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间谁堪寄-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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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受了惊吓呢?”皇上皱眉道。
“父皇,儿臣没事的,让父皇担心了,真是罪过。”公冶长熙苍白着脸虚弱道。
“长熙,你这几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究竟受了什么惊吓病成这样?”
“没有呢,大概是儿臣看书过勤,操劳过度了,一时没有注意身子。”
“看书就看书,何必太过认真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的身子?”
“儿臣知错了,父皇不用太担心了,反正太医已经诊过脉,开了方子,调理几日就会好的。”
“哎,你五弟向来身子不好体弱多病,你们几个怎么还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竟然又累出病来。”
“儿臣让父皇操心了,以后儿臣一定会注意了。”
此时却听长逸哥哥道:“三弟看什么书那么认真呢?不会是看《雅乐》看得废寝忘食了吧?”
闻言我不由地颤了颤,差一点就没站稳要往一旁倒去,幸好一旁是桌子挡着。
公冶长熙无力道:“大哥说笑了,《雅乐》就那么薄薄一本,都反复看了无数遍了,有什么好看的呢。”
“没什么好看的还总是喊了我的侍读去给你抄写《雅乐》?反正三弟这风雅的嗜好哥几个都知道,怕什么呢?”
“呵呵,大哥的侍读帮我抄写了好几个版本的《雅乐》,弟弟我还没谢过大哥呢,大哥莫不是生弟弟气了?”
“哪里的话,我说笑的呢,你倒是应该吸取教训,以后别再看书看得劳累过度了。”
“大哥教训得是,三弟记下了。”
这时皇上望着太医道:“方子都开好了,真的没事?”
“回皇上,三皇子只要按药方好好调养几日,应该就会好起来。”
闻言皇上转头对公冶长熙道:“长熙,你好生养病,朕过几日再来看你。”
“多谢父皇关心,请恕儿臣不便相送。”
皇上替公冶长熙掩了掩被角,便往外退了出去。长逸哥哥也向他道了别,与皇上一同退了出去。退到中厅,却见三殿下府的管家莫谦手里正攥着一张红纸一脸慌慌张张手足无措的样子在中厅来回踱步,见到皇上从公冶长熙寝殿出来,慌忙前来行礼道:“奴才参见皇上,皇上要回去了?”一面说着一面慌慌张张将手里的红纸往身后藏去。
皇上皱了皱眉道:“莫管家,你为何一脸慌慌张张的,你身后藏的什么东西?”
“没……没什么,是方才太医给三殿下开的方子。”
“既然是开的方子,你这么慌张干嘛?”
“没……”莫谦似乎愈发紧张了。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是不是方子上有什么药不好办?把方子给我看看。”
“皇上,没有……没有什么药不好办的。”这回莫谦却紧张得额头上开始淌汗了。
皇上似乎也看出来莫谦的样子很是奇怪,更加不肯罢休了,厉声喝道:“没有不好办你紧张什么?把身后的东西拿来给朕看!”
莫谦浑身发起抖来:“这……”
皇上却等不及了,一把从莫谦身后把那红纸抢了过来,莫谦带着哭腔扯着那红纸一端,似乎仍然不甘心放手道:“三……三殿下交代过千万不能让皇上知道……”
“大胆奴才,还不快放手?!什么东西不能让朕知道?”皇上怒喝一声,莫谦吓得直哆嗦,手一抖便松了开去。
皇上低头朝那红纸一看,登时脸色铁青。长逸哥哥亦探头朝那红纸望了望,也露出惊异的表情道:“南田玉一箱,马血玉一箱,砭石一箱……天啊,这么多珍宝!”
“莫谦,你说这是三殿下的药方?这是什么药方?!”
莫谦吓得浑身一抖便直直往地上跪去道:“皇上恕罪啊,莫谦不是故意要隐瞒皇上的,实在是三殿下关照不能惊动了皇上您……”
“哼,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昌华府?这和三殿下又有什么关系?”皇上把手中红纸抖得猎猎作响道。
“三殿下关照不能说……”
“朕现在问你话呢,你说不说?”
“皇上息怒,奴才说,奴才说,这是前几日幕府的越影江大人给三殿下送来的礼单,说是二殿下想和三殿下结盟,三殿下当日看了这礼单,被这礼单上的东西吓坏了,三殿下不敢私收越大人的礼,又怕二殿下不高兴,左思右想不知道怎么办,也不敢来告诉皇上,三殿下就是被这礼单吓到了,所以才突然病倒了……”
“哼,这么重要的事,竟然不告诉朕还私自瞒着!”皇上说着便转身往公冶长熙的寝殿走回去。
“皇上切莫误会三殿下,殿下是怕皇上看了礼单生气所以才隐瞒不报的!” 莫谦还跪在后头为公冶长熙辩解,皇上已经复又推门进去了。
公冶长熙见到皇上又回来了,似乎吃了一惊,待看到皇上手里攥着的红纸时,登时脸色一变:“父皇,那红纸……”
“哼,朕说你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受了惊吓病倒了,你竟然还编胡话来骗朕!”
公冶长熙闻言慌了神,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道:“父皇息怒,儿臣是怕父皇知道了这事生气,所以才把事隐瞒了起来。”
皇上见他要从床上爬下来,立刻起身要阻拦他,公冶长熙却已经翻身下床跪在了地上:“父皇恕罪,儿臣不是故意的,儿臣那日接到这礼单也吓了一跳,儿臣不敢收又不敢退,正不知怎么是好,却忽然晕倒了,本想着等身子好了再想法子处理这事,谁料父皇你还是看到了……”
“哼,你还敢骗朕说是操劳过度病倒的,你既然收到这礼单,为何不呈给朕看?”
“父皇千万不要生气,只因送礼的是二哥幕僚越影江大人,儿臣心想这礼单上这么多珍稀珠宝,恐怕来得有蹊跷,怕父皇看了会怪罪到二哥头上,所以才瞒着没报。”
“哼,你自己受了惊吓,倒还不忘替你二哥做好人。”
“皇上千万别怪罪二哥,儿臣看这些珠宝多半是那越影江敛的财,想来二哥也不知道这内情的……”
“你不用再说了,究竟怎么回事朕自会调查,你受了惊吓身子不好,赶紧起来,别跪着了。”
“多谢父皇体谅。”公冶长熙被皇上搀着坐回了床上。
“你说这越影江平白无故给你送这么重的礼,究竟是为了什么?”
公冶长熙闻言色变,支吾了半晌:“这……儿臣也不清楚……”
“哼,你不用为你二哥掩饰了,莫谦说越影江给你送礼,是长昭想要和你结盟,是也不是?”
公冶长熙身子抖了抖道:“父皇,虽然儿臣也不知道二哥这是什么意思,但是想来二哥应该也是没有恶意的……”
“哼,公冶长昭越来越不像话了,敢在朕眼皮底下玩结盟!”
“父皇,二弟他……”长逸哥哥似乎也有些不解了。
“哼,你这个太子也当得真够没用的,自己的弟弟们在做什么都不知道,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长逸哥哥不防被皇上劈头盖脸教训了一顿,顿时愣住了。
公冶长熙亦惊讶道:“父皇,此事与大哥无关,父皇不要迁怒于大哥。”
“哼,此事朕自有主张,你就先歇着养病吧”,说着皇上又回头对长逸哥哥道:“你也回太子府好好待着吧,别一天到晚只知道玩!”
“哦。”长逸哥哥无精打采地应了声。
事情便如公冶长熙预计的那样,皇上手攥红纸愤愤地离去了。长逸哥哥莫名被皇上训了一顿,也没了心情,便带着我回太子府去了。
第二天,长逸哥哥去了早朝,回来的时候却脸色发灰,样子颇是吓人。我怯生生地走出来问了句:“殿下你回来,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长逸哥哥没有说话,径直往内殿走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却一把将我拉起,一同拉了往内殿去。
“殿下……”
走到内殿,四下无人,长逸哥哥忽然停下脚步,沉沉道:“二弟被父皇下了狱。”
“啊?”我惊讶道,却不料长逸哥哥忽的一转身就抱着我哭了起来:“怜心,你说人和人之间为何要这般算计?我们是兄弟啊,是兄弟啊……”
我只觉得长逸哥哥伏在我肩头哭得甚是伤心,也不忍将他推开,只好就着他抱着我道:“太子殿下,今天早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这么伤心?”
“今天早朝,父皇拿着那日从三弟处得来的红纸对着越影江发难了,质问他为何会有这么多珍稀珠宝送给三弟,送给三弟这么重的厚礼又是为何,那越影江闻言当场就色变了。”
“越大人他承认东西是自己从民间搜刮过来的么?”
“他起初还想抵赖,眼看瞒骗不下去了,也只好招供了。”
“越大人他招了什么?”我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跟着怀中的人一起在发抖。
“越影江是二弟的幕僚啊,他贪赃枉法就是二弟监管不力,父皇问二弟送礼给三弟是不是真的想和他结盟,没想到二弟那么爽快就承认了。”
“二殿下承认了?”我有些惊讶。
“父皇问他为什么,你知道二弟怎么说么?他说……”长逸哥哥伏在我身上泣不成声。我只得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殿下别哭啊,有什么事慢慢说。”
“二弟他竟然当殿就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说他恨我,他说因为我是大哥是太子,父皇只宠我,什么好事什么恩宠都被我抢走了,他恨我,他恨我……”
“殿下……”我抚着他颤抖的身子,心里不由万般难过起来,长逸哥哥,你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二弟说我抢走了父皇所有的宠爱,他恨我,他恨我这个太子,所以他要联合了三弟想法子来害我,怜心,他是我二弟呀,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怎么能这样对我……”长逸哥哥抱着我断断续续地抽泣,泪珠模糊了脸颊。我的心也跟着一阵阵chou痛。
“殿下……你别太往心里去了,身在皇家这些争斗总是免不了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竭尽所能地想办法安慰他。
他抱着我的身子还在瑟瑟发抖,忽的他似乎又把我搂紧了一些,呜咽道:“怜心,我想听你叫我一声长逸哥哥,你叫我一声好不好?”
我的心刹那间似被人撞了一下,只觉得长逸哥哥心中的绝望和痛苦似乎从这颤抖的身子中缓缓传到了我身上,那种感觉顿时教人痛彻心扉。
“长逸哥哥……”我哽咽着叫出了这个两年多来一直禁忌在我心里的称呼,双手发抖地搂紧了他的背,十指仿佛要深深陷入他的肉里去。
长逸哥哥却似乎抖得更厉害了:“怜心,怜心,你说三弟会不会也想着要来害我?”
“不会的,长逸哥哥,不会的,你放心,怜心不会让人来害长逸哥哥的……”泪水竟然忍不住,滚落在他的华袍上,也不知他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多少。长逸哥哥,你别难过,你不要难过,别害怕你的那些弟弟都要想法子害你,有怜心在,怜心会保护你的,怜心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来害你的,我在心里默默道。说不出口的话俱都随着滚烫的泪水染湿了他的衣襟。
“怜心,他们都是我的亲兄弟呢,尚且会狠着心来害我,怜心,你叫我一声长逸哥哥,你会不会有一天也背叛我?”
仿佛有一支利箭刺进了我心里,长逸哥哥,你的心里竟然这样难过么?你这样痛苦,你叫怜心情何以堪呢?
“长逸哥哥,怜心不会背叛你的,不会的……”话说得都抖了,长逸哥哥,这样的你,让我好心疼好心疼,你让我怎么舍得下你?他日怜心不在你身边了,你一个人可要坚强起来啊,怜心护得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啊。
也不知长逸哥哥在我肩头哭了多久,终究是哭得累了,竟沉沉地睡去了。我把他轻轻地抱回房去,找了块毛巾来把眼泪擦了擦,坐在床边痴痴地看着他。长逸哥哥,怜心总有一天要走的,到时候你该怎么办,怎么办?我咬咬嘴唇,难过透了。
长逸哥哥,你要自己坚强起来,等你醒来,怜心还是只能叫你太子殿下,长逸哥哥,你早一点习惯吧,把怜心忘了,把怜心忘了……喃喃到最后,我的心也一并碎了,再不忍就着他的脸看下去,回身便奔出了寝殿,找一处帘子,把自己悄悄藏起来抹泪。
我不敢去长逸哥哥的房里看他,整日都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屋子里发呆,默默地整理思绪。如今,二皇子算是大势已去,暂时对长逸哥哥构不成威胁了,接下来,公冶长熙恐怕就要对长逸哥哥下手了,我必须想办法阻止。长逸哥哥,我多么希望你只是单纯快乐地活着,不要卷入到这些皇位纷争中,不要被自己的兄弟谋害算计,可是如今,你还是免不了地伤心难过,而我,竟然连陪在你身边安慰你都做不到。长逸哥哥,最后竟然连怜心也要惹你伤心么,怜心好难过呀,可是怜心没有办法啊,怜心没有办法了。
不知不觉,日已西沉,天色渐暮,我在自己房中待了一天,终于稍稍敛了心神走出来,想看看长逸哥哥怎么样了。
从后殿走到前殿,都没有看见长逸哥哥的身影,我叫住一名打扫的婢女问:“太子殿下呢?”
“怜心公子,太子殿下下午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太子殿下出去了,去哪了?”我有些惊讶道。
“不知道呢,我当时问太子殿下他也不答话,样子怪怪的。”
我心中一紧,不免有些担心起来,长逸哥哥你去了哪里?心中一慌,便匆匆跨出太子府,慌忙在整个皇宫大殿里找了起来。
从正殿到偏宫,每个角落每条巷道我都找遍了,就是不见长逸哥哥的影子,不免有些担心焦急了起来。想起长逸哥哥今日刚刚受了刺激痛哭难过的样子,他会去哪了呢,他会不会做傻事啊?正当我忧心如焚之际,夕阳余晖扫过殿旁花枝,映照到我脸颊上,一阵灿烂刺目。
“桃花林”三个字忽的在脑中闪过,我恍然惊醒,往后花园奔去。
斜阳下,桃花林层层花云仿佛都蒙上了一层落日金辉,显得格外烂漫瑰丽,那一袭华袍美人立在林中,晚风轻掀衣角,花瓣如落絮飘摇,纷纷扬扬,洒在发上,落在肩头,简直是形容不出的美丽动人。
“长逸哥哥……”我痴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