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十年-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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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见颜夕风不回答,楚炎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我也不太清楚了,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人太容易心软了吧……”他回答的有些模棱两可。
不想楚炎却笑了出来。笑了很久,很大声。颜夕风觉得这笑声刺耳极了。
“说的不错,你是容易心软。不仅仅是对我,你对每一个人都很心软。所以我才说你是一个虚伪的人啊……”楚炎擦拭着因为大笑而流出眼角的泪水,英俊的面庞有一种说不出的扭曲。“我一早就猜到了啊,颜夕风。你是一个,很容易寂寞的人吧?”
“寂寞?”
“没错。这就是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的原因。在只有你一个人的森林里,整日面对着一群动物和树,人是很容易就感到寂寞的。何况你又是一个不能忍受孤寂的人。见到我的那一刻,你应该很开心吧?因为你终于不用再孤独的睡不着觉了。”
“所以,你无微不至的照顾小阳,关心小阳,做出一副比亲哥哥还亲的伪善面孔,也不过是想从一个孩子的身上获得安慰而已。在我看来,你失忆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你那廉价的温柔和仁慈不是就像河水一样到泛滥吗?你对李向晚如此,对太主和小遥亦如此。除了我之外,这天下恐怕没人能看清你的真面目了。仔细想想,这还真是可悲得很!”
“平日里装的跟圣人一样,内里也不过是一个披着华丽面具的怕死的胆小鬼而已!”
这是楚炎第一次愿意跟自己谈起过往。看着他嘴唇一开一阖,说出的尽是比利剑还刺人心肺的话,颜夕风颤抖不已,却根本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也许楚炎说的是对的,他当初救小阳,也只不过是因为寂寞而已。那么,自己真的像他说的一样,是一个伪善且卑劣的人吗?
“不用自己质疑自己,你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帐帘一挑,失踪很久的小遥走了进来。她似乎将楚炎的话都听见了,所以一进来就两眼冒火的看着楚炎。
“公子一直都将你放在心上,哪怕你曾经差点杀死他,他都从来没跟你计较过。楚炎,你不觉得自己这样说太过分了吗?”一边骂着楚炎,小遥一边用手支撑住摇摇欲坠的颜夕风,不断的用双手安慰着他。
楚炎脸色忽然开始结冰。他眼神阴冷的看着两人相交的手臂道:“只不过是一个下人而已,你当自己在跟谁讲话?”
“当然是在跟你,回头我就跟太主……”
“本王好歹也是皇族中人,你竟敢这般的放肆!难道太主一向都是这么调教你的吗?”楚炎的声音提高几分,到底是皇家中人,气势威严而不容侵犯。小遥吓得下意识就哆嗦了一下。
“来人,将这个不懂规矩的下人拖下去,军杖五十。” 楚炎一声令下,立刻进来两个卫兵,上前就要拖小遥出去。“本将军不动手打女人,但规矩不能废。否则人人都像你这样顶撞本王,皇家的威严何在!”
别说五十军杖,便是二十,小遥这弱弱的身体也承受不住。她一下子就被吓住了,楚炎此时搬出了皇族的身份,便是太主也不能轻易得罪他。小遥忍不住哆哆嗦嗦的看着颜夕风,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劲头。因为一直顶着太主身边红人的名头,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不客气过,楚炎还是第一个。
颜夕风急忙将她护在身后,哀求的看着楚炎道:“她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将军千万不要跟她一般计较。若实在要罚,我愿意替她承受。”
本以为自己这样低声下气的恳求,楚炎的气能消减一些,岂知听完这些话,他的火气似乎更大了。
“你替她承受?连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你还有什么资格可怜别人?”
“我……”颜夕风词穷,有些手足无措的低下了头。楚炎这样步步紧逼,他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下颚一阵剧痛,在小遥的惊呼声中,颜夕风被强行从小遥身边扯开。感觉到楚炎的手指挑衅的抬起自己的下巴,入目的,便是他那张已经难看到极点的脸。
楚炎道:“以后在本王面前,不要再摆出你那张晚娘脸,也不要再做那些猪食一样的东西出来。可能在你认为,楚炎和小阳是一个人,可是在本王看来,那个像蠢猪一样的小阳早就死的透透的了,你别妄想再从本王身上找到他的影子。”一字一句,重重敲在心尖上。颜夕风一下子惊恐起来,楚炎这句话的威慑力甚至比杀了他还要厉害。
颜夕风不禁挣扎着叫了出来:“不……小阳他,他没死!我不准你污蔑他,你这个混蛋!混蛋!!”这一刻的他,狰狞而无助,全然失了往日的温和风度。
他可以忍受孤独,可以忍受楚炎的嘲讽和污蔑,也可以忍受对方的伤害和威胁,独独不能忍受小阳已经消失不见的事实。他活了二十八年,其中大部分的时间和心血都消耗在小阳的身上。若这个世上从此再也没有了名为小阳的那个人,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这么恐怖的事,他不准发生。
在颜夕风看来,楚炎和小阳根本就是两个人。他一面畏惧着楚炎,一面又痴迷的在他身上寻找小阳的影子。十年的离别造成了双方无法逾越的鸿沟,再次相遇的两人已经全然失去了往日的默契和温情。
不同的是,楚炎决定抛弃过去,顺从现在的变化而一步步往前走。但是颜夕风却全然相反,他就好似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遗失了最心爱的宝贝一样,如此猝不及防的变化,让他根本无从接受现实。他就像一个即将坠落悬崖的独行者,手里仍旧固执的抓着那条通往求生之路的链子。而那条链子的名字,就叫做小阳。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他不能也不敢承认,过去的小阳就是面前的楚炎。
如果十年后的相遇楚炎没有欺骗他,没有利用他,没有伤害他,他或许会逐渐接受这个事实,可是楚炎做的坏事太多,伤害的人也太多,甚至为了皇储之争不择手段的杀死自己亲兄弟,他开始拒绝相信这个心机叵测的人就是当初那个心地纯良的孩子。一个人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接受不了。
他一度执迷的想从楚炎身上再找回小阳的身影,可是此时面对着如此阴沉霸道的一张脸,他纵使万般不愿,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小阳,已经开始离他越来越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军营险恶(三)
颜夕风和小遥最终被禁足在各自的帐篷里面,没有楚炎的命令,是没人敢放他们出来的。小遥就在颜夕风的隔壁,从最初的惊吓中缓过劲来之后,她便开始各种叫骂。
帐篷里黑漆漆的一片,并没有点灯。颜夕风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感觉浑身都是冷的。当初在天牢里那种孤寂而绝望的日子似乎又回来了。那相当漫长的两年,他每日都是在对小阳的回忆和思念中度过的。可是如今,随着与楚炎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小阳的音容笑貌都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了。
半夜时分,军营里忽然乱了起来。不少人拿着武器从颜夕风的帐篷前经过,跑步声慌乱而急促,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没过多久,鲁阳带人进了颜夕风的帐篷。火把的亮光非常刺眼,颜夕风好半天才适应过来。因为他的帐篷里摆设极其简单,简单到一目了然的地步。所以鲁阳只是站在门口看了几眼,然后转而问颜夕风道:“看见什么可疑的人没有?”
颜夕风有些无力的摇摇头。被楚炎刺激了一番,他现在浑身都很难受,根本不想去关心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鲁阳却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他一摆手,将其余的人遣散,然后对颜夕风道:“适才有刺客进了军营,将军受伤了。”
“然后呢?”颜夕风有气无力的问道。
“然后?”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种回答,鲁阳脸僵了一下,他有些奇怪的看向颜夕风。“呃……军医还没到,烦劳你过去再给将军看看伤吧。”
“我可以不去吗?”颜夕风仍旧蜷缩在地上,丝毫没有要动身的意思。这个略微显得有些冷酷的回答令鲁阳更加无所适从。自从来到这里,颜夕风一贯的表现都很温和好说话,他没想到一个温和的人居然也能变得这般冷酷,甚至有些绝情。
“将军亲自点名要你过去。”不得已,只能祭出杀手锏。
颜夕风半天没有回应,正当鲁阳以为他已经睡过去了的时候,却见那躺着的身体缓慢的动了几下,然后便坐了起来。一声无奈的长叹传来,鲁阳听的心底一紧。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声叹息里包含着很多复杂的东西,好像被传染了一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待颜夕风走近,他才瞧见对方难看的脸色。
难道将军和监军之间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了一向都大大咧咧的人也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看着颜夕风摇摇晃晃的身体,他急忙上前扶了一把。
“多谢!”颜夕风轻声道。
中军大帐外几乎水泄不通的围着一圈卫兵,因为刺客的偷袭,所有人都紧张起来。鲁阳扶着颜夕风进了帐篷。楚炎疲惫的躺在临时搭建的矮榻上,铠甲已经全部脱下,纯白色的中衣已经被血染红了半面。虽然不知道伤口有多深,但流的血着实不少。
颜夕风就站在楚炎三步之外的地方,没有继续前进的意思。鲁阳来回看了看两人,头一次知趣的退了出去。
因失血过多,楚炎的脸色很难看,颜夕风的脸色也好看不了多少。白日才受过一番刺激,他现在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糟糕,甚至对见楚炎有些抵触。此时楚炎就安静的躺在那里,因为疲累,他的身上不再有平日的嚣张气焰。明明很熟悉的一张脸,可颜夕风偏偏就是觉得那么陌生。
“你是在报复我吗?再不包扎我的血可要流没了。”楚炎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声音略有些虚弱。
颜夕风有些不情愿的走过去,没到床边,就被楚炎一把拽了过去。失去重心的他一下子坐在楚炎的腿上,上半身则重重的砸在了楚炎的胸前伤口上。
楚炎痛得闷哼一声,却难得的没有发火骂人。
颜夕风吓了一跳,连忙起来给楚炎看伤口。由于布料被血液黏在了肌肤上,他本想用剪刀将衣服剖开,却不想楚炎蛮横的一把将衣服撕了下来。布料扯动伤口,血流的更快了。他立刻开始止血。
楚炎受得是剑伤。一条细长的创口从胸前开始,一直蔓延到了左臂。想必是刺客出手时楚炎侧身躲了一下,否则这一剑定然会要了他的性命。
楚炎的身体健壮而结实,上面布满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痕。从伤疤的颜色来看,大多都是痊愈不久的新伤。唯有左肩上那块圆形暗紫色的伤疤是陈年旧伤。那块伤疤颜夕风很熟悉,是当初他带他逃过悬崖时被严旭寒的羽箭刺伤的。后来也成为引诱他进入死亡之林的诱饵。那时候,李向晚五次三番提醒过他楚炎很可疑,甚至不惜出手将楚炎扔出了紫云山庄。没想到到底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造成了之后一系列无法收拾的局面。
李向晚一向机敏狡诈,最后却栽在了楚炎的手里,想必他一定很不甘心。
颜夕风抚摸着那块伤疤。这不是他悲惨人生的起点,也不会是终点。只不过是在他本就不堪的命运中画上了浓重的一笔而已。随着这块伤疤的出现,许许多多被掩藏在尘埃下的往事又慢慢浮了出来。他忽然间明白了自己的归处在哪里,从他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了既定的归途。既不在这里,也不在那里。
楚炎一直很安静的任由他抚摸自己身上的疤痕,当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沉重的时候,忽然开口调笑道:“怎么,看见这满身的伤口,你心疼了?”
颜夕风收回手,毫不留情的说道:“我只对小阳心疼。”他并不是一个爱发脾气的人,但是人总有一个底线。楚炎正在做的,就是不断的不断的触犯他的底线。相信对于这一点,脾气再好的人都无法忍受。
“那可太可惜了,我并不是小阳。”
“我明白,不需要你说第二遍。”因为同样的话已经听过一遍,这次颜夕风的心情平静很多。至少,他不会像上次那样失去理智的大喊大叫了。他已经被迫接受了楚炎所说的事实,而逐渐将小阳与楚炎分开来看。正是因为如此,他现在并不想和这个人单独相处。
“调兵令旗被盗了。”
颜夕风停住了步伐,他没想到楚炎会主动告诉自己这些,所以有些不解的看着对方。
楚炎继续道:“刺客时机拿的很准,正巧是巡逻兵换岗的时候,而且大帐里只有我一个人。鲁阳说的没错,这军营里出了奸细。”
“你猜猜看,会是谁呢?”
“我怎么会知道,总归不是我。”事实上,他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乔健。白日乔健诡异的反应一直让他很在意,更何况,楚炎才说完令旗,晚上就被盗了,这时机总归太巧合了些。
出了这么大的事,楚炎的表现却很是波澜不惊。他甚至很轻的笑了一下,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楚炎道:“目前为止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为了避免走漏风声,你也不要跟其他人提起。没有了令旗,明日肯定不能调动林睿手中的兵,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与我一起上战场。”
监军本就有义务上战场督军,楚炎此时特意将这件事拿出来强调,恐怕还是另有打算。看着他稳操胜券的样子,颜夕风忽然有了一种错觉,似乎对方叫他过来,包扎伤口仅仅是一个借口,真正的目的就是刚才的那番话。
可是为什么呢?楚炎一直以来的种种表现都让他很清楚的感觉到,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