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医生苏维(完结+番外)作者:钟晓生-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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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尹然随意摆了摆手:“反正给他个重要的角色吧,要从头到尾都有戏份的那种,最好人人都跟他有互动。”
小姑娘一口应承:“没问题!林老师你等着看吧!”
等文艺部的小姑娘离开后,林尹然转着笔冷笑:任小千不是面部表情匮乏吗?不是面部神经缺失吗?不是要装酷吗?老子倒要看看,演话剧你还怎么个面瘫法!
过了几个星期,毕业演出上演了。
林尹然特意要了个第一排的位置,百无聊赖地看完了前面的节目,听到报幕员报到接下来要表演话剧《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林尹然立刻精神一振。
在演员出场之前,他不断地猜测:任小千会演什么呢?小矮人?恐怕不太合适。王子?似乎不错。会不会反串白雪公主?
很快他就得到答案了。
帘幕拉开的一瞬间林尹然险些昏厥,因为他看见任小千站在舞台右边的角落里。他身上穿着一件笨重的褐色绒毛戏服,头顶绿冠,饰演一棵——树!
直到话剧终了,无论场景如何更替,任小千始终敬业的站在那里,从头演到了尾。并且为了达到林尹然的要求,编导特意安排矮人、白雪公主、王子都纷纷在对着这棵树剖白自己的心迹,惹得台下频频笑场。
林尹然心情复杂地看完了话剧,等轮到自己的节目后心不在焉地上台唱了首歌就收拾东西匆匆离场了。
他走出没多远,在后台换好了衣服的任小千追了出来:“林老师!”
林尹然深呼吸,转身,微笑:“有事吗?”
任小极慢地眨了下眼睛,一本正经地说:“你让我演话剧,我演了……”
林尹然继续微笑:“你演的真好,表现——非、常、稳、定!”
任小千低下头:“呃……林老师,我想跟你道歉。”
林尹然温吞的笑容终于垮了。
他双手抱胸,轻轻哼了一声,故意装傻:“道歉?道什么歉,我怎么不知道你做错了什么?”
任小千眼神迷茫:“啊?不是你让我道歉吗?”
林尹然仿佛遭到当头一棒,被打得眼冒金星,不由扶着太阳穴倒退了一步。他指着任小千“你”了半天,恨恨地将手一收,扭头就走。
任小千跑上去再次将他拦了下来:“老师……”
林尹然冷冷地说:“让开,我不认识你。”
任小千有些不知所措地抓了抓头发:“林老师……”
林尹然用力瞪他:“好狗不挡道听过吗?你拦着我干什么,不是要避嫌吗?我又不欠你钱!快滚快滚,都说了不想再看到你!”说罢绕开任小千继续走。
任小千搜肠刮肚终于想出了一个理由,跑上去再度将林尹然拦了下来:“林老师,你暑假答应给我Z公司的实习证明还没给……”
林尹然:“……”
这一次,林大少爷怒极反笑了。他把刘海往后一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任小千。最后,他一字一顿地说:“任小千,我真的很怀疑,你费尽心机耍这种无聊的把戏,到底有什么目的?你不会是——” 暗恋我吧?最后四个字,林尹然没有说出来。
任小千难得表现出局促的模样:“我想跟你道歉……”
林尹然用阴沉的目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其实自从上一次被林尹然扫地出门之后任小千心里一直觉得怪怪的,明明自己没有经济类的课,却特意通过其他学院的哥们查了林尹然的课表。他自己的课从来是大课必逃小课选逃,可到了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他却捧着课表在寝室里坐立不安,好像突然间对经济学产生了莫大的兴趣。毕竟也是二十出头的人了,任小千对于自己的情绪不是不了解,只是不愿去细想而已。
他低下头:“没有了……我就是……想道个歉。”
林尹然难得看到他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消了。他说:“道歉就算了?”
任小千有些茫然:“那……?”
林尹然没好气地说:“走,请我火锅!”
林尹然选了一家廉价的自助式火锅。坐在桌边等菜的时候,任小千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林尹然却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主动开口问道:“工作搞定了没?”
任小千点了点头:“A公司实习。”
林尹然叹了口气:“你真不想要Z公司的工作?”
任小千憋了半天才轻轻摇了摇头:“这,不太好。”
林尹然误会了他话里的意思,以为他瞧不上自己的性向,当即垮了脸,挤眉弄眼地讽刺道:“你不会以为我看上你了才给你介绍工作吧?”
任小千惊讶地摇了摇头:“不是,老师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我只是……”憋了许久,终于憋出一句话来,“我们又不是哥们,你这样帮我,我觉得……不太好。”
林尹然失笑:“你还真是个傻子……我们不是哥们,你不是照样厚着脸皮让我帮你改分数?”
任小千又抓了抓头发:“不一样……”
在他心目中,林尹然的身份始终是他的老师。虽说尊师重道这回事早八百年就被他抛到脑后去了,不过“老师”这个身份始终代表着距离,这就意味着他和林尹然很难成为交心的好朋友。至于那种关系……他不是没想过,但是不敢多想。
林尹然好心好意提出帮他,这让他感到受宠若惊,但同时心里面又很愧疚,因为他自觉并没有为林尹然做过什么,受不起这样的恩惠,故而感到不安。
林尹然笑着摇了摇头:“真是个傻子。”
他并没有再提出任何要帮助任小千的话。
吃完了火锅之后,两人分道扬镳。林尹然没有开车,慢吞吞地往家里走。他的鞋带散了,低下头系鞋带的时候,余光瞥见任小千在后方尾随着他。
林尹然感到有些奇怪,忍着不回头,继续往前走。火锅店离他住的地方走路大约二十多分钟的路,原本他打算打车回去,发现任小千跟着他之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的脚步放得很慢,二十多分钟的路硬是走了四十多分钟,终于来到了小区门口。
他借故和保安说话,实际侧身用余光看任小千的踪影,发现任小千竟还是站在三十几米外的地方跟着他。
林尹然心想:他难道真的暗恋我?如果他跟我进小区,我就拦下他问问。
等他开始往小区里走,心思不能克制地活泛起来。他心想,自己一心扑在苏维身上已经两年多了,如今苏维喜欢上了别人,如果……似乎也可以试试?
任小千跟到小区外,定定地看着林尹然的身影越变越小,到底没再继续跟进去。
几分钟后,他有些失落、又有些茫然地低着头走了。
半小时后,在自家楼下傻站个半个钟头的林尹然抹了把脸,死气沉沉地上楼了。
大黄决定从高锦入手来解开苏维心底的症结,可是这可要比解开苏维对林尹然、杨少君等人的愧疚难多了。一则是高锦十年前就已死了,无法找到其本人;二则是从十年前苏维就和高锦的家人断绝了联系,要从他身边的人入手也是一桩难事。
大黄问了苏维许多关于过去的事,神奇的是,这对苏维的病情有所帮助,随着他将那些陈年秘辛一桩桩说出来,一直紧绷的神经竟放松了不少。然而这对大黄来说却有些苦恼了,毕竟苏维是他喜欢的人,听喜欢的人谈起初恋情人,心里难免酸酸的。
最后,大黄问道:“医生,你和高锦去过什么有什么纪念性意义的地方?”
苏维眯起眼想了一会儿:“有意义……?天台……游乐场……”
“游乐场?”大黄问道:“哪个游乐场?”
苏维说:“J游乐场。”
“你们在那里做了些什么?”
苏维缄口不言。
大黄想了想:“好吧,那我们就再去一次。”——他已没有别的办法,只希望故地重游能找到使苏维解开心结的方法。
幻觉已经将苏维折磨到了神经衰弱的地步。他甚至不能独处太久,因为高锦或许会将他仅存的理智打垮,将他逼疯。他的身体也变得弱不禁风,去人群密集的游乐场对他来说或许已有些困难。
大黄挑了一个苏维的状态还算不错的日子,大清早地弄好早饭之后为他戴上墨镜、围巾,将他打扮的像个素颜出门的明星一般。为了以防万一,大黄甚至准备了一支镇定剂放入包内,这才扶着苏维出门了。
进入游乐场后,大黄要求苏维带着他按照当年他和高锦游玩的顺序重玩一边,试图重演当年的情景。
在旋转木马前排队的时候,大黄忍不住笑道:“二哥,我没想到你会喜欢这种东西。”
苏维只是定定地望着旋转木马。他眼中的世界经过墨镜的过滤而变得阴郁灰暗,恍惚中所有人都消失了,年轻的高锦远远的跑来,白皙的脸被寒风刮得红扑扑的。
——大黄说的不对,他并不喜欢旋转木马的。
当年杨少君刚刚和苏维决裂,苏维沉郁了很久一段时间。为了替他放松心情,高锦带着他来了这家游乐园。
“苏维,来都来了,就当是陪我,玩一次吧。”
“苏维……”
“医生?”大黄担忧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苏维抿了抿唇,淡淡一笑:“我很好。”
因为顾虑苏维的身体原因,大黄不敢让他玩太刺激的项目。在游乐场里兜了一圈之后,并没有任何收获,他陷入了一筹莫展。
“医生,你渴不渴?”他问道。
苏维的一直默默注视着右上方,即使大黄叫他,他也没有收回视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大黄顺着那方向看了一眼,发现苏维正盯着摩天轮。他感到有些奇怪,但并没有立刻问个究竟。叮嘱道:“医生,你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乱跑,我很快回来。”
苏维点头:“好。”
然而,等大黄买完矿泉水回来,苏维已经不见了。
27、第二十七章
大黄急的六神无主,放声大喊道:“苏维!苏维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应。
他手足无措地在原地打转,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恨不得自己能像苍蝇那样拥有几千个复眼,可以在偌大的游乐场中捕捉到苏维的身影。但是,他真的找不到他了。
几分钟后,大黄急的哭了起来,正当视线被泪水模糊的时候,有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苏维的身影从他背后传来:“路霄。”
大黄迅速抹掉眼泪鼻涕,扭头一看,果然是苏维。他猛地扑进苏维怀里,毫无形象地放声大哭起来。
周围的人纷纷为之侧目,苏维略有些尴尬,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声道:“对不起,我去买摩天轮的票了。”
大黄哭过一阵后,心里好受了许多,扬起一个天真的笑脸,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那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摩天轮缓缓离开地面的时候,大黄张开纤细的胳膊,试图用单薄的身板温暖苏维。他将下巴顶在苏维的额头上,温柔地说:“医生,告诉我你和高锦在摩天轮上做过什么?”
苏维不自觉地用手食指和中指触摸自己的嘴唇:“你说过,在摩天轮最高处接吻的人会得到祝福……那是我和他第一次接吻。”
大黄感到心口酸酸涩涩的刺痛,一阵酸意翻搅着肺腑,但他仍然强颜欢笑地说:“你想到什么就都说出来,会好受很多。”
苏维的记忆像是开了闸的水库,那些曾以为已经淡忘的画面从脑海深处涌现,清晰一如昨日。
“我们并没有约定什么,到了最高点的时候,他正好看我,我也正好看他……其实都是顺其自然的……”
大黄的肚子里像是一间厨房,油盐酱醋混在一起,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他爱苏维,追的千辛万苦,而十年之前那个人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两情相悦简单的就好像喝水吃饭一样。其实他心里很清楚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却难以避免地生出一种悲哀来。他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我能早生十年,遇到医生,那该多好?”可惜没有如果,命数早就定了哪一段年华里能遇上什么人。
其实高锦一直是苏维心里的一块疤,不仅仅因为他的自杀使苏维感到愧疚,事实上,那一段畸恋本身就是苏维愧疚的源头。早恋、同性恋、世人的鄙夷和嘲笑、对方的撒手人寰……若是高锦还活着,或许走过了那一段经历,苏维尚可笑着回头看。可惜高锦死了,他的死把苏维一直困在那样的困境里,没有人能拉着他一起走出来。
苏维一直没有和任何人提过那时候的心理路程以及和高锦的相处,甚至在他被救醒之后,苏黔和苏颐哭着问他为什么,他也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肯说。关于他和高锦的过去,所有人都是雾里看花,当年的两人究竟是怎么样的,谁也不清楚。只有在当年柏平南为他治疗抑郁症的时候才发掘过那段秘密,如今,为了治疗他的妄想症,他再一次向大黄开口。
说出来之后,苏维的心里有一种轻松感,高锦离他的位置也仿佛远了些许——或许他的过分压抑就是他致病的原因。
当摩天轮缓缓运行到最高点的时候,大黄近乎恳求地说:“医生,可以让我吻你么?”
先前两人第一次一起坐摩天轮的时候,苏维拒绝了他。这一次,苏维用略嫌冰凉的手摁住了他的后脑,主动吻了上去。
大黄攀着他的后背,明明应该是能让他头脑发热的一个吻,他却十分平静。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的医生,实在是太瘦了。
结束了这个吻之后,大黄捧着苏维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缓声说道:“你可以在这里和他接吻,也可以和我接吻,甚至可以和任何人接吻。这并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传说只是一个玩笑,不具备任何承诺的性质。”
他的声音颇具磁性,为苏维做着心理暗示。苏维垂下眼,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没有任何意义呵……”
从游乐场离开后,苏维的病并没有明显的好转。大黄知道这一切急不来。心理疾病极难根治,因为那些会致病的诱因会融入人的意识中,而意识就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