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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战国怪谈之鬼器-第30部分

小说: 战国怪谈之鬼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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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眼前的少年过分正直的眼神吗,又或许,虽然不是现在,可他确确实实占过了庞涓的便宜?
  不得而知。
  “我什么也没有做,你先把刀放……”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人抓住了衣领,几乎是用提着的扯了出去,少年身手利索地钻了进来,把自己和庞涓完完全全地隔开,顺便附赠一个警告的眼神。
  如果说靠在一旁看戏的庞涓就像一只慵懒的大猫,那眼前的这个少年就是一只暴躁的小猫,还是被夺了食炸了毛的那种。
  该说不愧是他带出来的人吗?在这一点上还真是惊人的相像。
  炸毛的小猫伸出手一下把赵奢推了出去,“你去驾车。”斩钉截铁而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赵奢低头看看自己,原本束得整整齐齐的交领已经被扯散,没形没状地在胸前垂落成一团——也算间接为庞涓报了一扯之仇。
  苦笑一声赵奢只好认命地出去驾车,撂下软帘的同时还能听见空桐嘉有些急切地询问,好像刚刚碰了他的不是赵奢,而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邺城的轮廓被抛在身后已经很远,空阔阔的平原,辽远又荒凉。听着身后车中传来的低低的絮语,赵奢心里忽然浮现出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以前从来都未出现过的。
  希望,这条路永远都没有尽头。
  希望身前身后可以就这样永远一望无际地辽阔下去,希望车轮可以不停。希望他可以和那个骨子里凛冽决绝的人,就这样无穷无尽地奔跑下去。
  莫非自己喜欢受虐?赵奢已经连自己都无法理解了。
  经此之后,空桐嘉虽然防赵奢甚于防川,可为了保证行进的速度,最后三个人还是不得不轮流驾车。临近安邑,庞涓和空桐嘉干脆合起伙来把赵奢塞进了马车最里面不许露面。赵奢想了想,觉得自己作为前敌国的高官,堂而皇之地带着人家失踪已久的将军进城,实在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也就安心地缩在车里当他的幕后黑手。
  “行了,就到这里吧。”在城门口庞涓示意赵奢不必再往前了。他现在毕竟还属于敌国,贸然接近魏国都城,一旦被人认出来,恐怕就不只是无法解释的问题了。倒是直接被当成探子抓起来的可能性更大些。
  “……”想起他身上还有伤,赵奢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最终却只捞到了一把发丝的虚影,乌木色的长发一甩,在阳光里渲染出摄人心魄的辉煌。
  结尾是默然。
  他送他回来,他也只能送他回来。
  那个人高傲到不愿接受任何施舍和帮助,即使以爱为名,也不可以。他也就只好看着他一步一步地回去,回到那个阴沉而多疑的君主身边,几乎是毫无顾忌地燃烧着自己剩下的生命,继续进行他无望的追求。
  一座城门,就此便隔开了所有的距离。
  没有丝毫的回顾,庞涓淡淡地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空桐嘉,“回去吧。”空桐嘉依然颇有忧色地看着庞涓,“将军……那个人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看着他一脸担忧,欲言又止的模样,庞涓的心情变得很好,不由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能把我怎么样……回去吧。”
  “回去?”空桐嘉愣了愣,“去见君上吗?”
  “当然。”庞涓点点头,装作思考的煞有介事,“这么久不回去,不知现在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即使没有赵奢,现在回去也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麻烦。谁也不能确定,魏罃会不会相信和承认他这个失踪过一次的人。
  王宫,此时已是深秋。一树枫红在燃烧,如同热烈的火焰在天空中遥遥盛开。庞涓弹开落在肩膀的一片,静静地走了进去。
  抛却宫门口守卫见了鬼一般的眼神,只要不去阻拦他,庞涓并不在意他们用什么眼神去看自己。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了王宫。
  朱红色的宫阙已经就在眼前,歪着头想了想,庞涓还是习惯性地抬手扣响了门,沉闷的声音响起,然而却久久没有回应。
  是没有听到吗?
  正在他准备再次叩门的时候,身后传来的笃定的脚步声却让他停住了手。下意识地刚要转过头,抬起的手却被人紧紧地握住了手腕。
  “谁?”这样的问话在看见背后的人时立即就停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恍然的回应,“君上……”握住他手腕的男人,比他高一些,影子将自己笼罩于下,看着自己的眼神是出人意表的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又好像自己只是在某一个平静的下午走进平静的王宫,像曾经度过的所有那些日子一样,来商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就好像什么都没改变一样。可是,庞涓却清楚地知道,其实什么都不一样了。
  “师傅教我做谋士,那庞涓便要做天下最好的。”那样的誓言,仿佛犹在耳畔。那时的岁月,好像无论如何都没有尽头。那时的自己从不怕死在战场上,甚至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最后的归宿也就应该是战场。
  可变了的终究是心境,变了的,就再也找不回来。现在的庞涓只知道自己不能死,在这五年之内,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师兄带回来,即使不能,也无论如何都不愿和他成为敌人。起码……是在这最后的五年里,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一天也不要。
  “你回来了。”魏罃说。
  是的,回来了,可惜物是人非。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上一章的章节名,其实是出自一首诗歌,马辉苗欣宇译本的仓央嘉措诗传,超美的。
  安利一个!
  天下大事
  无始无终
  哗的一声,这一生
  就淌光了。
  上一章忘说了……话说一个不小心就忘了更新。

  ☆、魏宫诡变

  
  惊讶?激动?狂喜?都不是,全都不是,在面对眼前的人时一切都失去了价值。魏罃感受到的,是一种到了极致的平静,似乎他的离开,他的回来,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像是飞累了的鸟儿,终究还要回归牢笼。
  手中纤细的腕子已经不盈一握,魏罃记得他原先的身形只能说是修长,现在却愈发清减,看着他的眼神却还是不变,清冷漠然,仿佛全然无物。
  “你回来了。”他这样说。
  他的反应之平静,当是庞涓没有预料到的,看着对方难得愣住的神情,魏罃反而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愉快。
  “既然回来了,就应该回去好好休息。”继续用着平静的口吻,希望可以在那个人的脸上看到更多不一样的表情。可惜的是,那样的表情不过一闪即逝。
  “是。”庞涓看了看他,旋即恭顺地低下头,……即使知道他并不喜欢自己如此。
  错开魏罃的的目光,挣脱他抓住自己手腕的手,庞涓面无表情地往回走,却冷不防又被他从背后拉住。
  魏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寡人输了……你知道吗?”声音离他很近,温热的呼吸就在他耳畔反复回荡,像是某种亲密到了极致的私语。
  这个认知让庞涓反感,下意识地就想脱离他的控制,却郁闷地发现自己现在于体力上已经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有些无奈地侧开头,对方却变本加厉凑得更近;声音变得有些暧昧,说不上是生了气还是别的,“寡人……输给了你的师兄。”
  “臣知道了。”庞涓的声音异常平静,连该有的情感波动都没有,“稍等一阵,臣自然会为君上向齐国讨回这笔债。”
  “为什么是齐国?为什么不是你师兄?”口气之严厉,让庞涓不由自主地怔住:这问题问的根本就是毫无意义,向齐国讨债还是向孙膑讨债,本质上并没有区别。
  魏罃他……究竟在在意些什么?庞涓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人了。
  他没有反驳,回答的姿态依旧恭顺,“是……也会向臣的师兄……讨回这笔债。”魏罃松开手,勾起一个笑容。说话的声音也变回庞涓熟悉的腔调。
  庞涓轻轻叹了口气,向魏罃道过别离开了王宫。
  空桐嘉早已经在王宫外等着他,庞涓心情稍稍轻松了些,忍不住抬起手想要拍拍他的脑袋,却不知何时,少年的个头已经快要赶上他了。不动声色地撤回手,庞涓问他,“怎么不回家?”
  空桐嘉低下头,却依然看得到拉开的嘴角,“在等您……”
  “那现在呢?”
  “我是您的副将。”虽然所答非所问,却十分坚定,少年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让人不忍拒绝。庞涓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想跟着就直说,我又不会赶你走。”
  “嗯!”用力点了下头,少年的表情也随之生动起来。
  看着他如斯满足,好像因为这一句话就得到了全世界的样子,庞涓竟然有一瞬间的恍神。
  最初一眼就选中了这个少年,是因为他温文儒雅的气质,和自己的师兄极其相似,所有人都在奇怪,一向凉薄孤傲到了极致,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的他,却独独对这个出身史官世家的少年另眼相待。
  庞涓却知道,他对少年所有的好,不过都是一时兴起和自我慰藉罢了。
  他愿意宠着他,关照他,是因为师兄也曾对自己做过同样的事。如今的角色倒置,不过是他用来安慰自己的一个无聊的借口。
  可是,就是这样的近乎替身一样的存在,少年却仿佛不觉,仍然全心全意地信任和崇拜着他,或者说,他察觉到了,却并不在意。
  他说给他的每一句话,都被少年奉若圭臬。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少年渐渐褪去了初见时的温文尔雅,在他身边待久了,反而变得越来越像他。
  看问题时一针见血的眼光,处事时愈发果决的手段,无不如此,少年慢慢染上了他的色彩,成长之快,让庞涓自己都感到惊讶。
  到了现在,原先作为替身的那些情感,早就已经淡去。因为孙膑终究只是孙膑,不可能为任何人所代替。
  更多的,是欣赏,物以类聚的欣赏。庞涓有时也忍不住会想,如果由师父来教导这个孩子,那么他会成长到什么地步。恐怕……并不会比自己和师兄两个人当中的任何一个差。
  空桐嘉处事有着他的果敢和决绝,却并没有自己那种不讨喜的个性。兼备他师兄的怀柔和儒雅,因此即便是那些庞涓最不擅长的场合,他也能游刃有余。他身上兼备霸道和王道的两种气质,若假以时日,其成就必会超出自己。
  只是现在……这位集大成者正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跟在庞涓身后,丝毫不知道,自己一直敬仰的人在心中给了自己多高的评价。
  “你要一直跟我到家吗?”好气又好笑地顿住了脚步,庞涓转过头问他。“我是您的副将。”一模一样的回答,少年好像把这句话当成了万金油。
  庞涓只好换个问法,“你不回家?老先生那里却要如何?”
  空桐嘉应声回答,“祖父说,嘉已经成为大人,可以自己决定将来的路。”
  “所以?”庞涓抬了抬眉头等待下文。
  “嘉不仅要做将军军中的副将,”稍稍低下头,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下一句话,尤喜声音很大,底气十足,“嘉想要成为将军的家臣!”
  庞涓淡漠地打断他,“你应该知道,我府中没有过家臣,也从不养食客。”空桐嘉眼神暗了暗,刚想再说些什么时,却听见那人的语气蓦然便是一转,“不过,你例外。”
  喜出望外。
  空桐嘉抬起头正好对上庞涓的目光,对方的眼睛里有着极其浅而淡的笑意,冰湖一样的眸子也被笑意回暖,犹如春水初开一样的好看。
  “就留在我身边吧……”他最后这样说,尾音如叹息。
  他说,留在他身边。
  他准许他留在他身边。
  就像他空桐嘉期待了很久的那样。他不由得想起庞涓从前看自己的眼神,空阔又迷惘,不像是看自己,却像透过自己,看向遥远的虚空,看向某个叫做孙膑的人。
  而现在,他准许他留下,不是留下那个附在他身上的影子,而只是留下空桐嘉。空桐嘉和孙膑,两个人似乎从来泾渭分明。
  如此足矣。
作者有话要说:  

  ☆、朝颜夕颜

  一个战士,杀人的时候会想到什么?这很难说,因为战场的套路其实就是一成不变的,不是杀人,就是被杀。
  而人类求生自保的本能实在是太快,第一次杀人的时候,空桐嘉还没有来得及发表任何感概,就紧接着杀了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现在,他已经能够气定神闲地拭去脸上模糊了视线的血迹,向着对面的人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彼时他刚刚结束一场以命博命,短兵相接的战斗。
  “韩以五战五败,不敌我军。”他单膝跪地,平淡而又笃定地说着,将所有血雨腥风略去不提。“不错。”不知翻阅着什么的庞涓,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好像这一切都理所应当。
  “可有使者出城求援?”他问。
  “有一名,向齐国方向而去。”
  “怎么处置的?”
  空桐嘉顿了顿,回答,“按照您的吩咐,没有声张,随他去了。”“那怎么成?”庞涓语气突然一变,让空桐嘉有些不知所措,“可是……”
  一抬头,那双漂亮的眸子已经笑成了两泓泛着微光的清波,庞涓伸出一根手指,向空桐嘉诡秘地摇了摇,“不仅要放他走,还要派几个人在后面保护,让他平平安安地到达临淄,最好一根头发也不要掉。”
  说罢,他又招了招手,示意空桐嘉到他身边来。空桐嘉听话地走到他身边坐下,却敏锐地发觉他身上不知为何缭绕一股清冽的甘香。桌案上放着一个样式简洁的茶杯,空桐嘉满腹狐疑地拎起来闻闻,又尝了一口。
  像是一团冰冷的火漫过口中,又无可阻挡地烧过胃里,好像连整个身体,都要被焚化。
  是酒,还是赵国最烈的烈酒。
  桌面上的小茶壶,空桐嘉拎起来摇了摇,早就已经空了大半。怪不得庞涓的行为不似往常,空桐嘉想着,关切的语言已经不自觉溜出嘴边,“您……身子不好。不该喝这样烈酒的。”
  这不是托辞,自打回来的那个冬天开始,庞涓的病就没有断过,空桐嘉逼着他,各种药方有的没的吃了一大堆,却丝毫不见好转。小则发热,大则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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