是淡淡地看着前方,就像往常一样。
司马澈的话就像烧红的铁块一样烙在了公子的心上,令他猛地一阵颤抖!……“最后的责任”……这是什么意思?爸爸他……难道……
公子咬紧了牙关勉强收敛着如麻的心绪,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愣愣地望着身旁气定神闲的男人……顺着那男人另一侧的手臂,能看到他的一只手搭着座位上的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古旧的小木箱……那是……装着瑞大人手枪的箱子……
爸爸他,居然将瑞大人的枪随身带着……这意味着,他是有觉悟……随时死去吗……这想法立时让公子的五脏六腑都翻腾了起来,他用尽全力支撑着身体,尽量压抑着胸口涌上来的酸楚感觉,颤声问道:“会长……是什么人……下的手……怎么会……这样……”
司马澈沉默了半晌,低低地发出一声带着嘲讽意味的闷哼,随即勾起了唇角:“瑞的儿子……终于从狗……变成了狼……倒是我大意了,不是么?”他不理会公子的欲言又止,只是缓缓眯起眼睛,慢悠悠地继续说道:“组织的医师们已经被我杀个干净,现在……知道这事的只有你,还有……”他的目光一挑,投向开车的司机,而那司机似乎相当从容,只是平静地微笑了一下。
是……陆家兄弟?!!公子蹙紧了眉头,甚至下一秒已经想要拔枪冲下车去……然而面前的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令他瞬间清醒了不少……现在,只能佯作不知吧,否则爸爸的状况传扬出去岂不是……所以爸爸才把陆仲轩带在身边……所以爸爸才亲自来找我吗……任何人,都已经,无法信任了吗……
眼见着那古铜色男人忽然将手帕捂在嘴上,一阵急促的呼吸……公子胸口一阵剧痛,他再也无暇去想什么,慌忙再一次抓紧了司马澈的手臂,指尖不由自主地地抽搐着……
“不,一定有办法的……会长……我……”公子脸色灰败得像个死人,他关切地望着司马澈越来越晦暗的脸色,只觉得心碎若死……而被他抓着的男人只是冷然一哂,放下手帕,慢慢抬起眼睛斜睨着他,神色中没有一点温度。
公子被那男人冰冷的目光盯得低下头去,过了几秒,一滴滚烫的泪珠摔落在他的膝盖……司马澈依旧冷笑着,缓缓伸手托起了那长发男人尖削的下巴,端详着那张秀美绝伦的脸上沁着的晶莹泪痕……
“我说过,我死了,你,一定要陪葬。”一缕细微的黑色鲜血溢出唇角,可是那古铜色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