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浅情深by药君-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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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文没有掩饰的苦笑了一声;自己做人果然很失败。“我虽然名声不好,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此次专程拜访并没有给两位出难题的意思。只是想拜托两位约张智涛夫妇出来,让我有机会当面致歉。如此而已。”斐文尽量把话说得婉转,心中却有一丝凄然,想他年少得志又何曾如此低声下气的求过人。
斐文的凄然,两人看在眼里。虽然这个人在外人眼中或许不近人情、凶残至极。对于程守而言,却是个谈得来、有能力也有抱负的新朋友。再者,这个人虽然手段狠辣了些却非池中之物,今日难关一过,他日或有所大成。现下这个要求也不过分,成也罢,败也罢,他程守不过是个中间递话的,便是不成也牵连不到他身上。倒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沉吟许久,程守终于给了个算是正面的回答。
“张智涛也算是我朋友,出来见个面倒不难。只是这件事情恐怕不是道个歉就能解决的。”
“这个自然。当年的事全是我一手策划,张智涛此次发难为得也就是这件事。只要他们同意,我可以立刻引咎辞职,从他们眼前彻底消失。”
“斐先生好担当。不过事已至此……”程守没有说下去,在做的三个人都已经心知肚明。
在商言商,无论张智涛夫妇原意为何,事到如今已是兴师动众。一个道歉、一个辞职会让他们的行动更像是针对绯文的报复而不是针对英华的背信弃义。为了个人私事而牵扯上公司利益,这是无论哪一个股东都不乐意见到的。斐文的辞职也许能令张智涛满意,却无法令她的公司满意。
天平已经动摇了,可还缺一个砝码……
斐文显然对此早有准备,“今后英华的所有出口订单都会通过张智涛,”斐文顿了一顿,冷静到犀利的眼神缓缓扫过在座的两人,“我只能做到这里。”现在,他还依旧是英华的总经理,英华的利益依旧必须放在第一位。
端起已经微冷的茶;一抹苦涩在唇齿之间淡淡晕开。
然而,他不后悔,他对自己的选择从不后悔。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再继续的必要。轻描淡写的把话题岔开,再次谈起三人共同的母校,共同的过去,校友的身份此刻再次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轻声交谈加上偶尔会意的笑容,让他们看上去更像十多年未见的老同学聚会。只有三人自己心知欢言笑语下的波涛暗涌。
斐文的目的即已达成,在两人面前亦觉无趣,更兼之对于沈醉总有几分若有似无的不自在,略坐了片刻,便告辞了。只余下沈醉、程守二人。
目送斐文消失在门背后,沈醉淡淡开口:“为什么答应?”
“对我们没坏处,不如顺便卖个人情。”
“顺便……”
沈醉仔细玩味着这两个字,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日历一页又一页的翻,平淡如水,波澜不兴。
一日午后,正逢阴雨连绵,连空气都潮湿的让人难受。沈醉一如既往的泡好了当日的第二杯茶,推门进去,程守正在讲电话。在工作时间沈醉的好奇心总是很低的,在工作上,知道得越多往往同时意味着更大的工作量。沈醉只是一个被迫优秀的庸人,这样的表现机会向来都是敬谢不敏。这一次也这样。
沈醉轻轻放下茶杯,正打算悄无声息的退出去,才转身就无奈的发现程守已经挂上了电话,一脸兴味盎然的注视着他。
“没事我先走了。”
“当然有事。”
毫不掩饰的叹口气,“什么事?”
“私事。”
“回家再说。”沈醉的直觉的回应。
“再说一遍……”
“什么?”
“再说一遍上一句话。”
“回家再说……?”沈醉突然觉悟了些什么,斜睇着程守笑骂了句“无聊”。
程守也不争辩,望着沈醉只是笑。
笑得愉悦开怀。
仔细算来,两个人同在屋檐下不过才几天,却自然的仿佛天经地义。
“到底什么事?”沈醉岔开了话题,就像过去常干的那样。
而这一次,也同样成功的引开了两人的心思,只要短短的半日,刚刚的小插曲就会被扔在记忆的最深处,永久封存。
默契的,仿佛约定。
程守配合的回答:“上次你提的百年校庆的事情。刚才果然有电话“盛情”邀请我们两。”
“盛情?”
“嗯,提到要请我们参观新校园。”
“估计会给我们详细介绍各位校友的慷慨和拳拳爱校之心……”
“然后递上一支笔……”
“等着您掏出支票簿,大笔一挥……”
“捐款人民币1元整……”
“附注:手续费自负……”
恶作剧的互望一眼;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什么好事?还没进门就听到你们俩的笑声。”纹音提着饭盒站在门口,笑吟吟的打趣。
“在说百年校庆的事情,顺便研究一下捐款的数额。你怎么来这?”
纹音颇有成就感的举了举手中的饭盒,“我来给你们送饭!”
“送饭……”
“送饭……”
两人一阵呆滞。
“纹音,”沈醉小心翼翼的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难道这饭是你煮的?”
“当然! 我买了本食谱,一边看一边打电话问妈妈,总算做成了!”
“厄……”程守呆愣的放下手中的签字笔,“纹音,其实你一点都不用勉强自己去学这些东西……我是说,平时我们在公司吃完了才回去……不,我是说的确是我们思虑不周,应该请个保姆做饭,省得你自己下厨!”
“我只是做饭,没有下毒。”纹音望着那两死盯着她的饭盒的男人,又好气又好笑。她做的是饭又不是洪水猛兽,这两个家伙……
有本质区别吗?对于从未踏进厨房半步的女人突然的心血来潮之作,有智商的都知道要多的越远越好。尤其那个女人是那个号称“厨房是她的天敌”的沈纹音的时候,两个人的谨慎,或者说畏惧,显然是英明的。即便那个女人的脸上是如此的真诚与诚恳。
“怎么突然有兴趣下厨?”沈醉5微笑的岔开话题……最近他好像老干这事。
纹音小心的放下手中的饭盒,确定没有汤汁萨出来后,才平静的回答:“总不能让孩子吃一辈子外卖吧。”
“干吗不请个保姆?”
“保姆?自己的孩子总归要自己带着才放心。”纹音笑得温柔,母性的光辉随着腹中胎儿的成长而日益增长。
没有人能否定一个母亲爱孩子的心,也没有人忍心打击一个母亲的心,所以沈醉和程守强笑着吃光了饭盒里所有的饭后,程守叫了一份外卖——给纹音。
他们吃坏了不要紧,吃坏了孕妇那个罪过可就大了……终于熬完了艰难的一餐,沈醉赶忙重新为自己泡了一杯安吉白片——去异味。
“很难吃吗?”
“还好……”沈醉安抚的笑容明显底气不足。
“是不是调味的问题?”到底该放多少调料,她可是一点底也没有。
“还好……”程守没创意的继续安慰。
“东西都还熟吧?”
熟!当然熟!都快熟成渣了……
“那就好,看来只要继续练习就行了,熟能生巧嘛!”纹音看上去是真正的松了一口气,相对的,沈醉与程守却很有默契的差点同时被茶水给呛死。
熟能生巧……那该需要多少次“艰苦”的练习……沈醉的胃开始隐隐绞痛了起来。
“哥!今天早上陈浅有打电话给你。”
陈浅?
先是一个斐文,现在又来个陈浅……
“什么事?”
“还不是校庆的事情,听他的意思好像要顺便办成同学聚会。对了,他问我要了你的手机号码,我给了。”
“也好,省的我再给他打电话。”
正说话间;程守的手机响了。
陌生的号码。
接通,居然是斐文。
电话里说了几句,程守突然停下来做了个手势示意沈醉离开。原本沈醉正和纹音一同整理残局,也只是半路停下,安静的退了出去。
“什么事不能当着你面说,干嘛就这么听话。”纹音小声地抱怨。
沈醉笑了笑,程守只怕不是防他,而是在防纹音,却不好明说只好两个一起赶出来。纹音终究还是算个外人。虽然不相信她会出去说些不利的传言,但还是未雨绸缪一下。果然是程守会做的事情。
“他总归是老板,哪能不听他的。”
“你把他当老板?”纹音的语调有点奇怪。
“不然还当什么?”
“哥……”纹音突然叫唤了一声。
“怎么?”沈醉拉出椅子让纹音坐下,“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别这么吞吞吐吐的,真不像你。”
“那个斐文……那个斐文,上次我看他好像对程守很有好感的样子,你想他……他……他会不会是“那个”……”
“那个?什么那个?”
看着沈醉一脸迷茫,纹音一阵无力,“就是同性恋。”
微微一愣,“他……”犹豫了一下,沈醉还是说了出来,“他的确是。”
“什么?!”纹音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引来隔壁秘书室的侧目。深吸一口,纹音终于平稳的开口“你知道他是还给他机会和程守单独谈?”
“……我有什么理由阻止呢……”
这个白痴!还有什么人比他更有理由!纹音无力的瘫在椅子上,半探究的目光射向那个望着窗外失神的哥哥。这个人究竟是真的不懂还是假不懂?那一刻,纹音前所未有的困惑。
两个人之间的波涛暗涌连她这个局外人都看得清楚;好吧;就算是当局者迷,然而两个人相处近十年,就算个白痴也该有所觉悟……沈醉不笨,无论是智商还是情商都不笨,为何就是看不透着一点?抑或,不想看透……
晚上沈醉加班到八点走人的时候,程守依旧在伏案批阅文件。
简单打了个招呼;沈醉独自一人回到家中,陪纹音说了会家常;整理一下屋子;甚至打开了万年不用的电视看了一回肥皂剧;程守依旧没有出现。
墙上的时针已经稳稳的指向了十一点。
往常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在吃宵夜顺便聊一聊当天的新闻。
但是今天……
沈醉在困惑的同时还存了一丝担心。
拨通了程守的手机,却无人接听。
电话的机械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分外的响亮。一声一声,单调而执著。
也许正在路上,沈醉想了个合理的解释。路上人多车多,手机放包里也许没听见。
合情合理。
所以沈醉安心的去洗了个澡。慢悠悠并不着急,澡洗完程守也该差不多回来了。
沈醉和程守在绝大多数的选择上都保持了一致,在沐浴露的选择上却各有偏好。沈醉喜欢森林香精的,而程守喜欢海洋的。两个人虽然住在一起,起居的步调也保持一致,但是在生活细节方面两个人却依旧保持着独立的个性。就像两人虽然也会偶尔评论一下对方的穿着,然而对方的接受与否却不在预期范围内。
沈醉洗到一半发现自己的沐浴露用完了,顺手就用了那瓶海洋的。洗完了才有些奇怪的适应那个原本应该属于程守的味道。
周末在去买算了,这两天就用程守的凑合一下得了。沈醉的决定一如既往的以懒人为最高目标。
胡思乱想完了,才发现程守依旧没有回来……
走到电话旁坐下,却迟疑着……
乳白色的电话机是租房的时候一起交付的,白色的壳子已经因为年代久远而泛黄,陪着的红色面板愿先也许是鲜艳的红色现在却也磨成暧昧的暗红。无论怎样努力的擦拭,细缝里灰尘始终如影随形,让人总觉得刺眼却也无可奈何。
明明刚才的电话还打得那样的理所当然,现在却突然觉得可笑。自己究竟算是什么?程守夜归与否又与自己何干?不期然的想起中午的电话,沈醉突然觉得空气有点闷……
推开窗,外面的路灯白晃晃的有些刺眼。年久天长造就的浓重树荫,又为那白晃晃的灯光平添几分诡异。
程守……
程守……
沈醉在自己想第三边程守的名字之前觉察了自己的愚蠢,所以他烦躁的爬了爬头发,转身进屋,打开电视……任电视里红男绿女的夸张的声音填充了整个空间。
正在沈醉努力说服自己去睡觉的时候,电话铃响了,仿佛一阵响雷划破了凝固的空间。
沈醉几乎是小跑着接起了电话。
打错了。
只不过是个打错电话的。
沈醉呆呆的望着手中响着忙音的电话,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自己真得很可笑……
很可笑啊……自己
他在做怨妇状阿……真是可笑……姑且不论性别上的不合适,自己那有资格做怨妇呢?
有一个人可以正大光明的怨,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沈醉笑的不可自己,笑的眼前一片模糊,丝毫没有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
格嗒一声,程守回来了。
格嗒一声清响,程守回来了。
“什么事笑得那么开心?”程守走到衣架边挂外套;有些奇怪沈醉的笑声。记忆中的沈醉一向温文,即便是和自己在一起,笑容虽然明朗却从来不曾如此……如此……疯狂……
疯狂……程守停下手中的动作,突然有些惊心于自己所用的词。
回过头,沈醉正在望时钟,眼角的湿意早已被悄悄的淹没了痕迹。
凌晨三点半。
确切地说是三点二十七分,不过,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沈醉平静的站了起来,回房睡觉。明天还有工作,无论是怨天尤人还是风花雪月都不是他的权利。现在他该睡了,早该睡了。
“小醉!”
“怎么了?”
“刚刚斐文喝醉了,我被叫过去接他。你知道,我是他手机上打出的最后一个电话,所以酒保打了我电话。”程守解释着。在自己晚归的几个小时里,不知道这个人又胡思乱想了些什么。
他……已经没有多少个十年可以等了……
对于程守的解释,沈醉只是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让程守心中难免有丝不快,却又得不无可奈何的习惯——就像他多年来的那样。
“要不要吃点夜宵?”
“太晚了,先睡吧。” 看着沈醉淡淡的倦容,一丝愧疚油然而起。
一夜无话,方才种种仿佛梦中,梦醒而逝。
一切又似乎回到了轨道上。虽然睡的极晚,第二天,沈醉还是按着老时间起了。头有点晕,一种疲惫,深深的仿佛入了骨,浑身的骨头都叫嚣着罢工,但多年来的规律生活养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