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贵如油-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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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求婚的谭成被晾在一边,找张强发脾气,说计划里根本就没安排高俊,让张强赶紧拉走,张强踢了一脚小狗,说:八妹,你这是抢镜。
张强拉着高俊又在庙里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轮到他们了。张强本来不信这些东西的,可一看到高俊,就想起从大连回来时头顶的那片雨云,搞不好就是中了那团乌云的邪!
佛说,相由心生,命由己造。人家老和尚一天就阅人无数,还用看什么手相摇什么签儿啊,话说三分,七分靠联想,也就马立文总是追问什么意思,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遇到这种人,往好了说他不信,只能吓唬,老和尚就说他三年之内必有血光之灾,挺过这一劫,就一帆风顺了,马立文又问怎么挺,老和尚就说自有贵人相助,马立文高高兴兴的给扔了五百块,真是舍得。对待聪明人,比如说张强,老和尚就省事多了,往好说不信,往坏说也吓唬不住,所以基本上就是糊弄,张强又抹不开面子问什么姻缘什么缘分,总共说了不到五句话,所以只给了五块钱,真是不舍得。
高俊是最后一个看的手相,代洁和梁慧都帮着问他的姻缘,老和尚说晚婚,而且会有变故,张强在旁边嘿嘿笑,他早就猜到老和尚会这么说,傻子都能看出来高俊那小子命犯桃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高俊也笑,站起来踢了功德箱一脚,一分钱没给。
他们在山上耽搁的时间长,特意错开了午饭高峰,下山时一点多了,找了个农家院吃了饭,谭成就把小狗物归原主了,说什么也不让高俊跟着下午活动了,还给他分配了任务。
下午三点,阳光的色泽像琥珀。谭成的计划都是精确到分的,六个人,三条船,划到湖中央,马立文找个机会开玩笑把谭成弄下水了,梁慧慌了,扒着船沿找人,喊救命,谭成从另一侧钻出来,冻得嘴唇都紫了还得装浪漫,手掌摊开,钻石戒指,同时,景区的广播开始喊话了,是人家谭成早就做好的录音,先是让梁慧向大气球的方向看,几个气球陆续放下了横幅,指名道姓的写着“嫁给我”“我爱你”“做我老婆”之类的话,等梁慧哭的差不多了,谭成也爬上去了,再不爬恐怕就真的上不去了,五月的湖水,温度还是很要命的,广播继续特煽情的回顾俩人的相遇相恋,背景音乐是那首《你最珍贵》,梁慧继续哭,谭成搂着她,看不出表情是哭是笑,反正冻的够呛,脸上肌肉抽筋的很严重,等到梁慧哭的又告一段落,高俊遥控的航模拉着插着99朵玫瑰花泡沫板也开到了,谭成给梁慧戴上戒指,梁慧继续哭……
浪漫是需要代价的,不知道谭成会不会感冒,反正回到岸上还在哆嗦。
代洁受刺激了,回去时坚决不让张强上车,看来对宋伟明又有浪漫提示。
三个单身男人倒是无所谓,当成肥皂剧一样聊,马立文玩的高兴,说晚上一起去喝酒,张强说得回店里看看,马立文对店里的情况门清儿,毫不留情的拆了他的台,说他是去会小妞找平衡。张强也懒得解释,反正就是不跟俩人走,马立文骂了几句重色轻友就给送到店里了,小狗也给卸下来了,然后和高俊车都没下就走了。
张强起初还真没别的想法,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躲一躲。到了店里,恰好一个以前在一起约会过的女人来洗车,几句交谈,眼神儿就开始纠缠了。
于是吃饭,开房,滚床单。起初张强抱着女人时,还有些激动,自己挺正常,女人的身体真好,又软又香,可后来却插播进了高俊出浴的画面,一泻千里。
赌气,张强跟女人折腾了半宿,豁出命了也要证明些什么,女人后来实在受不了,又哭又挠手段都用尽了,张强的第二次还是没出来,女人不奉陪了,冲了个澡走人了。
张强伤痕累累的看着石膏屋顶,认命的在上边勾勒着高俊的模样,下岗多年的右手重新再就业,威力不减,几分钟而已……
完了,张强睡着之前想。
第 6 章
张强在酒店睡了一宿,早上到了店里,才想起把小狗忘了,林涛说半夜三点,高俊打过电话找狗,马立文就凑过来说难得,昨天高俊喝了多半瓶黑方,左拥右抱之后还记得找狗。
想要躲一个人,对张强来说轻而易举。周一,不到五点就走了,约了两认识的同性恋混了半宿,吃了定心丸,那种地方对自己没有吸引力,随便找了个女人酒店里过了。周二周三要去厂子拉配件,张强替下陈小东和马立文去了,周四的时候梅云中午就找来了,晚上继续去哈皮,周五的安排也是早就约好的,赵辉过生日。
周日,张强自认为心态已经调整好了,安安分分的待在店里。荣威女人过来给车做保养,张强本来想晚上回家了,流浪一个礼拜了,结果下午高俊带着小狗过来,张强陪着待了一会儿,就跟荣威女人走了。
这跟心态没关系,是心理问题。就像恐怖片,留给人胡思乱想的空间越大,感觉越惊悚,想明白这个道理,张强才舒坦了,平常心,平常心,拿出自己糊涂过日子的风格来。
张强这边经历了一番暗涌潜流,高俊那边的日子也不是多潇洒。天天在店里耗到打烊,电话打过去不是关机就是有事,晚上突然醒了鞋都不穿就去对门,好容易周日逮到人了,排山倒海打在海绵上,连个泡沫都没给,高俊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像怨妇。
甭以为我离开你就不能活了!高俊的骄傲收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忍了两天没去店里,小狗都扔到宠物医院托管了,第三天,一大早,张强就来敲门了,要蹭车坐。
高俊差点骂出“没良心”来……周末保洁过来,自己的房子收拾了一个多小时,在张强那倒是忙活了一下午,如今张强连句谢谢都没说,反倒问阳台的窗户怎么没一起擦了。
高俊的二姨想请张强吃顿饭,让他以后多照顾高俊,张强说周末店里忙没时间,所以就定在了周四,张强大早上过来,就是为了这事。
张强抱着小狗玩,小狗的新毛长上来了,背上的老毛正在脱,一搓一大把,还好是短毛。高俊一路急踩急松,跟碰碰车似的,故意的,如今路线也熟悉了,知道躲开那条万恶的一千多米路了,把张强和小狗送到店里,绕了一圈去了公司。
日子恢复正常,只有高俊自己在那挫败。明明在公司雷厉风行潇洒倜傥,迷的一群女职员眼睛冒星星,背地里只要一想起来张强来,就咬水笔头,嘎吱嘎吱的响啊。
高俊的二姨是个牙医,二姨夫也是个医生,他的表妹孙雪去年刚到美国留学,现在他家住,这也是他妈同意他回国的原因之一。医生之家特有的整洁,房子是一百六的大三居,要不是高俊坚持,他现在应该住在这里。
张强是第一次来,两家人做了七八年邻居,分开后自然是人走茶凉,张强奶奶还在的时候,高俊的二姨倒是去探望过几次,让他们帮忙照看租出去的房子,后来联系就少了,偶尔给张强打了个电话,或者张强有朋友去医院,挂号之类的就给他们打电话。
高俊要开车,只让他陪着他二姨喝了杯红酒,张强却陪着他二姨夫喝白的。高俊的二姨夫酒量了得,也喜欢张强这种心思沉稳的人,问问他的生意,又说说他们小时候的事,不知不觉,一瓶白酒就见底了。
“雪儿比你小六岁,现在那边都有了男朋友,你也该上心了。”高俊的二姨又拿来了一瓶白酒,她今天也比较高兴,喝完红酒陪着喝白的。
高俊喝果汁,翘着嘴角,眼睛斜着撇张强:“他可不愁,星期一排到星期六,周日还得接待上访。”
张强堂堂正正的从眼睛中间看人:“你知道什么是上访啊?注意你的身份啊,美国人也不能干预我们的内政。”
张强抽出一张纸巾,贴高俊嘴巴上,高俊上嘴唇一圈果汁。
高俊的二姨笑,给张强倒酒:“高俊他在美国是怎么过的,虽然我见过,听他妈也没少说,张强你不用管他,他妈还不乐意他在这边找女朋友呢,怕他不回去了。”
张强咋舌:“听见没有,你以后安分点儿啊,少去我店里晃,好容易看上一个姑娘,你一出现,人家眼神就不在我这飘了。”
“你胡说!”高俊咬牙切齿。
张强笑,不理他了,继续跟长辈吃吃喝喝。高俊的二姨想给张强介绍一个医院的小医生,张强这才慌了,连忙说有心仪的了,正在努力呢,晚饭吃到九点,又一瓶白酒见底了。
好酒不上头,可不代表不醉人,张强喝了不到一斤也差不多八两,脚底下有点不稳了,自己硬撑着还能上楼,回去之后扒了衣服就睡了。
高俊在楼下溜了一圈狗,琢磨着张强说的心仪的对象。一开始他也以为是在胡说,可又想想这阵子张强这么忙活,越想越心烦,抽了两支烟,拉着狗就上去敲门。
张强醒了,可不想动,猜到了是高俊,就更不想理会了。人家高俊有钥匙,直接就找到卧室了。
“呦喝,你还裸睡?”高俊踢了踢地上的内裤,挑唆着小狗过去咬。
张强装睡,根本不理他。高俊眼睛眯起了,抄起小狗,直接放到他脸边了,张强被毛茸茸的触感吓的脑袋一下子就抬起来了。
“你丫——有病吧。”张强揉揉眼,捞起小狗看了看,“小畜生,白眼狼。水,给我弄杯水。”
小狗被毫不留情的扔到地上了,张强又趴下了,高俊瞅瞅小狗摔的四仰八叉还想往床上爬的样子,鼻子都气歪了:“让老子给你倒水?”
张强打了个哈欠:“你不倒还让狗倒啊?”
高俊呼哧呼哧的喘,眼神一转,看到小狗又去咬内裤了,歪着脑袋说:“你自己不会倒啊,还是你怕我看啊?”
这回换张强斜着眼睛看他了:“我怕你受刺激。”
高俊抱着胳膊抬着下巴傲慢的笑,张强嗤笑,转身掀开了被子,赤条条的下地了。
“看吧看吧,不比多了什么部件,就是大了一号。”
张强都走出自己倒水了,高俊还在屋子里发呆,知道他身材应该不错,可也没这么吓人的,腹肌?倒三角?还有底下毛茸茸的……高俊低头看自己,应该差不多吧?
“你在罚站啊。”张强回来了,水杯放在床头,转身给了小狗一脚,衣服都收起来扔在椅子上。
高俊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压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张强懒懒的看了他一眼,躺回被窝,靠着床头喝水。小狗在屋里转悠了一圈,东闻闻,西闻闻,又转回床边,仰头看着张强。
“它渴了,你赶紧带它回去喝水吧。”张强深呼吸,拉着被子躺下。
高俊眉头压的更低了,几步走过去,把水杯放在地上,小狗立刻吧唧吧唧舔着喝了起来。
“哎你——”张强有点儿恼了,悬空着脑袋,瞪眼,“你有意思么!”
“有!”高俊呲牙,“太他妈的有意思了!”
张强在被窝里攥着拳头冲了一下,咬牙忍住了:“那你就继续!”说完就卷着被子翻身躺下了。
高俊又喘,鼻孔都要喷火了,抄起水杯就泼了过去,水已经不多了,但还是都淋在张强脑袋上了。
“你丫有病吧!”张强跳起来了,站在床上双拳紧握。
高俊不抬头,使劲抬眼球,瞪着他,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重重的一声,然后抄起小狗,扬长而去。
张强气的头都要炸了,这什么人啊,说翻脸就翻脸,比女人还难哄。
一晚的风云突变,俩人冷战了,都不好受。张强是刚吃饭高俊二姨的饭就扔下人家不问不管,心里别扭,何况高俊基本上还没什么朋友,都在搭着自己的朋友玩,跟自己这么一闹,不来店里了也不去找马立文了,门口的垃圾袋里都是泡面桶。高俊却一点都没在反省,怨气冲破大气层啊,恨不得弄小人扎针的咒张强了,亏自己一口一个“哥”叫着,就这样罩着兄弟的?还虐待小狗,自己好吃好喝伺候着,好几百块的预防针打着,就为了送过去让他虐啊?重色轻友!重色轻友!
其实那天高俊除了看到张强精壮的肌肉,还看到了上边的星星点点,后背还有没消失的指甲印,把兄弟晾一边自己却去鬼混,没良心!
一想到自己在这个称之为家乡的地方无依无靠,下班只能回到家里窝着,高俊就觉得委屈。当初怎么就一门心思的非要回来呢?朋友已经散了,家也不在这里了,以为可以陪伴的兄弟早就变了,难道那一年多的时间真的那么快乐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回来找,却是个物是人非的结果。
高俊在遇到张强之前,有些自闭,因为身世,比一般孩子敏感。在他记忆里,跟杨闯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年时光,是他人生的转折,一点点开始有阳光照进来,也依靠拳头有了自信。那是一段单纯又美好的时光,一切都是新鲜的,充满了欢乐,随着时间流逝,记忆得到了升华,衣食无忧前途坦荡后,就开始怀念最初的理想,想要找回来,重温旧梦,高俊就是如此信誓旦旦的回来了。城还是当年的城,他的美好记忆却成了时间中的沙,被现实残酷的冲刷,什么都没剩下。
到底还是张强先服软,他让马立文找过高俊,高俊不出去,马立文只好找上门,哥俩叫了外卖,高俊喝多了就开始感叹,马立文听的也很唏嘘,回来添油加醋跟张强一说,张强哪还撑得住。
又是一个周五,张强特意早回去了,到菜市场买了蔬菜鲜肉,又把小狗从宠物店拎回去,然后就开始在高俊的厨房忙活,烛光晚餐做不出来,普普通通的家常菜还是可以的。
高俊吃了一礼拜泡面,脸色都菜了,口味虽然清淡,但没有肉还是不行的。张强一看就心疼了,举着铲子又当保姆,接过高俊的公文包,站在旁边看他换拖鞋。
“我那炖排骨呢,还得等会儿呢,你先去洗洗吧。”张强跟着走到了书房门口。
高俊接过自己的包,奇怪的打量了一下张强,什么都没说,进去了。
张强连连摇头,后悔啊,干嘛跟个小孩子斗气啊。小狗一直在张强的脚边转,等着吃骨头呗。高俊虽然憔悴了,小狗却越发精神了,螨虫针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