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锦-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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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许是少年越来越沉淀内敛的气质,也许是少年在数学上优异的表现,也许是他在篮球架下利落的身姿,总之,他在高三那年的秋天,第一次有女孩对着他红了脸。
那时刚结束比赛的少年被大伙围在中间起哄,只好用擦汗的动作掩饰自己的羞涩。
被朋友推出来的小姑娘手足无措地站在他面前,躲藏也不是,说话也不是,头低得只到关锦的胸口。这个小动作却让关锦颇受震动。
原来他已经是男子汉了,已经长成了只需要一伸手,一挽,就能保护一个女孩子的地步。
从来只是遥望的异性现在只要自己点头,就能触碰到那柔软的身体,将来还会乖巧地窝在自己的怀里,像其他女孩一样,叽叽呱呱地说着自己的生活,说着他的生活。
关锦忽然有些茫然,好像期待已久的大餐端到自己面前,却发现不太适合自己的胃口。
尽管如此,他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当那个柔软的手握在手心里,关锦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感动。为了这件事,他在夜里辗转反侧了好久,他不明白自己到底缺了什么,曾经那样热烈地跟朋友们讨论关于交女朋友的奇妙,到了实现的时候,却像是拉着一块玉石,好看是好看,冰冷冷的,硬梆梆的,怎么也温暖不了自己的内心。
隔着这样的疏离感,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的进展。不过当秋天变得越来越冷,冷得坐在车后座的女朋友不得不抱着他防风的时候,他俩也算有了亲密的接触。
天气寒冷,少年再次选择了近路。当白色的围墙出现在眼前时,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阿锦冷不冷?”女孩坐在后座轻声地问。
他笑了笑,说不冷,脚下甚至还踩快了几步。
当他们路过正门的时候,关锦一边心想绝对不会那么巧,一边忍不住朝门口看去。
远远地,只看到一群人围着两个西装革履的青年,似乎在谈论着什么。
其中一个青年恰好抬起头,看向这边。
关锦差点没控制好车头,来个一车两命。女孩低低地惊叫一声,连忙抱得更紧。
把车头再次抓稳,关锦有些羞恼地想,自己到底在紧张些什么,这条路又不是他家开的。
久违的相逢在少年心中卷起了一阵波澜,只是高三的课业也没让他分心多久,这一瞬间的相遇就像是一阵轻烟,很快消散开。
入冬的时候,关锦的身高已经窜到了一米七五。宛若拔苗助长的势头让他叫苦不迭,夜晚似乎都能听到骨头生长的声音,两年前订的校服已经没法上身,教室里的座位也从前排被调至中间,所有的生活习惯都在颠覆。
还有一个改变,是他近视了。
从前略带凶气的眼睛被一副眼镜给弱化了不少,加上张鹏亮特意帮他选的书生气息极重的格子衬衫,现在的关锦完全没有了当初小兽一样的锐利。
所以当陈允衡再次到关家找关锦的时候,愣了好一会才认出他。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陈允衡的问候变成了这句话,可见他有多震惊。
看到来客,关锦并没有想象中的惊喜,反倒是皱着眉头问:“你来干嘛?”
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满,陈允衡连忙笑着解释:“我的事情都办的差不多了,来请你吃饭,先是道歉,然后是道谢。”
“道歉不用,道谢更不用。”关锦本想很帅气地摔门谢客,可看着陈允衡的笑脸,半天还是没下得了手。干,感情自己外表斯文了,性格也龟毛起来。
半年多的时间,陈允衡这个娃娃脸美青年也变化了不少,尽管服装风格还是休闲类型的,整个人却看起来成熟了许多。
他开着高档的车,手腕上带着精致的手表,那股精英气息从头发梢一直延伸到锃亮的鞋尖,哪还有当时寄居自己家的随便?
关锦相信这段时间他肯定是做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而且还是改变他地位的事情
陈允衡选了家高档的川菜馆,要了个包间。关锦开玩笑说:“才川菜?上次林耀请的是法国菜,这价格可是差不少。”
陈允衡反笑:“我是看你正在长个子,不给你吃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木桶牛肉,凉拌鸡,藿香鱼,不都是你爱吃的肉吗?”
关锦立刻裂开笑容:“我俩果然没代沟。”
吃饭的时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大半年的遭遇,陈允衡很主动地告诉他,自己已经回到陈家,把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要了回来。
即使这么说,关锦也不清楚这里面到底包含了什么,更不清楚这花费了青年多少的心机。只是这份坦白却让埋在关锦心底的不悦全部融化了,只剩下对青年由衷的恭喜。
关锦也告诉他,自己长高的事情,自己比赛获奖的事情,篮球队解散的事情。
陈允衡听完,笑眯眯地问:“你是不是还有一件事情没告诉我?”
关锦一愣。
“耀哥跟我说,有天看到你骑车载着一个小姑娘路过。你什么时候交了女朋友?感觉不错吧?”
本该是一件普通不过的事,却让关锦有些慌张。不知为何,他可以在朋友,包括张鹏亮面前扮演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可现在面对陈允衡的时候,竟不敢说出“很好”这个词来。
他害怕埋藏在心里的不安,会被这个年长的朋友发现。
然后那人会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知道。这个问题他不敢问自己太多次,似乎里面埋藏着什么可怕的答案。
陈允衡是什么人,自然捕捉到了他的表情,却以为他在羞涩,就安慰:“这事还是耀哥主动告诉我的,他其实挺关心你。”
说到这个人,关锦就像点了火的火药:“不敢当,他的关心贵得很,哪敢要。”
火爆的回答却让对方又惊又笑:“还在恨他?”
“林少爷的事情我能不碰就不碰,还哪里敢恨?”关锦咬着筷子,难掩凶煞:“承蒙他少爷旧爱,我关锦知趣的很,热脸蛋绝不会贴冷屁股第二次!”
“……可他当时是为了保护你。”陈允衡挑眉。虽然赶人的是林耀,毕竟也与自己有关,还是别全部抹黑的好。
狠狠地把筷子戳进鱼肉里,关锦抬眸,龇牙咧嘴地笑开:“保护?保护是告诉你,情况是如何,你该如何,而不是把你的耳朵眼睛鼻子全部堵住,然后用脚踢开,还嫌弃地拨拉到一边去。我再不济,也是个男人,不是无知少女,用不着他这么‘周到’的呵护!”
陈允衡轻笑。“你是不打算原谅了?”
“绝不再碰,”他剥下一大块鱼腩,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我当你是朋友,就是朋友,跟林耀有关的事情,我绝不再碰。”
跟原谅无关,他心里就不打算让这个人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中来。
……哼,对,那就是恨,怎样?!
作者有话要说:= = 没存货的日子,一般都是睡前更新^困……
阿锦加油!!(毁小旗)虐耀哥!~~
13
13、第 13 章 。。。
陈允衡的出现像是昙花,也许毫无交错的人生本就让他们不可能有太多深刻的羁绊。关锦已经习惯了短暂的相遇然后又长时间的分别,因此当陈允衡要给他新手机号的时候,他摇头拒绝。
他们能聊什么?聊高中生活?聊未来?聊陈家的事业?
与其勉强提起电话,硬是要维系这段关系,不如就像现在这样,当想念了,再来聚会。
提出保持这种关系的关锦,觉得自己帅毙了。
冬天的夜晚来得很早,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关锦跟他的小女朋友说,你坐公交车回家吧。虽然没能享受抱腰的甜蜜,可女孩想到他难得提出如此贴心的建议,就答应了。
于是关锦又恢复了久违的单骑。
车子骑得特别快,尽管围着厚厚的围巾,戴着厚厚的棉手套,寒风还是从隙缝里钻进了他的皮肤里,一丝丝地拔走他身上的体温。
关锦一边打抖一边加快速度。长痛不如短痛,只要拐个弯,再穿过那条巷子,很快就能到家……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弯角冲出来,关锦大惊,连忙刹车转向,车子立刻发出尖锐的声音,拐弯得太猛,甚至让少年不得不伸出一只脚踩到地上,才止住摔倒的可能。
眼镜恰好从鼻梁上滑下来,掉到地上,滑开老远。
尽管如此,近视两百度的关锦还是看清了冒失鬼的模样。那是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怀中抱着书包,浑身僵硬地站在车子面前,显然也被吓了一跳,
“你找死啊!”又急又担心的关锦想也不想地吼,“突然跑出来,要是我骑的不是自行车,是汽车怎么办?!”
小男孩全身发抖,瞪圆了眼看着他。
“下次不许再乱冲了!看清楚路!”他一边教训一边想下车捡自己的眼镜,结果小男孩两眼突然发红,往后退了两步:“我错了,呜呜……哥哥不要打我……”说着,竟还掉了一大串眼泪下来。
关锦一愣,连下车的动作都停了。
“呜呜……”小男孩抖着身子,像是个被欺负的兔子。
关锦哭笑不得:“喂……我没打算打你,我只是要捡眼镜。”
男孩子却只是哭,缩到角落里一副等着被揍的模样。
关锦再次对自己的模样感到无奈。他想,戴上眼镜也许会好些,正要弯腰去捡,一辆的士呼啸而过,刚好从那副一点都不坚强的眼镜上碾过,甚至连玻璃碎掉的声音都没有。
他哑了。
捡起已经尸骨分离的眼镜,回头再看向那个因为害他眼镜坏掉而哭得更厉害的男孩,他挠挠头,重新跨上单车,扔了句:“别哭啦,你还是不是男生?”便无奈地骑走。
身后的哭声果然停了。
关锦略有些安慰,可一想到自己的脸蛋竟然能把小孩吓哭,还是难免沮丧。以前顶多也就是凶点,如今看来还威力升级了啊……
长叹一口气,车子又骑到那个巷子。前段时间酸雨闹得厉害,好多建筑物都被腐蚀得厉害,连那堵灰白色的围墙都不例外,斑斑驳驳的肮脏颜色显然很不符合户主的高贵身份,于是今天就有人前来粉刷了。
关锦小心翼翼地骑着车,模糊的视线让他看不清路面的情况,因而当他的车轱辘碾过路边的钢管,不小心带动钢管边上的脚手架,脚手架上的油漆桶便以完美的弧度,掉到了正在绑脚手架的工人身上。
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发生的关锦心里只剩四个字:围墙魔咒。
气急败坏的工人顶着一头白油漆冲过来找关锦算账,关锦还没说出一句话,领子就被人揪了起来,白色的油漆也溅到了身上,围巾、校服上全是斑点痕迹。
关锦也恼了:“说话好好说,动手动脚做什么!”
本来就怒火中烧的工人差点没想吃了他:“好好说?你这什么语气,啊?还有你什么眼神?想挨揍是吧?想我揍你你才不长眼地去撞油漆是吧?这里是谁的地盘你搞清楚了吗?!”
“我没戴眼镜不小心撞到了,我道歉都没说你就冲过来拉领子,你倒说说看我做错什么?”他在这个一八几的壮汉面前毫不示弱。
油漆工蹦起青筋:“你小子把这块地方给弄得乱七八糟,?这条路都被你弄脏了你还说没做错?!你知道这是谁的房子?那老板一个不高兴,把你脑袋扭下来当球踢都可以!”
关锦倒是笑了:“这谁的房子我知道,不就是耀哥么?他扭不扭我脑袋,还要看他有没有这兴致。”
油漆工没听懂,只当这个嚣张的小鬼在挑衅,便恼火地挥拳就要揍人。可篮球队出身,从小又是打架堆里长大的少年哪是听话任打的弱鸡,脑袋一闪,手刀就劈开了他的手腕。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如此明显的外形差距居然也能扭打到一起。
林耀开车路过的时候,都惊讶得笑了出来。
下了车,伸手把那个充满威胁力的拳头截下,手腕一扭,硬生生地把对方的手给掰倒了背后,疼得油漆工一阵惨叫。
被“英雄救美”的少年愣了愣,看清来人后竟然扭头就想跑,林耀立刻伸手去抓他的围巾,生拉硬拽地把他拖回自己面前。“身上的油漆不马上洗,会洗不掉的。”他指指他的校服和围巾。
“回家就洗。”关锦死命地想往后退。
“进青森堂去洗。”林耀不由他挣扎,搂过他的脖子硬把他往车上塞。
进围墙里?关锦差点没蹦起来,开玩笑,在围墙外面已经够衰了,进去后岂不是尸骨无存?!想要开门,却发现那人已经在外面锁上车门,气得他大吼:“老子的单车还在外面!”
林耀回头看了眼那辆倒在地上的单车,拿出电话朝某人吩咐了几句,就大步上了车,扬长而去。
车子形成的密封环境里,气氛很糟糕。关锦一副非常不想跟他有所接触的表情,林耀却像是没看到,只盯着前方,一句话都没说。
车子开进花园,关锦再怎么生气,此刻也忍不住打量起这个神秘了十多年的小洋楼。
跟青森堂这么拉风的名字不同,花园是英式风格,四周种满了各种蔷薇和草花,精致得像是画上的风景。小洋楼隐在高大的梧桐树后面,并不大,却很有威严。林耀把车子停到地下室,然后带着关锦上了三楼。
这一路,他没少被人打量,遇上表情难看的,他干脆恶狠狠地回瞪回去。得罪人又怎样,反正这里是绝不会来第二次的。
关锦这么想着,就被人带到了一间面积比自家大厅还大的浴室里。
“衣服全脱下来,我让人给你拿新的,你先去洗吧。”林耀把他推进去后,带上门。
干!那家伙一脸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他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曾经做过可恶至极的事情!关锦瞪着门板,恨不得把门外的人给吃了。
愤怒归愤怒,身上的油漆可不是玩笑的。关锦也顾不上客气,扒得干干净净地就冲进了花洒下,哼着摇滚歌曲就开始洗澡。
有人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冲洗肥皂泡,连震撼都没来得及,就看到林耀把一套衣服放在了篮子里。
“你……”少年死死瞪着背靠着浴室门站着的青年,“我洗澡不好看,我是男的。”
林耀笑眯眯地隔着防水玻璃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