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鸟-大城小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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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祥停住动作,他一看有希望,顿时满脸喜色。
一直看著他的纪祥对他的表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一想便知他的意图,失笑道:“谁告诉你的?”
“徐子麟…”
他蹲在许明志身前,心想这个男人到死都不懂得维护别人…他就不怕把名字说出来他会找人灭口?
不过他也不怕了…虽然比计划中快了一点,不过今晚…就是结果落蒂的时候。
“嗯我想也只有他能看出来,不过他倒是没发现,他自己看你的眼神和我是一样的喔?”
“什麽?你是说徐子麟他也…”
没等他说完纪祥又摇头:“不是,虽然差不多但目的却不是完全一样…不过算了,反正你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了…”
针管迫近,许明志意外於局面急转直下,来不及收拾表情一急便喊道:“什麽意思?我愿意和你一起不行吗?我…我我做你情人也可以的…你冷静一下!”
“…你还不懂吗?”一只感觉不到温度只有橡胶触感的手温柔地抹起他额前的发,让他得以第一次以如此近的距离看清楚好友的脸…纪祥的脸无疑是好看的,许明志一直知道他比大多数男性都要好看,不过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用这种眼神注视著自己。
他甚至连眼神都是温柔的,柔软内敛,和嘴角锐利的笑意产生强烈对比。
“我爱的从来都不是你。”
下一秒手臂一痛,许明志吓得大叫,但很快被前一刻还动作温柔的手大力捂住了嘴。
那你爱的是谁?
他很想这样问,意识却已经迅速陷入昏沉。手脚微颤,痛楚漫延,浑身发冷的模糊中他似乎听见纪祥的大笑声,眼前熟悉的脸容轮廓晕染成一片黑…就在这一瞬,他忽然看出了一点…异样的…从回忆深处掏出来的碎片组合成了另一个人的脸庞。
不过那又是谁呢?
无论怎麽想,渐渐停止运作的大脑也再记不起来了。
许明志被从心底铺开的睡意捕获,不再挣扎…不…应该是连挣扎的意识都没有了才对。
他就像一条将要死透的鱼,缓缓停止了动作。在他已然麻木的意识深处莫名地想著…为什麽纪祥不先问问他?如果是纪祥告白的话,说不定他会接受呢。
不过好像也没有必要了。
盘旋著的电流消失,以许明志为名的这个人最终拖著这个念头消失在人间。
剔骨 最新更新:2013…03…16 11:31:30
纪祥一直看着他。
他等他呼吸彻底停了,连温度也开始消散,才动了动蹲得麻木的脚,把人温柔轻缓地抱回怀里。
“……你终于是我的了,你终于完全…是我的了。”
他轻轻吻着这几日被自己护理得很好的肌肤,从眉额眼角一直吻到嘴唇,先是像孩童般柔和贴上,再浅尝深入,心中因这个等得太久的初吻感动不已。
怀里的人体表已冷,但口腔中还带有余温,纪祥逐寸舔拭,舌头拨弄口中没有反应的死肉,鼻间全是那人的气味。太过美好,他忍不住解开被绑了结的披肩埋首在他胸前流连啜吻,留下自己在这具身体上永远不会消褐的标记。
不可以再等了,时间过了再放入福尔马林就不好了。
他心里告戒自己,但明明已经有过那么多的预习,最终得手时仍然是战栗心悸的。
抱在怀里的身躯在别人那里寄存了这么多年,他一直没办法靠近,竟连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要斟酌思量。作为不被重视的朋友,他没办法阻止许明志去接近别人,没办法阻止别人接近他,多少次看着他去牵别人的手、吻着别人的唇,心里的怪物都在无声尖叫着要破笼而出。
讨厌、憎恨、恶感,爱恋、渴望、欲望…因同一个人产生的两种极端情感几乎把他撕成两半。
但他一直忍耐着,用尽全力扮演好一个跟班的角色,告诉自己还未到时候——许明志的身体未到最佳状态。他要的是最完美的,尸体不会痊愈不会成长,仅仅是一点外伤都会成为大问题。
可是…明知道一切的流程,明知道再迟一些会是什么样子——尸体升温、腹腔胀裂、腐烂…他就是无法放开怀里这具身体。
他是那么爱他…赔上自己的、许明志的一生来爱他……
再次深吻,手下的这具身体是如此甜美合意,纪祥满意于手指下不再跳动的脉搏,用尽这些年修练出来的全部意志力,才强迫自己放手。
“…我爱你。”
他深情地向着不可能回应的人告白,对方靠墙而坐,全无声息任由他郑重地套上戒指——讽刺地,由许明志自己亲自挑选的戒指。
他的表情太过庄严,让画面既滑稽又恐怖。
“好看吗?”
戴上配套的另一枚,纪祥第一次真心笑出来。他吻了吻那只手…虽然男人戴女款戒指有些不伦不类,不过既然是他自己挑的,那就什么都好。
纪祥根本没准备让另一个女人戴上和自己爱的人配对的戒指,多亏这个人没心没肺的性格,当天他就成功改了戒指尺寸,就连钱都是他垫的。戒指终于在前两天被他抽空取了回来,如今戴上,凭他对眼前这具身体的了解当然分文不差,而钻石和铂金质地坚固耐腐蚀就再好不过了。
不能再拖了。
稍稍满足后这次他果断地放开了手,让许明志好好靠在墙边,首先察看了一下旁边的另一个原本作为「预习」的道具,确定他是真的在那一脚后就咽气了,才走到铁柜前。
熟练地拿起一个铁钩,拖过原本装过许明志的纸箱,他钩起沉在溶液中保存完好的尸体——另一个预习用的半成品。无用的半成品被他堆进箱里,经过及时处理沉泡的尸体不算僵软,甚至是柔软的,让他很顺利地把人体堆进去——那姿势竟和许明志困于箱中来到这间屋子时的姿势巧合地重迭了。
然后他回到深爱的人面前,解开他的手铐,心疼地吻了吻因为挣扎勒出红痕的手腕,心想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消失。原本打算再饿几日,调养的同时消耗力气,处理起来才不会留下疤痕,想不到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不过也不是大问题,他相信自己会喜欢那对对称的紫红色瘀痕的。
把多余的衣服脱光,略微清洗后,原本属于许明志,现在属于纪祥的身体被泡入刚更换过的清澈溶液中,而这个状态足要四个月之久…纪祥咬着唇,眼神复杂地看着代替了前一具尸体沉在溶液里的人…他现在安静多了,表情不再显露出天真的恶意,而是安静平稳的,甜美得纪祥能想起第一天看见他的情形…那时候他伏在课桌上睡觉,周围孩子们吵得要把天拆下来,他还能睡得两颊透粉。
那时候纪祥第一次萌生了这股震撼心灵的感动…但很快他发觉他喜欢上的不是睡醒的那个男孩子,而是另一个「许明志」。
一个安静的、不会动弹的、无声无息没有温度的许明志。
这样是不对的…
不管性别还是状态都出了错。
年纪尚幼他就早熟地察觉到错误的地方出在哪里。或许刚开始还嫌懵懂,但如果花了大量时间心力去想一件事,就算傻子也能想出几分道理。于是很快地,纪祥知道了自己犯了个错:他错在选了错的性格,也爱上了错误的模式。
人,如果要相爱、结婚生子得到幸福的话,那只能是一男一女。这一男一女年纪不能相差太大,不能条件差太远,不能违背道理伦理,不能生理状态相异…
他们必须要是两个活人,一男一女两个活人。
全部都错了。
他错在爱上了一个男孩子,而且爱的不是活着的他,是死去的他。
纪祥的童年算是孤独中渡过的,父母感情冷淡各有各忙,他是家中独子性格又太过内向不懂讨好,就算有人主动示好也因为反应迟钝不够耐性跑掉,他苦恼了那么长一段时间竟然都没有人知道。
那段时间他一直在挣扎,挣扎着是顺从自己,还是顺从社会道德。
杀了他,他就是属于你的了。
不可以杀人,杀人是犯法,而且死了就…
死了就怎么样?他没法保存一具尸体,也没法眼睁睁看着爱着的人变坏烂掉…死人无法永存,在他当年的认知里是这样的。
如果顺从了一时的痛快,他得到的将会是无底深渊的痛苦…
所以在后来许明志对着他笑,说「看你老是偷偷跟着我,我们交个朋友吧?」的时候,他用尽力气忍住了诱惑,笑着放弃了自己可能是一生唯一有过的爱情。
那一年他相信自己有生之年不会再对其他人产生这种感情,他也不想祸害别人,既然无法喜欢活人的碰触,他也不会欺骗别人感情故意找个人…反正就这样过一辈子吧,怎么过也是过,并不是每个人的人生都是如意的,就当作他错了的代价,专注于工作一辈子也没有关系。
……不过很快地,这个带着善意的心愿就被许明志亲手戳破了。
想起那段日子,纪祥勾起嘴角,露出一点笑意,渐渐地,变成了倾尽力气的大笑。
这个许久之前暗中打下的结,现在终于要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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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麟这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他的上司逼于上头破案压力开足马力工作,自然也连带着他脚不沾地跟着查。
弃尸这种事可大可小,大部份都很快破案,但这次却是连环弃尸,而且性质特殊,其中一些被发现的尸体碎块还真够「新鲜」的。
最先的尸体发现于一个垃圾站里,似乎是不慎被野狗挖了出来,接着又被检破烂的人以为是塑料模型卖到收废站,才发觉原本以为是塑胶玩具的玩意不是塑料是真的人体残肢。
徐子麟亲自看过,那只断手肌理分明无臭无烂,解剖一看外层皮肤明显是事后裹上连结的,里侧填充了软塑让皮肤按下去仍有一定弹性,断手的脂肪组织被人为地剔除得很干净,血管神经都安好无损,工艺堪称完美。如果不是切片看出的确是人体细胞,就算拿到医学生面前说这是人手都不一定有人信,也因此有很多人认为是医用处理大体时的意外事故,不过很快就被各医学院的大体登记记录打消了这个推测。
无臭无烂的断手连野狗都嫌弃,却被人检获也不能不说是侥幸。就是顺着这点侥幸,他们新设的专案组连夜追查,找到的证据也越来越多,凶手也被确定只有一人。
连环作案,手法相同,挑选对象均为成年男性,标准身材,身高不定…原本有这些推测应该很快破案,却因为不能确定受害者身份和凶手动机,弃尸地点不定,被塑化 的残肢也无法验出死因,因此迟迟无法确定搜查对象。逼不得已也派合适人选夜里在街上逛了几回假扮猎物,徐子麟自己都去演过,抓回来的却只有零星小贼劫匪数名。
唯一能确定的是,不同时期的尸体上的塑化技术程度不一,「质量」不同的尸塑让警方得出了「凶手也许是在拿人练手」的结论,可惜因为样本不完整又经过人手处理,无法知道凶手是原本就掌握了人体结构的医科相关人物还是完全的门外汉。
不过在看过那样的尸体后,所有人都会以为凶手是个精于人体解剖的外科医生吧?
在看到的第一眼徐子麟也被震撼过,他兴奋了整整三个多月,最终因为线索太少案情陷入迟滞,他也从热血沸腾变得闷闷不乐。
一旦退烧,便想起另一件火大的事,立马抓起手机准备打电话给好友让他提防一下,最好把他骂醒,彻底跟那个感觉不舒服的人断清关系。
结果响了没几声,却传来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的答复。
“…什么?”不可能欠费吧?他记得许明志的手机费是由………徐子麟一惊,他突然想起大学时,不光许明志的手机费,就连车票饭卡的钱都是…纪祥帮他充的。
该不会到现在还这样吧?
按照许明志的性格,如果习惯依旧,很可能现在所有生活大小事还由纪祥那个阴霾的家伙打理着,而纪祥那个人从大学都没一件小事会漏了许明志的,又会是什么理由让他忘了给许明志交电话费?
徐子麟一向是个行动派,想到这点心里就焦急,趁着午饭那点时间连忙从局里偷溜出来打车赶到许明志家楼下。可是他等了近十分钟,敲了好几次门都没人应,无法可想下只好问楼下趁早上阳光好天气稍暖出来聚着下棋的一帮老人家,就赌他们有没有留意许明志走过。
没想到刚问出口,几个老人便反应热烈七嘴八舌地嚷着:“啊…许家媳妇啊,到派出所去啦!”
旁边一个大婶插嘴叹着:“哎,她也真是可怜,嫁了个老公现在躺在医院,儿子又失踪了…”
徐子麟一听也不顾不得礼节:“他失踪了?!许明志失踪了?!!”
“啊?…啊啊…”大婶被他吃人的眼神一吓,吓得话都乱了:“哎哟你这孩子急什么?她儿子都不见三个月了,听人都说是私奔了,天知道…”
私奔?徐子麟惊疑地想了想,突然觉得这很有可能是许明志那个没大脑的人做的出来的事…上次见面他好像也提到过他有女朋友了…不过,他还是想不出来许明志会丢下伯母和弟弟孤儿寡母的不管自己去私奔,这位青梅竹马虽然很多时候都不太靠谱,但总的还算孝顺。
“你要知道细节去派出所问问不就成啰!”
旁边一个老伯提醒着,徐子麟一楞想说对啊,立马谢过后直奔这区的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