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亲至疏兄弟-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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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反吗?!文疏,你听着,当时你爹贵为藩王,手下精兵无数,最后还是落得那个下场,如今你只身一人,就算身怀武功,想闯皇宫那也是难如登天,禁卫军可不是吃素的。就算你心里不忿,就算你想为你爹报仇,但是你只有忍耐,这是你必须承受的命运,你不要忘了,叶家上百条人命都在你手上,你想害死他们吗?想害死爷爷、害死爹、害死大哥和我吗?”
叶夕如此害怕,如此激动,以至于双手都颤抖起来。他的手冰凉,指尖用力到发白。文疏用右手盖住了他的双手,安抚般摩挲着,叶夕慢慢平静了下来,他松开了文疏的手,却被文疏用双手反握住了。文疏的手掌宽厚而温暖,跟余碧瑶柔软的小手完全不一样,明明是被他握着,明明不是牵着她的手,可是心还是该死地擂鼓般响了起来——是因为,被文疏大逆不道的话惊到了吧。
“如果,我能保得住你们所有人呢?”文疏的表情如此平静,让叶夕更害怕了,摇摇头,他只想打消他这可怕的念头。
“且不说你根本做不到,就算你能做到,我也不会支持你。皇上虽然对朝臣很有掌控欲,但是他对百姓还是很好的,他轻徭薄赋,鼓励开市,在位至今没有大错。若有人造反,那就是陷百姓于水火,我虽不是侠士,也决不允许有人破坏百姓的安宁,特别是你!”警告着他,焦急地看着他的眼睛,叶夕绞尽脑汁希望打动他,希望他打消造反的念头。
“要是我非要造反呢?”
文疏不为所动的语气让叶夕气极,气他如此冥顽不灵,叶夕只有清楚地表明自己的立场和决心:“那么,你就是我的敌人,我绝对会不惜一切阻止你的!”
虽然早料到他会如此回答,但是真正亲耳听到,还是没法不伤心。文疏轻笑一声,松开了握着他双手的手,他重新躺下了,闭上了眼睛:“你走吧,我想静一静。”
叶夕有些不知所措,他咬咬唇:“文疏,我知道这些年你心里一直都不好受,但是我也一定会努力为你争取更大的自由的,我会陪在你身边,所以,你千万不能冲动,不能做傻事,就算不为别人着想,你也要想想当初爹救下你是多么艰难,你不能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文疏没有回答,叶夕默默站起来:“过了明天,我们好好谈谈吧。”文疏仍旧没有回答,叶夕往外走去,走到屏风处站住,回过头来道:“我让他们送饭来,你吃了好好睡一觉。”
叶夕默默走了出去,他心里揪着,很难受。如果上朝为皇上分忧,可以换得文疏更大的自由,他愿意天天按时上朝,愿意曲意逢迎,愿意终生被皇帝所禁锢。
文疏闭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心里一片荒凉:叶夕,过了明天,你就是别人的人了;过了明天,一旦你尝过了女人的滋味,一切就都已经太迟了。只不过是见了一次面,你就愿意与她一生相守;只不过是上了一次朝,你就对他忠心不贰。相识十三年,形影不离十三年,你将我置于何地?!
文疏抬起胳膊,盖住了眼睛。他岂不知叶夕成亲已是板上钉钉无可更改?他岂不知摔茶摔碗这种任性举动只会招来叶夕的责难?可是如果什么都不做,如果只是眼睁睁看着他为婚事而开心,他岂能甘心?如果不摔碎碗筷,沉浸在喜悦中的叶夕岂能注意到他的痛苦和煎熬?
为什么不早点行动?心里一直想着,若是能和叶夕一辈子这样下去,这一生也算是知足了。一直按兵不动,一直在小心翼翼隐忍、退让和祈求。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能保得住叶家上下安全,无论怎样,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可是却被叶夕如此快速的成亲打了个措手不及。自以为算好了一切,却没想到叶夕竟然在那个女人和自己之间选择了那个女人;自以为和叶夕关系不同一般,却没想到叶夕竟然宁愿选择狗皇帝,也不愿和自己共进退。十三年来,叶夕是自己的唯一,自己却只是他的一个兄弟。早就知道叶夕从骨子里就冷漠至极,却自以为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与别人不同,如今自己弄得一身伤,如此狼狈可怜也只得到了他一点关心,也是自作自受。
但是,那个女人将会成为他的妻,将会为他生儿育女,将会成为他的家人,将会成为他割舍不下的柜子;他将会对她呵护备至,床笫之间对她软语温存,还会夜夜与她共赴巫山云雨!而他,文疏,却只能孤枕寒衾,忍着噬心的嫉妒,变成被他暂存在箱底的“宝贝”,重见天日之时,就是被他毫不留情丢弃之日。
怎能忍受?
“文疏,睡了吗?”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文疏把胳膊从眼睛上拿下来,傍晚时分,房里光线暗淡,抬眼看去,文疏看到了一个清瘦的老人。慌忙掩饰好情绪,一边说着:“爷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一边忍着痛要坐起来。
叶老太爷叶尚斋慌忙按住了他:“快躺下,身上有伤,怎么不爱惜自己?”文疏顺从地躺下了。叶老太爷朝外吩咐:“点灯,把饭端进来。”
文疏万万没想到在自己一人独自难过的时候,叶老太爷会来看自己。他八岁来叶府的时候,叶老太爷已经辞官归隐了,他住在叶府的时间很少,所以文疏和他也不亲近,十三年来一直如此。
灯被丫环点亮了,叶老太爷接过饭菜来,放到矮脚凳上,吩咐丫环退下,看看文疏,叶老太爷微微笑了:“刚按住你让你躺下,这会却又要让你起来吃饭,你看,我这不是折腾人嘛。来,我扶你起来。”
文疏忙道:“我自己可以的。”说着,双手撑着,慢慢坐了起来,倚到了床头上。接过叶老太爷递过来的饭菜,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刚才在大堂看到了很多人,熟悉的不熟悉的,见到我都喊得亲热,却独独没见到和夕儿形影不离的你,一问才知道你竟然为了他受了伤。唉,我老了,消息也不灵通了。府里到处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独独你这院里静谧非常,进来的时候看到伺候的下人在互相推搡着争论谁给你送饭进来,以为你心里不舒坦发脾气吓着了他们,可是进来一看,你这不是安安静静地躺着养伤吗?也不知下人们怎么如此惧你。”
叶老太爷用着爷爷给孙子讲故事般的和缓语气娓娓道来,文疏放下了勺子,低头不语。
“怎么不吃了?”
文疏心里一酸:“爷爷,叶夕要娶亲了,我心里难受。”
未料他如此坦诚,叶老太爷爱怜地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若是求不得,又何苦执着?”
嘴唇翕合,文疏咽下了想争辩的话。
相对无言,叶老太爷坐了一会便站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头发,道声:“吃不下就别勉强自己了,早点休息吧。”便欲转身离去。
文疏心里一软:“爷爷,若是我做了自私自利的错事,您会怪我吗?”
“什么是错,什么是对,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标准,爷爷一生不侍君、不称臣、不劳作、不爱民,也是自私自利至极,又怎会去责怪你?只是,你自己开心便好。”
叶老太爷走了出去,文疏低头看着手里的饭菜,默默地坐了很久。
也许是太累了,文疏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凭着极好的耳力,他听到了喧天的锣鼓声。睁着眼躺在床上不动,一会听到了丫环的脚步声。
丫环悄悄走进来,估计是想看看文疏醒了没,怯怯地往床上一看,看到文疏大睁双眼,倒是小小吓了她一跳。文疏不说话,小丫环咬咬嘴唇,终于鼓足勇气轻声细语问:“三少爷要不要起床梳洗?一早老爷就差人过来问您的情况,大少爷刚才也过来看了,见您还在睡又走了,二少爷派人吩咐给您换药。”
大家,倒是都没有忘记他。文疏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这样的日子,他出现在大堂,会引起骚动吧?“什么时辰了?拜堂了吗?”
本来没期待他的回答,突然听到他的问话,小丫环有点受宠若惊:“刚交巳时,刚才听说新娘子就快到了,估计一会就要拜堂了。”
“宾客都是些什么人?”
“奴婢也说不清楚,但是听说皇上今天没上朝,所以现在大臣、公子们的轿子已经摆到了街头。二少爷人缘好,还有很多不请自来的。人手不够,借了不少大人家的家丁丫环,还有不少自发帮忙的。总之,现在府里是人山人海,都翘首盼望着新娘子呢。”
“拜丘院的人也都过去了?”
“这倒没有,大家都在外面等着伺候少爷呢,孟管家吩咐大家不准到其他地方走动。”
“让人进来帮我梳洗,换完药大家就都去玩玩吧。”文疏坐了起来,等着人伺候。
小丫环道声“是”,出去叫人去了。估计是知道了文疏允许大家去玩,院子里传来了几声开心的欢呼。文疏隔着绷带摸了摸伤口,心里的烦闷,无论如何都无法消除。
想到昨日叶夕穿着大红的喜服在阳光下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刻,没想到竟是那样的惊艳。那一瞬间,说不出是欣喜多一些还是酸楚多一些。印象中,叶夕是第一次穿红色的衣服,原本就精致无比的面容竟然因为这红色凭空添出了三分妩媚。他看向自己时,面若桃李,含羞带愤,少了一分英气,多了几许温柔,说不出得令人怦然心动。那不是平常的叶夕,却更勾人魂魄,想将他藏起来。。。可是,藏不住了,今天,他已在所有人面前展示出自己动人心弦的美,又有多少人会对他图谋不轨?!可是叶夕却什么都不知道。
“世子”无声无息,房内多了一个人“虽然不管世子想做什么,我都会鞍前马后任凭差遣”他身量极高,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凌然之姿“但是,我还是不希望你因为一时冲动而改变整个计划。小不忍则乱大谋,希望世子仔细考虑,毕竟,来日方长。”
杂杂乱乱,是丫环们的脚步声。
“我知道。兰泽,谢谢你。”
文疏话音一落,已不见了兰泽的身影,几乎同时丫环们捧着各种伺候的东西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12
12
终究,还是来到了大堂。
这,分明是自虐。可是叶夕成亲,他怎能不亲眼见证?
新上的药,新换的绷带,伤口的疼痛应该减少了很多。明明两处是一样深的伤口,可是左胸处却有着更加尖锐的痛楚。这么些天,应该早就接受了叶夕成亲的事实,可是心里的酸楚、不甘和愤恨为什么却没有丝毫减少?
刚刚一路走来,触目皆是喜庆无比的红色,可是文疏却阴暗地想,若是这些红色被鲜血染成了黑红,这些不停笑着说“恭喜”的人,不知道还能不能够笑得出来?
叶辰发现了他,眼中含着担忧,似乎是责怪他带着伤干嘛不躺着休息。
肩膀被拍了一下,文疏侧头叫了声“师父。”
许师父的名字叫许师傅,他是文疏来叶府后不久到叶府自荐西席的。因为许师傅不仅学问好,而且还会一些武功,叶迁想着让孩子们学学武功健体护身也不无坏处,所以未加犹豫便聘请了他,没想到一聘就是十三年。不过除去前两年他常年在府内之外,后来一年倒有六七个月是不知去向的。
许师傅和文疏身形差不多,负手一立自有一股泰然之气。他虽长相平凡,声音却稳重而浑厚:“有时间的话过去找我,我有话对你说。”
文疏“嗯”了一声,许师傅便走了开去,消失在了挤满了人的院子里。
不知谁喊了一声“新娘子来了!”众人站在通往大门的路两侧,你挤我我挤你都闹哄哄伸长了脖子往门口看去,喜庆的锣鼓声在门口停下了。
长长的红地毯一直从大门口延伸到大堂,文疏抬眼看去,走在前面的十八个丫环手里捧着各色什物,还看不到一对新人,文疏已经听到了各种赞叹声。
走进大堂后,丫环们分开往两侧走去,如同被一剑劈开的海水,文疏在岸的尽头看到了踩着红毯款款走来的叶夕。一如昨日,红衣瞬间夺去了他的呼吸。
长发,被镶着红宝石的金饰绾起,露出了他俊朗无比的容颜;喜服上的点点金丝被阳光反复折射,于是金色跳跃着染上了他红润的脸颊;他唇角微翘,眼中流转着温柔的笑意。
呼吸一窒,文疏死死攥着拳头,徒劳地想减轻胸口的刺痛。
叶夕手中执着红绸,红绸的中间挽成了一朵绣球花,红绸的另一端被披着盖头身段窈窕的余碧瑶牵着。两个喜娘一左一右站在新人两侧,两个喜娘脸上挂着同样的欣喜和骄傲,不同的只是余碧瑶那侧的喜娘搀着新娘的胳膊。
叶夕温柔的微笑是给所有人的,他眼光流转,于是大家便都或多或少以为他看到了自己。文疏也以为他看到了自己,但是叶夕微笑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于是文疏心中的铁锤一下接一下重重落到了心上,随着“咚咚”的声响,变成了无法忽视的钝痛。
不想再看他的笑容。文疏的视线落到了他牵着红绸的手上,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就在昨天还被自己握在手里。明明他先执了他的手,为什么和他偕老的却不是他?
“一拜天地。”
文疏看到他慢慢地转身,如果转身的这一刻,时间就此停住,那么,是不是,他就可以有机会让他回过头来看看自己,让他看看自己心中的悲伤。
躬身,然后抬头。“二拜高堂。”
回身,低头下拜。“夫妻对拜。”
转身,新人的动作缓慢却又坚定而流畅。
右脚,不知不觉往前迈了一步。有人拉住了他的胳膊。仿佛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文疏清醒过来,喉头有些哽咽。他知道是谁拉住了自己,也知道,一切都成了定局。
兰泽,难道你以为,我还不够理智?
随着一声“送入洞房”,人群突然如同开闸的河水,瞬间沸腾了起来。
文疏什么都看不到了,他感觉有人扶住了自己。
人一心伤,便不再坚强。
超然的叶老太爷、寡淡的叶迁和严肃的叶辰分别坐了三桌的主座,即使不喜筵席,在这样的日子里也是无法逃脱吧。
文疏想回拜丘院,脚却不由自主走向了流觞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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