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的乐章-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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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和首席的感情真好。年丰已经答应了,既然你这么说,就当你答应了,那么到时候见。”林惠笑着放开叶晨的手:“时间地点我助理会告诉你。”
叶晨没再理会。表情算的上友好。
林惠不喜欢叶晨。理由有很多。比如,叶晨很漂亮,而且一个男人的皮肤比她画了妆以后还好。叶晨的琴拉的也是真的好,虽然团里好像没有人喜欢他,却是他的确是团里小提琴技术权威,而且从来不看谱子,也不会错。这对向来生活在优越感里的大小姐来说挺不舒服。
而她最讨厌的是叶辰和胡年丰之间的气场。
他是女人,一个迷恋胡年丰的女人。他能感觉到一些不同。只是她不清楚是什么。
那晚的舞会胡年丰和叶辰一起来的。两个人穿着剪裁不同却是同一个色系的休闲西装。胡年丰弄来的正装。像是一个系列的,应该加值不菲。胡年丰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叶晨的那套稍微秀气些,叶晨喜欢袖口内侧的低调暗色镶边。
果然两个人一起出现在林惠家豪华别墅的宴会厅,在场的人都停下了仔细的看门口两个美男。
林惠穿着白色长裙,整个公主扮相,长发盘着,叶辰仔细看了看公主的妆面画的也精致。
林惠一直想甩开叶辰单独和胡年丰呆在一块儿,一见面就搂着胡年丰的胳膊,带着到处去见她的朋友。可是指挥和首席像是连体婴儿一样,胡年丰不管走到哪里,都只顾着身边的首席。有话没话的找人说。
叶晨也看出来他在躲着千金的纠缠,于是挺配合的站在一边。
“叶晨?这名字很熟……”林惠大方的把两人介绍给她的圈内朋友。都是在国外发展的乐手,一些是回来度假的一些是被林惠特地从国外叫回来。有个染着黄发的男人盯着叶辰仔细的看了很久,说他的名字耳熟。叶辰装作没听到,专心的挑台子上的小蛋糕。
胡年丰挡住男人的视线,挺有礼貌的和那人攀谈了起来。林惠提了下胡年丰在国际上获得的奖项,那人满脸的不可思议,早就把叶辰的事给忘了。
林惠公主所谓的舞会也就是一群穿着得体的人一起吹嘘自己的经历。现场的室内演奏是重金从维也纳请来的弦乐四重奏。
胡年丰不喜欢这样的舞会,但是他还是努力的记着每一个和他交谈过人的的背景,想着对自己乐团的发展有没有帮助,他需要钱,很多很多钱,有钱了,乐团在这个城市里才能生存的下去。
只是,他不喜欢一直搂着她的林惠。
林惠自然是知道胡年丰乐团目前的状况,舞会是她花心思讨人欢心的,不然胡年丰也不会来。
像是在炫耀似地,林惠一口一个“年丰”嗲嗲的叫着,笑起来也往男人的身上靠。
林惠会邀请叶辰,是她断定叶辰绝对没有见过上流社会的舞会,她想看他的窘态。
却是一晚上,叶晨都很安静的站在胡年丰身边,无论是举止还是神态都从容得体。或许是他不太说话,引起了人们的好奇,好几个朋友都特意悄悄问她:“和指挥站在一起漂亮的少年是谁。”
林惠心里不是滋味又不好发作。
一群人吃了些食物,坐在漂亮的法式长桌上。叶晨以为吃好饭该跳舞,反正他不会跳,他们有钱人玩够了他就能早点回家睡觉。
却是听见现场的司仪说:
“在场的各位可都是玩音乐的,我们玩些有趣的,由我们的主角林惠小姐先开始……各位今晚都得露一手。”
叶晨开始皱眉。
因为他看到屋子里的灯都暗了,单独的灯光照着林惠,另一束光就打在他身旁。
“最近都承蒙年丰的指导,现在还是半成品,献丑了,到时候我的生日演奏会在场的可一个都不能落哟……”林惠小家碧玉扭扭捏捏的走到了西重奏表演的舞台上。样子有点害羞。
“叫你呢,指挥……”叶辰用胳膊推了推身边的人
然后美女和帅哥合奏了那首帕格尼尼。灯光无比的柔美,却是几个破音实在有点刺耳。曲子不长,完成的时候在场人各种欢呼还有吹口哨的。
叶晨捣鼓着盘子里的沙拉。最后也举手鼓掌的挺热烈。他瞄了眼坐在一边休息的四重奏演奏家,那位小提琴首席眉头都要拧掉了。
……
“我以为只有我为了钱折腰,原来好汉也是过不了金钱关……”回去的路上,叶晨挖苦的说。
刚刚胡年丰回席的时候,叶晨见到他的脸色不好,这种水准就拿出来表演,绝对不是胡年丰的风格,这种有点龟毛的人,忍的下,真不容易。
晚上千金的那些朋友们挨个都表演了,大家也就是相互吹捧,真正专业演奏级的不超过三个。叶辰一晚上无所事事,没人认识他,千金好像也忘了他的存在,最后他们大概是互相吹捧的够了,终于散了。
胡年丰和叶辰走的时候,林惠看起来有点喝高了,拉胡年丰去见了他的家人,整个人直往他身上贴,叶辰远远的看着,怎么看都觉得那个场面可以取一个名字——指挥受难记。
“陪我去吃面。”这些日子,胡年丰已经习惯了叶晨的各种挖苦。直接无视,却是脸色不好。
“今晚想吃排骨面。”听到吃的,叶晨挺开心。一晚上吃林家从法国请来的大厨做的面包三明治,半生不熟的牛排和一盘盘的草做的沙拉,真的太磨人。
他自己的领带一出林家大门就被拉的乱七八糟,衬衫都解开了好几颗扣子。看着胡年丰还穿戴整齐,趁人开车,想要帮人把领带和扣子都解开,他看着都难受的不行。一晚上都要装优雅淡定,真比演出还累。
胡年丰也随便叶晨在自己身上折腾,第一颗纽扣很紧,叶晨怎么都解不开,最后整个人都快趴在他身上,脑袋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身上……
“你好像挺开心?”扣子终于开了,胡年丰舒服的松了口气。
“看你吃瘪一晚上,能不开心吗。”叶晨坐了回去:“人为钱死,鸟为食亡。这是人的本性。别苦大仇深的,好像自己真的是出来卖。别忘了我才是专业的,传授你秘诀:闭上眼睛,疼一疼,就过去了……”
叶晨靠在车窗边,面对着漆黑的夜色,脸上笑的挺无奈……
……
“今天又去演出了?穿的真好看。”晚上也没有几个客人,面摊的牛伯没事做,站的老远的就问他们。
“去舞会了。”叶晨笑的甜甜。
“哟,是有钱人的舞会吧。”牛婶问。
“是呀,不过还是牛婶的面最好吃。那里的东西太难吃了,吃了三个小时都不知道吃了点啥……”
“哟,小晨的嘴可真甜。”
牛婶端过来的排骨面上密密麻麻的铺的都是排骨。附赠一个慈祥宠溺的笑。
小巷子里的面摊。叶晨一脸满足的吃着面,脸颊鼓鼓。最后咕嘟咕嘟的把汤都喝完。
叶晨和大伯大婶熟了,大婶好像特别喜欢他,给他碗里排骨绝对是别的客人的三倍。叶晨吃饱了,对着大婶可命的笑。
胡年丰看着心情很好的人。
刚刚舞会的不适好像也化了。
他喜欢这个时候的叶晨,笑的是真心。
作者有话要说:帕格尼尼的随想曲 (Paganini Caprice No。 24) 随想曲有24首,这首很轻快。
Paganini是技巧达人。外加,他是世界上第一个不用人资助;就能完成世界巡回演出的超级大牛,用他“魔鬼般的演奏技巧”。
传说中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魔鬼换回了牛逼演奏技巧的人哟……
林千金拉不好很正常。。。
☆、郭岳
曲章接到医院的电话。
神经科的护士长很平静的和他叙述曲飞的情况。
“肾脏和肝脏这几个月严重萎缩,可能拖不了不久,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是护士长在告诉曲章病危通知书上的内容。曲章麻木的谢过护士,挂了电话。
七年了。
这七年来,他们家时不时的都会接到曲飞的病危通知。
人也一次次的麻木。从一开始的满怀希望到惊恐害怕,到如今不镇定自若没有太多的感觉,听到他的弟弟即将死去,也不再有太大的波澜。
那个午后阳光很好。曲章搬出大提琴在洒满阳光的客厅里,拉着曲飞小时候最爱听他拉的弦乐四重奏的曲调。
那时候曲飞还很小,曲章也没多大,弟弟总是说:“哥哥的手指又长又好看,为什么随便在乐器上面按一按就能有那么多好听的旋律出来?将来长大了我也要像哥哥那样能干,去演奏那么大的乐器。”
那那时候的曲飞还没有曲章的大提琴高,他喜欢把大提琴叫做“哥哥的大家伙。”
那时候,就是在这个屋子里,爸爸抱着曲飞在沙发上,妈妈在厨房给一家人切水果,家里飘扬着同样的阳光晒进屋子的味道。也是这样安逸的午后,空气中也是流淌着同样的音符,同样的节拍……
却是现在陪着曲章的,只剩下这把旧琴。
日子,像是从来不和人打招呼似的,就哗啦啦的流走了。很多时候曲章经常不记得自己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守着一个半吊子乐团,演奏着和自己曾经的理想越来越遥远的音乐,听着曲飞一次比一次严重的病情,不知道是期盼还是恐惧的等待着一个随随便便的来,随随便便的走的人……
手里柴可夫斯基D大调第一弦乐四重奏。
舒缓的俄国乡间民谣小调。被他演奏的异常的悲凉……
那晚他梦到了郭岳。
还是十几岁小少年的郭岳。皮肤黑黑,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会叫他“小曲子……”的郭岳。
梦里,曲飞和洋洋都才是刚上幼儿园的年纪。曲飞穿着他最喜欢的白色小皮靴,洋洋穿着粉红色的蕾丝花边裙子。
四个人,就那么手牵着手让在绿绿的草坪上。空气里都是甜蜜蜜的花香味,好像轻轻的还能听到大人们唤他们名字的声响……
那时候的他们总觉得时间过的特别的慢,好像一直一直都长不大,他们的家人会一直一直陪伴在他们的身边。
……
两天后的排练。叶晨见曲章接了一个电话,就和胡年丰说了什么急匆匆的走了。脸色很难看。
团里一些资历老的的团员说起曲章弟弟的事情,叶辰带着耳机没有开声音,仔细的听。
曲章有个比他小十岁的弟弟。七年前车祸变成了植物人,一直躺在医院里。这事没几个人知道,同是演奏大提琴的刘兰是曲章的师姐,知道些曲章的事。
曲章曾经也是音乐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本科四年得过几个有分量的奖,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拿到了法国里昂交响乐团的邀请,全额奖学金去那边继续深造,是学院里当年都轰动的一件事。那时的曲章,还有一个相恋三年就要结婚的未婚妻。却是曲章的弟弟就是那年发生了很严重的车祸。是未成年飙车,撞倒一对夫妇,转向冲向了大路,撞到货运卡车。那对夫妇和车里的另外一个小女孩当场死亡,曲飞多处严重创伤,大脑重创,再也没有醒来过。
曲章的父母都是普通的老师。家里所有的家当都用来赔偿那对无辜夫妇的事后赔偿,还有车里的那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是曲章邻居家的小女儿。
于是曲章没有去成法国。一直留在这里,一晃就那么多年过去了。曾经的音乐才子,如今在这个二三流的乐团里,耗掉了他最好的时光……
叶晨听着,失了神。等胡年丰回来的时候,叶晨明显的不在状态,指挥示意开始排练,首席全无反应。还是身后的人拍了拍他,叶晨手里的弓,直接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连叶晨都吓了一跳。
医院里……曲章,站在曲飞的病床前。
床上的少年一晃也已经22岁。头发很长,身上很瘦,脸上颧骨高高的突起。没有生气的躺在那里。脉搏监视器上的起伏一点也不稳定,偶尔快,偶尔慢,偶尔会停下来几秒,再疯狂的跳几下……
年迈的曲妈妈曲爸爸也来了。
医院最后的病危通知,通知曲章务必让家人来见最后一面。
父母早就泣不成声。床上的孩子,从车祸以后的几年里,家人对曲飞的苏醒已经不抱有希望。几天前已经宣布了脑死亡……
曲爸曲妈,看着站在一旁木然的曲章,想说点的什么,却是也说不出来。当年的那把车钥匙,是曲章给的曲飞……当年的震惊和不可思议不是没有,只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他们已经要失去了一个孩子了……
曲飞走的很平静。
活着和死去唯一的区别就是显示器上的波动。
有波动,曲飞活着。等那条线变的平平。医生在病例记录上写下了曲飞的死亡时间。
没有父母家人嚎啕大哭的场景。曲爸曲妈只是留在那里拉着曲飞的手。安静的抹眼泪。曲章也就安静的一直一直的站着。
这些年,一家人为曲飞留的眼泪是太多太多了。因为悔恨,因为想念,也因为经济上的拮据。
刚开始的那一年,曲家几次都付不出弟弟的住院费用。罚款和赔款压垮了一整家人,他们欠了一屁股的债,亲戚朋友那边也再也借不到更多的钱。
要不是后来……郭岳一次次的把钱留给他。曲飞或许六年前就不在。
一家人陪着曲飞一整晚,第二天,当太阳融融的洒在大地上的时候,曲飞火花,变成了仍旧不会说话不会动的一盒骨灰。
曲章和爸妈回了躺老家,把曲飞安葬。那个墓地七年前就买好了,曲飞的隔壁就是曲爸曲妈的,还有一个是曲章的。
墓地是曲爸买的,那年他万念俱灰,他告诉曲章,再弄不到钱,一家人能躺在一起死掉也不错,他把最后的钱买了这三块墓地。连在一起。甚至都交代了后世。
曲章至今都能记得当时父亲红肿的眼睛和无力拍在他身上的手。
那以后曲爸曲妈就搬回了老家,在小学里教书,每天和小孩子在一起他们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