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渣-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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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久了,渐渐的,逼着自己与人自来熟,逼着自己笑脸相迎,认识了许多人,熟了许多路,俞阳也能换个稍微带点人气的地方了。收保护费的倒没见过,夜深人静的也没有卫生市容来管,虽然赚得不多,日夜颠倒又累人,但生活倒是趋于平稳了。
陆鸿飞给的卡他一直拿着,却在有了收入后就没有再取,查明用了多少钱后,他在一年间省吃简用,再办了一张信用卡,用分期付款透支了相当于飞机票的款子,总算是把所有的钱都还上了。
那一刻,俞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尽管身上背着一万多的信用卡帐单,但他仍然觉得比揣着那张薄薄的卡要轻松。每次用那张卡,输那个密码时,他都觉得似乎有根刺插在按密码的手指甲里,尖锐而又无法言喻的痛楚。
他不想再见到那三个人,任何一个都不想。
俞阳找了卡所属的银行,把卡塞进了提款机,等卡出来时不拿,亲眼看着那卡被机器吞了才放心地离开。银行自然会把卡还给所属人,就算不行,保管在银行也是安全的。
回到家,看看天色不早,俞阳赶紧收拾一下就去“上班”了。一直到凌晨四点,早餐摊出来了,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租的房子离摆摊的地方很远,他吃力地踩着破旧的三轮车,在寒冷的夜风中前行,悠闲的欧洲生活就是场梦,在昏黄路灯的照耀下,趟过空无一人的街道,这才是他的人生。
他一边想着回去是不是要吃点什么,一边拐进了租房的大院。这个地方离市中心稍远,但院落清净,出入人员也单纯安全,虽然房租稍高,长期租住也有优惠,对他而言十分适合了。
不知谁把车停在大院门口,黑沉沉的车屁股占了一半大门,十分碍眼。俞阳一边在心里骂了句一边小心翼翼地让过,生怕把车刮花了,现在的他,不要说刮花四个轮的,就算弄坏两个轮的都得哭天喊地后悔一阵子。
骑过空寂无声的院落,停好车,俞阳裹紧身上的衣服,迈着轻松的脚步进了黑漆漆的楼洞。楼道没有灯,全凭月光,走了一年也熟悉了,几步迈一个台阶。他的屋子在四楼,三楼才过,他就停下了脚步。
楼道里有人。
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后颈,他仰起头,眯着眼睛往上看,只见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他屋子门口的台阶上。
打劫的?还是小偷?
一般来说这种老小区不太可能有入室抢劫或者小偷,顶多就是偷楼下的车,这里住的人都不是什么有钱人。
俞阳正犹豫是掉头下楼还是装作没看见继续往上走时,那坐着的身影站了起来。从身材来看,这是个成年男人,结实高大,除非弱智,不然他绝对不可能打得过。
还是跑吧。
这个念头刚出现在俞阳脑海中,那人就往下走了一个台阶,面容出现在穿进楼道窗口的月光之中,看清了那是谁,他不由得怔住了。
俞月。
一如一年前那般纤细而精致,只是更加锐利,他歪着脑袋,以一种无辜的姿态看向俞阳,眼中反射着月光,就像是冰冷的宝石。
俞阳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好歹不是罪犯,至少人身安全应该没问题了。
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下来,他拾阶而上,与俞月擦肩而过时闻到一股淡淡的松香味。这味道像是纠缠不清的蚕丝,一下子钻进记忆深处,唤起他强烈的熟悉感。
松香……薰炉……下雨……
无相联的词汇在脑中交错而过,俞阳不得不停一下脚步,躲过眩晕感的袭击。每次回忆浮现出来时,他总是会头疼。
也许上天都不愿意让他恢复记忆吧。
“我把卡送回银行了。”当呼吸恢复正常后,俞阳注意到身边还有个沉默不语的“弟弟”,有些不自在的开口,“谢谢。”
俞月仍旧带着旁观者般的冷漠,这令俞阳有些厌恶,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实在难以惹人亲近。
他收回视线,走完台阶,摸出钥匙开门。门开后,他害怕俞月会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所以进门的动作极为迅速,果然,当他关门时,“意外地”夹住了一只脚。
闷哼声响起,俞阳看见俞月锃亮的皮鞋正被夹在门框中,赶紧放开。没想到,他的力道一松,那门板立刻以巨大的力量往里推开——俞月想进门。
那一瞬间,俞阳心头浮现的是愤怒:你以为你是谁?话也不说一声就进别人的家门?
俞阳的义肢穿过门缝,用力捅在俞月的肩膀,把他推得往后退去。他的反应也是极快,立时一只手掌拍在门上,终于说出了今晚第一句话:“让我进去。”
“抱歉,我不想让你进来。”俞阳抵在门里,分毫不让,门外的力气大得可怕,他不得不用上全身的力量。
“你是我哥。”俞月的声音始终是冷静的,一丝波澜也没有。
“我不是。”俞阳有些喘气,却坚决无比,“我不认识你。”
“你是我哥。”这一次,俞月的声音提高了。
俞阳想了想,道:“你先别推门。”
俞月瞄了眼他,放松了力道,乘着这一秒的机会,俞阳立刻关上了门,再麻利地锁上。
他趴在门上喘了口气,隔着门问道:“俞先生,抱歉,我不得不用这种方法和你说话。我确实查到你是我的弟弟,但是,很抱歉,我不记得你了。所以,我只想问你一件事,我以前是不是有亏欠你的地方?”
门外很久以后才传来声音:“有。”
“什么?”
“你是我哥,你应该照顾我一辈子。”
听见这种胡搅蛮缠的回答,原本还担心自己以前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或者欠下巨款的俞阳松了口气,回道:“我觉得你并不需要人照顾。”
“我需要。”
“你有陆先生。”
门外又是短暂的沉默,俞阳正在庆幸俞月离开了,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哥,你还在生气?”
生气?
俞阳很快想起了黎盛的“解释”,啊,前情人是吗?
他觉得有些好笑:“我没生气,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如果记得呢?”
这倒是个好问题。
俞阳考虑了片刻,道:“这个问题没什么讨论的意义。”
“那你要是想起来了呢?”
“不会生气的。”俞阳只希望俞月赶紧走,顺着他的话道,“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不用考虑这些。”
门外又没声了,这次俞阳耐心的在门前等着,他对这样的场景莫名的驾轻就熟,估计以前常干。反正他就是知道,这会儿不能开门。
门外响起敲门声:“哥,放我进去。”
俞阳开始觉得头疼:“俞先生,请回去吧。”
“我要回家。”
“那就回啊!”
“你这儿就是我家。”
俞阳有点崩溃了:“如果我没搞错的话,你应该和你的爱人在一起。”随即想到当时黎盛的话,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和陆先生之间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们很好。”
俞阳感觉崩溃在加剧:“那请你去找陆先生好吗?”
门外沉默了好大一会儿。
“哥,让我进去。”仍旧是那冷静的声音,微弱而执拗。
这个弟弟不会是自闭症吧!?自说自话的本领实在太高强了!
俞阳正这样猜测着,门外响起一声接一声的敲门,令人抓狂。
“你别闹了,我和你没关系!我不记得你了,我也不是你哥!”他压低了声音咆哮,“你赶紧给我离开,不然我报警了!”
门外安静了,俞阳却没有放下心来。等了会儿,一声巨响突然从门外传来,墙壁都被震下灰来。
俞阳被吓了一抖,就听外面传来低而平缓的声线:“俞阳,开门。”
……说实话,真的很可怕。
没有高低起伏的声调,简直像冰冷的机器人般。
俞阳咽了口唾沫,强撑胆子道:“我不会开门的,你还是走吧!”
想了想,他又凑近门口小声道:“俞先生,我真的不记得你了。而且你看,我生活也就这样,你来找我,我的茶你喝了都嫌淡。你没必要来找我,我也不会去打扰你的,至于以前的事,既然你说我没有亏欠你什么,那就算了吧。而且从上次见面来看,你应该生活得不错,所以我们没必要再有什么交集了。”
他等了几分钟,门外没动静,他鼓起勇气继续说:“我查过警察局的资料了,我们确实有……呃,亲戚关系。”但我实在是对你没好感,这句话他没敢说,继续苦口婆心地扮知心大姐,“我们之间其实根本没什么继续来往的必要。我一贫如洗,真的,如果你想问以前的事,我是什么也不记得了,如果有重要的事,抱歉,你从我这儿是找不到答案的。这样吧,不如你就当我死了,怎么样?我不会再麻烦你,真的真的!我也不会去找黎盛了,以后我看见黎盛这样的人就躲,不会给你惹事的,我发誓!”
门外突然插了一句:“那时候我以为你死了。”
“嗯嗯,我了解,没事没事。”俞阳环顾四周,想要找水润润喉,站了一晚上,他又困又累又饿,“都过去了嘛,和你没关系。你看,我们以后就不要见面了吧?”
这一次,门外的沉默长达十分钟。
俞阳不敢大意,又等了十分钟,差不多半小时了,没听见下楼的声音,也没有回音。他犹豫再三,偷偷开了一条门缝——啪嗒一声,一个东西从门缝里掉了下来。他蹲下身捡起来,是陆鸿飞的那张卡,看了看四周,没人。
难不成是因为还了这张卡?
俞阳实在无法理解,只能说,有钱人的思维回路果然与众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
☆、前任
他果断地关上门,打了个呵欠,疲倦地钻进洗手间,洗完澡后一头栽倒在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自从事故之后,他的睡眠总是不太好,梦一个接一个的做,离开黎盛后,整天忙忙碌碌的,奇异地居然治好了这浅眠的毛病,现在他只要沾了床,不用五分钟就睡得人事不知。
这也算是好事吧。
俞阳是被脸颊上痒痒弄醒的,就像有羽毛刷过脸般,他闭着眼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随口道:“别闹,给你糖吃。”
这句讫语俞阳说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醒来后也根本不记得,一睁眼,他的注意力就完全被坐在床边的人吸引了。
俞月!
我的妈呀,是俞月!
俞月就这么坐在床边,以一种饿猫见了老鼠的眼神望着俞阳,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脸颊上!他清楚地感觉到俞月那保养良好的手指刷过颧骨的触感,细腻得就像是嫩豆腐,还带着淡淡的松香味。
雨天的松香味……
记忆碎片刺痛了脑袋,他皱起眉头,用手挡住眼睛翻了个身。
是幻觉!对,肯定是幻觉!这一切都是幻觉!哈哈哈,赶紧睡一下再睁眼,这家伙就不在了!
“头疼?”
当这个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来,俞阳的所有自我催眠都被打破了。他突然很生气,怒气冲冲地坐起来,瞪着坐在床边的俞月咆哮:“你到底要干什么?”
“回家。”俞月回答得理直气壮。
“这里不是你家!”俞阳暴躁地吼,“我也不是你哥!明白吗?我!不!是!你认为的那个俞阳已经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用力掐着脖子按在了床上,一张苍白而满是惊恐的脸占据了视野,俞月的声音里全是威胁的味道:“你是我哥!你还活着!我哥没死!”
那掐着脖子的手像是铁做的,掐得俞阳喘不过气来,快要窒息之前,那手一下子又放开了,俞月恢复了冷冰冰的气质,摸着他的脖子柔声说:“对不起,疼吗?”
俞阳哪里有空回答,他跌跌撞撞地爬下床,惊恐地冲进厨房,随手操起一把刀对着跟过来的俞月挥舞:“你别过来!离我远点!滚,滚出我家!”
俞月没有动,就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他,满眼的不可置信。
“你居然拿刀对着我?”
“我说了我不是你哥!”俞阳觉得他也快神经了,“谁会对闯进自己家的神经病好啊!滚出我家,不然我不客气了!”
俞月那张木头脸终于有了表情,似乎是悲伤又似乎是绝望。他以一种脆弱的姿态站在那儿无声的啜泣,可是俞阳却没有半分同情——刚才俞月狰狞的脸还历历在目呢。
“你滚不滚!?”
你再不滚我就要滚了!妈呀,神经病就不要放出来啊,陆鸿飞我看错你了!
一边在心里狂骂一边颤抖地握紧刀柄,俞阳盘算着逃跑的路线,令他意外的是,俞月似乎突然恢复了自制力,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去。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门口,他都有点不敢相信。
这家伙就这么走了?
俞阳一溜烟跑去门口,探头在楼道一看,空无一人。再一看门锁,靠,这家伙居然直接把门锁撬了,有没有搞错!虽然这地方治安很好,但也不能不锁门啊!
惊魂未定的俞阳洗了把脸,稳定了下情绪,决定还是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他没时间了,急勿勿找来附近的锁匠修好锁,又忙着准备晚上的肉串,洗择切串,忙得不亦乐乎。等他忙完,带着摊子到了地盘时,愕然发现那里居然被人占了。
深夜摊都有固定的地方,一般不会随便换,总有老客嘛,如果出现争抢地盘的事,大家也是以和为贵,真闹到打架也不是没有,不过都是点到为止,出了恶性事件深夜摊恐怕就会被取消,大家谁也落不到好处。
俞阳把车子停在街头,远远地看了会儿,那几人面孔都挺生,摆的摊也很小,东张西望谈笑风生的,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来赚钱的。再看周围的人,都是一付不敢看的样子,似乎很害怕。
他明白这事儿不正常,想了想,决定不去触霉头了。以前抢地盘和人冲突过,打是打赢了,可是身上挂了彩,准备好的菜也被糟蹋了,实在是得不偿失。
他赶去另一个偏僻的地方,支起了摊。果然一夜无事,生意虽然少了点,但好歹平安啊。
因为没什么生意,俞阳提早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