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十年-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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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清脆的声响过后,颜夕风捂住了脸颊。他的嘴角,有一丝鲜红的血液流出。楚炎就蹲在他的面前,一只手强迫他抬起头。
“别再跟我提十年前的事。那个幼稚到可悲的小阳,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叫做楚炎。他是替小阳来杀你的人。”
颜夕风绝望的闭上双眼。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他的全身都脏乱不堪,衣摆处混着血迹和泥土。湛蓝的袍子几乎快变成灰色。而一向打理的极好的银发也已经失去了明亮的色泽,凌乱的垂在背上。
楚炎伸手捻起他长袍的一角,眯着眼睛道:“这件衣服……”
“不!你要做什么?!”颜夕风心生不好的预感,他奋力挣扎,想从楚炎的钳制中脱离出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对方一只手将他摁的死死的,另一只手扯住他的衣襟,“这件衣服,从此你没资格再穿!”
布料扭曲着,瞬间被撕成碎片,随着楚炎的手扬起,碎步七零八落的落了一地。
颜夕风颤抖着双手,一片片将布料收在怀里。时间太久远的关系,这件衣服的颜色早已褪去,几乎变成了苍老的白色。
“不要再假惺惺的装模作样了,这只会让我觉得当初掏心掏肺的喜欢你的那个小阳更加可笑而已!”
颜夕风瑟瑟发抖着将脸颊埋进手掌里,绝望像潮水一样蜂拥而来,瞬间将他淹没。他突然想起在悬崖时,楚炎伏在他背上说的那番狠毒的话语。如果他的目的是让自己生不如死的话,那么应该恭喜他,他已经做到了。
周围的厮杀声不知从何时开始渐渐弱了下来。有人经过颜夕风身边,看见地上的情形之后,立刻大叫着跑开了。
刺杀当朝皇族,那可是诛九族的头等大罪。很多人都意识到事态已经发展到了最严重的地步,除了死去的人之外,其余能逃走的全部都瞬间消失掉。嘈杂的百鸣阁立时就安静了下来。
“这下,你应该清楚了吧!我们要的,你给不起。”
不知何时,颜夕风身边没有了楚炎。头狼一身轻松的坐在他身侧的假山上。他的身上有不少血迹,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颜夕风无力的抬起头,眼神呆滞的看着遍地的尸体和鲜血。这一条条曾经鲜活的生命,眨眼之间便倒地不起。如果头狼所要的就是今天这地上的几十条人命,那么他确实给不起。
“虽然你一直误以为我所说的‘我们’指的是我和三皇子,不过对于我来说,也算是件好事。因为你今天的举动,我们省去了不少麻烦。”踩着三皇子的尸体走到了地上,头狼居高临下的看着颜夕风:“有一件事,现在告诉你也不迟。其实从很多年前开始,你的那位小阳就已经是个自由人了。如果他愿意,可以有大把的机会过来找你。可是如你所知,他并没有这么做。直到近日,为了解决一些麻烦,他才决定利用你。”
“说了这么多,我只是想好心的帮你认清一件事。那就是,曾经在死亡之林里和你一起相依为命的人,早已经死了。而你,也即将消失在这个世上。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你的价值仅限于此。”
“还站在那里废什么话,赶紧走了。有官府的兵过来了。”
楚炎站在三尺开外的地方,冷声命令头狼。
最后出现在颜夕风视线里的,是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
然后,更大批的官兵出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上卷结章
昭武二十一年五月,武林发生动乱。十几个门派互相厮杀,造成多人死亡。三皇子楚沧在平息动乱中不幸身亡。而身为罪魁祸首的武林盟主颜夕风,于三日后被押往京都。经大理寺三堂会审之后,定于中秋处斩。
同年六月十五日,皇帝陛下五十四岁寿诞。六皇子楚炎奉上延年益寿的传世珍宝冰蟾子一枚。皇帝服用后效果良好,龙颜大悦。特批准楚炎一同前往嵩山祭祖。虽然皇帝说的隐晦,但一向都善于揣摩龙心的大臣们早已对准太子人选心知肚明。
同年七月,动荡不安的武林经过层层筛选,终于确定了新任武林盟主。出乎很多人意料的是,此次在选拔大会上脱颖而出的居然是以暗杀为生的青衣帮帮主,黑夜。之后的江湖,又渐渐恢复了你争我夺的常态。
同年八月一日,卧病三年的太后驾崩。举国大葬。为彰显太后之仁义,死后再积福德。所有关押在天牢的囚犯一律大赦。轻者直接放回家,死刑者,延期一年处斩。
此诏令一出,百姓无不欢欣鼓舞。
就这样,颜夕风一个人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整整一年零七个月。昭武二十三年一月,上元佳节之日皇家在鹿苑举行‘猎囚’活动。包括颜夕风在内的二百一十一名死囚全部被带往鹿苑等待猎杀。
几乎两年没接触到阳光,他的皮肤早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色。他身穿囚服,灰白的银发在背后纠缠成一团。面对着阳光,他紧紧捂住双眼。泪水从指缝间奔涌流出。
随着发令鼓响起,死囚们拼了命的往丛林深处奔去。颜夕风随着人流奔跑,不久之后就感觉全身发冷,心脏处绞痛难耐。他呻、吟着蜷缩在草丛里,囚服霎时就被冷汗浸透了。
马蹄声不断在身边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弓箭发出的破空声与死囚倒下之前的苟延残喘声。
他仰面倒在地上,久违的天空依然蔚蓝如洗。那是他曾经最喜欢的颜色。
一匹马甩着蹄子停在了脚边,他微微侧头,看见了一只闪闪发寒的羽箭之刃。持弓之人身穿冰冷坚硬的铠甲,一脸冷酷,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看起来,威风而又霸气。
颜夕风轻勾唇角,露出一个单纯的不含一丝杂质的温柔笑容。
“等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能在死前见你一面。如今想来,这样的死法似乎也还不错。”
“将死之人,你还有何话讲?”马上之人冷声问道。华丽的斗篷被风吹起,猎猎作响。
“从十年前开始,一直有一个遗憾深深存在我的心里。我常常向上苍祈祷,哪怕折寿十年,也要让我再见小阳一面。如今我即将死去,有一些原本要讲给小阳的话,现在要说给你听,希望你能将这些话转达给他。”
“你告诉小阳。就说他的阿风哥哥,这一生过的最开心的日子,就是在死亡之林里与他相依为命的那六年。最痛苦的日子,就是与他分离的这十年。最悔恨的时刻……是懦弱的抛弃他的那一转身之间。纵然千错万错,他的阿风哥哥都愿意用一切代价来弥补当年。只希望、只希望他能好好的活着。不论身在何处,不论以后发生几许波折,都一定要、开心快乐的活着……”
颜夕风含泪微笑,看着眼前抖动不已的羽箭,欣然闭上双眼。见到这最想见的人,说出了最想说的话,这一刻的他,死而无憾。
那一刻,花香传来,鸟语不断,他仿佛又回到了死亡之林里,回到,他们最初相遇的那一年。
呐,你怎么躺在这里?会不会很冷?
我叫颜夕风,你叫什么?
没有名字吗?你看天上太阳那么灿烂温暖,你就叫小阳好不好?以后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有这个名字陪着你,你一定都不会冷的。
小阳快点回家,要下雨了呢。
不要调皮的去掏鸟窝,鸟妈妈会生气的!!
小阳,我们要永远都在一起哦。一生一世的那种。
羽箭叫嚣着脱离掌控,破空之声响起。
阳光下的人,依然在温柔的微笑……
※※※
清风拂过林海,吹散曾经的记忆。
鸟儿在树上悲鸣,那是最忧伤的祭曲。
白云悠然飘过,到达最深沉的心底。
我最心爱的人儿啊!请你敞开心扉,容纳这一切和所有的不得已。
看,春秋冬夏,四季轮回更替。
听,雨雪风霜,润泽森林大地。
纵然浮生繁华,也有生死别离。
随着过尽的千帆,让我们回到最初的相遇。
(上卷完 )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的序幕
他睁开双眼,芬芳的青草从身下传来。这是一处远离俗世的化外之地。清静恬淡,远离纷争与嘈杂。除了鸟儿不时从头顶飞过,四周并无一人。空旷的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安静的坐着。及膝的黑发柔顺的垂在背上,长出的部分则静静的伏在青草地上。
这样如梦幻一般安宁的日子过得长了,有时候他自己都忍不住怀疑这是一场奢侈的美梦。所以他格外珍惜这难得的每一时,每一刻。他怕,梦醒了,就什么都不在了。
“公子、公子。”
远处出现了一个身材较小的姑娘,一边跑一边挥着手叫他。
他微微弯起唇角,干净的五官立刻柔和起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哼,你又一个人偷偷跑来这里。”跑到近前,小姑娘双手叉腰的看着他,裙带迎风飘摆。“太主命我来叫你啦,有事要说的样子。”
“好。”好脾气的答应着,他正要起身。却被小姑娘不客气的一把按住。“等下啦,头发帮你绑起来。这么好的头发,不好好打理都可惜了。”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根蓝色的丝带,作势要去绑头发。
他很轻微的皱了下眉,然后制止姑娘的动作:“等下,不要用蓝色。”
“啊啊,小遥说过的,我给忘了。”小姑娘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
“没关系。”他笑着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绿地,前面的男人一身白衣,绸缎般的长发随意披着。他的步履轻盈,每一步落脚都很轻,仿佛怕伤到地上的小草一般。而跟在后面的少女则一直都蹦蹦跳跳,两条羊角辫一甩一甩,很是活泼。
绕过假山,前面是一个九曲双回廊。四周繁花盛开,古树参天。环境建筑的很是恢弘庄重。
二人刚踏上回廊,就看见另一边一个小女孩急匆匆的赶过来。她的穿着样貌与男人身后的那个少女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她的身上多了一份沉稳干练。
“小遥~~”男人身后的少女立刻开心挥手。
“小玉,怎么这么慢。拖拖拉拉这么久才回来,你骑驴去的吗?”叫小遥的姑娘沉着脸不善的骂道。
“啊啊,不要太介意啦。总之我这次没走丢就算不错啦。”路痴姑娘小玉大咧咧的摆手笑说,然后推着姐姐往前走去。
临转身之时,小遥姑娘对着男人微微附身见礼道:“夕风公子。”
“小遥辛苦了。”男人点头回礼。
小遥不自然的扭过头去,藏在头发下的耳朵悄悄的红了。
一行三人吵吵闹闹的走了好一阵子,才在一处楼阁前安静下来。双生姐妹花顿足,然后一齐转向男人。
“太主在里面等,我们姐妹还有事,等一下见。”
告别两姐妹,他继续往前走。正当双手抬起准备推门的时候,里面传出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间或夹杂着什么动物凄厉的怪叫声。
“别跑,敢偷喝姑奶奶的酒,今天抓住你就死定了。”
男人无奈的摇摇头,推开门,迎面蹿来一道黄色的影子,他偏头躲过利爪袭击,一只手轻而易举的抓住对方又粗又长的尾巴。
拼命蹬腿,挣脱几下也没挣脱开,小动物抬头对着男人呲牙咧嘴的做出威胁的表情。看着手中这个明明长的同狐狸如出一辙却偏偏被主人叫做‘猫’的家伙,颜夕风叹着气将它交给面前同样表情狰狞的女主人。
“谢啦。”
接过狐狸猫,女主人立刻将它绑住尾巴吊在墙上。那墙上一早就有准备好的绳子和各种奇怪的工具,看来这只狐狸猫调皮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无视狐狸猫咕噜噜的怪叫,女主人翘着脚坐到椅子上,开始自斟自饮起来。颜夕风走到另一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的位置上也一早就准备好了茶点。
“身体怎么样了?”女主人端着酒杯问道。
“好很多,谢谢姑娘。”
“我比你老很多,别总是姑娘来姑娘去的,听着别扭。”
虽然说话的口气很老成,但这位女主人看起来也就十五六的样子,比刚才那对姐妹花还要小一些的感觉。
“调养了这么久,总算有了成效。只是你的头发,暂时就先这样吧。”
颜夕风认同的点点头,道:“也好,否则太过显眼了些。”
“朝廷那边你不用担心,”听出颜夕风的忧虑,女主人不在乎的挥挥手,颇像赶苍蝇一样。“既然那个人能求到我的头上,自然也能帮你摆平朝廷。不用太介怀,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
颜夕风再度沉默着点头。两人便停止了对话,开始各自喝东西。
三个月前,他在弩弓下九死一生。在那只羽箭堪堪钉进的心脏之时,被一个女子徒手拦下。而那女子,正是方才见过的双生姐妹花之一的小遥姑娘。随后,小遥便出示了一块腰牌,轻易的将他带出猎场。来到这个宛若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之后,他见到了这里的女主人,然后便安住下来,治伤和疗养。
虽然女主人并未点明那个求她出面的人是谁,但颜夕风也已经猜出了十之八九。在他认识的人中,既有能力又有交情为他做到这一点的,也就无非是那一个人而已。
“说到这里……我刚刚接到一个请柬,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跟着一起去凑凑热闹?”喝了半天闷酒的女主人将颜夕风从回忆里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