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间谁堪寄-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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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怜心说的也是呢,反正五弟一向体弱多病,成不了大事,现在也就只剩太子一个了,使什么法子不能对付他。”
“恩。”
“怜心,过阵子就是我母后四十岁大寿了,到时候我父皇会大宴群臣庆祝,会热闹得很。”
“殿下的母妃锦妃娘娘现在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他日太子失了宠,皇上早晚也会把目光放到殿下身上的。”
“呵呵。”
“对了殿下,再隔几个月也是怜心的生辰了呢,殿下有没有想好要送怜心什么礼呀?”
“哈哈,怜心你想要什么?”
我望着公冶长熙邪魅一笑道:“怜心想要什么,到时候再告诉殿下。”
“这么神秘?”
“恩。”我沿着公冶长熙脖子一路吻上他的下巴,封上他的唇辗转不休。窗外飞花无语,翩跹而落。
锦妃的寿辰,这几天皇宫里张灯结彩,一派喜庆,听说就是今夜皇上要大宴群臣,一同为锦妃祝寿。前阵子死了二皇子,皇宫里一派凄寂,不知皇上是不是故意要乘着锦妃的寿辰,顺势扫一扫前阵子的不快气氛,锦妃的寿庆竟铺张华丽得让人有些目不暇接。
长逸哥哥却不知为何从下午开始就不怎么说话了,神情恍恍惚惚,失了魂似的。长逸哥哥的生母颐妃早年便病逝了,只留下长逸哥哥一个人从小到大,小时候还有我陪着他,如今长大了,我又刻意地疏远他,不想他竟是越发地孤寂了。想及此,我的心又猛然一紧,望着他独自倚在窗边的身影,我忽然好想扑过去,抱着他,再也不要离开他。可是,我却只能紧紧攥着帘子躲在后面,生生把那些涌动的情丝压回去,深埋起来。三皇子公冶长熙的母妃祝寿,长逸哥哥一定是在思念他的母妃了吧。
正当我痴痴地望着长逸哥哥的身影时,卓子青却从旁走了出来,拍拍长逸哥哥的肩道:“长逸哥哥,听说今天晚上皇上要给锦妃祝寿,是不是很好玩啊?”
长逸哥哥回过头,冲着卓子青淡淡一笑,这一笑,我却僵住了,心里仿佛什么裂了。
“长逸哥哥,你说夜宴上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呀?”
“恩,是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今天晚上长逸哥哥带你一起去吃喝玩乐好不好?”
“好啊好啊,长逸哥哥真是好人。”卓子青笑起来,笑得清澈灿烂而刺目。
我颤抖着手按到自己胸前,我是多么肮脏的一个人,卓子青多干净纯洁,我永远都配不上长逸哥哥了,等日后怜心走了,有人还能陪在长逸哥哥身边,也是好的。长逸哥哥,这个称呼忽然从别人口中喊出,好刺耳,我已不忍再听下去,只想逃走。
傍晚,皇宫中在后花园设下了酒宴,一时间灯影辉映,华光流彩,戏台上笙歌弦乐,舞袖纷飞。香宴酒醉,往返流连。
长逸哥哥和公冶长熙陪在皇上和锦妃的桌上,觞盏频进,汤酒频催。长逸哥哥喝得满面红晕,却依旧与众人笑语连连,却不知为何,我只觉得那不像是在笑,反倒像是在哭。长逸哥哥,你难道是故意想一醉解千愁么?是谁给了你那么多愁,我不忍再看,不忍再看。
宴至中宵,方才意兴阑珊,客散人归。卓子青毕竟年少,在夜宴上贪吃贪玩,却也挡不住困意,不多时便累了,我遣了人送他先回去歇息了。长逸哥哥却喝了很多酒,被扶着回了太子府。脚踏进前殿,人歪歪斜斜就要往边上倒去,嘴中还迷迷糊糊不知在呢喃什么。我看得心疼,忍不住上去把他扶住。
长逸哥哥却拽着我的手,偏脸往地上“哇”一声呕了起来,吐出好多酸涩苦水。我心中一惊拿袖子去擦他嘴角道:“殿下,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长逸哥哥却摇头晃脑地吟诗颂词起来:“中宵月明,照花看夜景。晚来风轻人影瞳,散席归家行。美人舞袖低垂,笙歌长乐未停。酒入愁肠百结,分明杯中成映……”
我忙对着扶着长逸哥哥的两名侍人道:“太子喝得太厉害了,快去弄碗醒酒的汤来送到寝殿去。”说着那两名侍人走了,我忙扶着长逸哥哥把他送回寝殿去。长逸哥哥一路咳一路笑,直听得我心里发颤。
侍人端着温热的醒酒汤过来了,我接过汤碗,示意让他们先下去休息去,回身将汤碗端进房,却见长逸哥哥站在门口,掩上了房门,口中还在反复念叨:“酒入愁肠百结,分明杯中成映……”
“殿下,喝口汤醒醒酒吧。”我端着碗上前。
“绿柳经年,海棠迟栽,飞花成絮,奈何不成双?不成双啊……”
“殿下别胡语了,醒醒酒吧。”谁料递到跟前的汤碗却被长逸哥哥轻轻一推,我未拿稳,“砰”一声坠地摔得粉碎,吓得人心惊。
“怜心,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成双啊,为什么啊……”
“殿下,你喝醉了……”却被长逸哥哥抱了个满怀,朦胧的眼眸,醉色氤氲的红颊,丹朱雕砌的红唇,俯身咬上我的薄唇,一瞬间天旋地转。
“不……不要这样……殿下,你喝醉了……”
“房门掩死了,没有人会进来,怜心,你怕什么?”
“殿下……”我在他怀中瑟瑟发抖,惊慌失措。
“怜心,别拒绝我,我喜欢你,我想要你……”
“殿下,这样不好的……”泪珠早已滚落了粉面,最当不得他这样的温柔情深,我要抽身,我要推开他,奈何腿却早已软了挪不开脚步。
“别走,怜心,别拒绝我……”长逸哥哥压着我往床边去,我倒在他怀中,身子早已酥软不堪。我怎么能拒绝,你是我最爱的长逸哥哥啊,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要你的拥抱要你的吻,我想了无数遍梦了无数回,而今你想要我,我哪里还有力气忍心把你推开。怜心也想要你啊……
衣服散乱了,长逸哥哥抱紧了我的身子,肌肤相贴,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灼热和渴望,我颤抖着环上他的脖子,怯生生地把舌头伸向他口中,战栗着索取着他的味道。只一晚,长逸哥哥,就当这是一个梦吧,让怜心留在你梦里。
长逸哥哥温柔地吻遍了我的身子,摩挲过我的双腿,揽上我的si处。我迎接长逸哥哥的入,紧紧包裹着他的美好,我竭尽所能地迎合他,用尽我的心,用尽我的情,这是一种平生从未体验过的快乐,我要把他刻入骨髓,刻进心底,要这一生一世都无法忘记。
倘若这真的是一个梦,我倒真希望可以一辈子都不要醒。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下起的雨,夜雨淅淅沥沥在窗外滴了一整晚。四更天,长逸哥哥已沉沉睡去,我轻轻起身,望着他安详而满足的睡颜。一晌贪欢,终究要天明分别。我缓缓从床上下来,将衣服一件件披回身上。长逸哥哥,等你明日醒来,这只是一个梦,一个梦而已,梦醒来,一切都还如从前,什么都不曾改变,什么也不会改变。
我轻声收拾了门口的碎碗,挨到窗边,朝尚未明朗的天际望了一眼,咬咬唇,翻身跃了出去。下了一夜细雨绵绵,花坛旁落花成溪,顺着雨水潺潺而流,凄美绝艳,也终委身成泥。
第五章 暮掩尘香芳菲烬
第二日,长逸哥哥起来了,他走到前殿来的时候,望着我的眼神变得有些怪怪的,我却只当什么都没看见,只默默做自己的事。
长逸哥哥走到我面前盯了我半晌道:“怜心……昨晚……”
“太子殿下昨晚喝多了酒喝醉了。”我转身欲走,却被拽住。
“怜心,昨晚我明明记得你和我在一起的。”
“太子殿下,昨晚喝醉了酒不省人事,恐怕是做梦了吧。”
“不,那不是梦,我记得你抱着我叫我长逸哥哥的,我记得我们……”
“太子殿下请不要胡言乱语,怜心昨日扶殿下回房之后就走了,殿下是醉糊涂了吧,是真是梦都分不清了。”我极力挣脱了长逸哥哥坚决道。
“怜心,那怎么可能是梦,我和你在一起的感觉那么真实,你的声音那么真切,怎么可能是梦?”
“是殿下胡思乱想了,殿下还是赶紧更衣早朝吧,莫要耽误了时辰。”长逸哥哥还想上前扯我,我却退避了开去,最后,他只是用一个哀怨的眼神盯着我望了良久,终于转过身去,走了。
我忽觉浑身一松,却也像丢了什么东西似的,一时间心中怅然若失。长逸哥哥,那是一个梦,只是一个梦。我呆呆地站在前殿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无尽怅惘。
日光照进大殿,恍惚间仿佛凝成了两个小小的身影,追打笑骂,一幕幕又历历浮现在了眼前。
“长逸哥哥,那个是我的笔还给我!”
“谁说这是你的笔,我是太子,这里的东西都是我的,你是我的侍读,连你都是我的,这笔自然也是我的。”
“谁说我是你的,长逸哥哥是坏太子,抢我的东西。”我只顾追着长逸哥哥要回我的笔,却不防锦袍太长,不小心把下摆踩到了脚底下,一个不稳,竟跌趴在了地上。
“长逸哥哥欺负怜心……”我索性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长逸哥哥却跑回来拼命想把我从地上拉起来道:“怜心不许哭,快点起来去抄课文了,不然抄不完明天太傅知道了要罚的。”
“我不,我不,我就不起来!”我故意生气起来,嘤嘤地哭个不停,看他怎么办。
“怜心起来了,明天我要是被太傅罚了你不心疼么?”
“谁心疼你,你欺负怜心你是坏蛋,我不起来了,谁叫你抢我的笔,明天让太傅罚你好了。”
“谁叫你每次都写得比我快,一定是你的笔比我的好用,我当然要拿过来试试了。”
“我就不起来!”长逸哥哥死命拽着我,我却拼命地赖在地上,忽然我身子一动,往前倾了倾,长逸哥哥不防我忽然动了身,重力一偏便仰面也跌在了地上。
“哈哈,长逸哥哥也摔倒了,活该!”我拍着手笑起来,为我的恶作剧兴奋。
“怜心你不乖,竟敢害我摔跤,我要惩罚你!”长逸哥哥一面从地上爬起一面朝我身上扑过来,还顺手提着笔朝我脸上戳过来。
“你要干什么呀?”我想去挡他朝我脸上伸过来的毛笔,手却被他死死按住了。他一面拿笔在我脸上画来画去一面笑道:“让你不承认,看我在你脸上画了大印记,看你还敢不敢说不是我的人。”
毛笔在脸上扫来扫去的感觉痒痒的,怪怪的,很不舒服,我拖着哭腔道:“不许画了,好痒啊,长逸哥哥就知道欺负我!”
“别乱动,再给你加两点,更好看呢。”
“不好看!”
那是十几岁时候的光景,我就这么和长逸哥哥无忧无虑地天天打打闹闹着玩,却原来发现,往昔都仿佛都成了一场梦,不知不觉中已如烟雾般慢慢散去,梦醒无痕。我不由自主伸手抚脸,当年脸上的涂鸦,早就没有了,长逸哥哥,你的印记不管用,早就没有了,怜心也早已不是你的人了呢。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公冶长熙却在暗地里排布着陷害太子的局,我知道,我必须赶快行动。转眼已到了暮春,后花园的桃花太子府外的海棠早已谢尽,徒留了一树翠绿,东庭的牡丹却悄悄含苞待放。
我坐在太子殿的内殿,隔着窗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殿外的海棠花谢了,只剩下枝头的绿叶还随风婆娑,失了昔日的华彩。出神间,忽觉身畔有人轻轻靠了过来,我缓缓回头,是长逸哥哥。
“东庭的牡丹花开了,你想去看么?”
“牡丹每年都看,没什么稀奇的呢,倒不如多看几页咏花的诗词呢。”我淡淡道,算是推辞,眼前却忽的一闪,显现出当日他沐着夕阳站在桃花林里的情景来。
“父皇过几日想去东庭看牡丹,让我写一首吟咏牡丹的词出来。”
“殿下文采裴然,可写出来了么?”
“哼,我怎比得上三天两头往昌华殿去帮三弟抄写《雅乐》诗文的晨怜心厉害,你既然这么喜欢抄诗看文,我的文采自然比不上你了。”
“额,殿下这是什么话,怜心学识浅薄怎么能和殿下比,殿下误会了。”我闻听“雅乐”两字,只觉心中发抖,有万般苦楚却无处可说。
“哼,我是写不出来了,你既然情愿在这里看诗词也不愿去赏牡丹,你倒替我写写看呢!”
“这是皇上交待给殿下的,怜心怎敢贸写。”
“哼,你若不写,我也没这心情陪父皇去赏牡丹了,你是我的侍读,难道这么点事也使唤不动你了?还是你只愿意给三弟写诗文,到我就不愿意了?”
“殿下误会了,不是这样的,既然殿下要怜心写,怜心写便是。”
长逸哥哥盯着我看了半晌,转而却柔声道:“我记得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了吧,你想要什么,我送你。”
我心一颤,胸中涌起万千滋味,却又都被齐齐按压了下去,我道:“怜心想要皇上珍藏的紫笔,若是怜心的词写得好,还望殿下陪着皇上赏牡丹之际,乘着皇上高兴,帮怜心要了来吧。”
长逸哥哥的眼神一闪,迟迟应了声:“我记得了。”
我幽幽地回到自己房间,翻出一方裹得严实的绸帕,打开,那里面露出来一粒乌黑发亮的药丸,正是那日从公冶长熙内室带回来的春情散。药的厉害,药的起效时间,我都亲身试过,记得清清楚楚。快了,很快了,我眼眸闪动,默自低喃。
这一日,午后新晴,天际朗朗。长逸哥哥的书案上,斜风轻吹入户,惹得纸笔散动。墨迹未干,恍似泪痕盈盈。一卷白宣风动,纸上牡丹成新诵。
暮春花烬,万红归飞去。何处花色争艳,东庭绮艳独开。绿云掩,粉面裁,含苞谁比娇羞态,幽蕊一枝出岫来。
等长逸哥哥醒来,他会看到的吧。
我又被公冶长熙叫去抄写《雅乐》了。来到昌华殿,我却并未随着公冶长熙进去内室。我一把拉住他,取出一方锦缎包裹的小食盒道:“殿下,今日怜心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呀?”公冶长熙好奇道。
“殿下还记得怜心的生辰么?”
“当然记得啊,还要过几天呢,怎么了?”
“怜心生辰不要殿下送什么,只要殿下答应怜心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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