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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惟愿平安-第17部分

小说: 惟愿平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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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我这几日休息得挺好,你无须担心。”
  “作何骗人?”平安薄怒,将手指向他眼下,道:“你此处的乌青可不替你圆谎。”
  风旗顺势将他的手捉住,要放向唇边,平安见他动作,挣扎着要收回手来却看见那人温柔纯粹的眼神,动作不由得一滞。
  风旗将那只满目疮痍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道:“我不介意你是什么模样,但我并不希望你身上有伤疤。”
  他坦然地说出那句“我不介意你是什么模样”,信誓旦旦,言之凿凿。语气让人信服,但是这样的内容却是未必有多少人会相信的。
  若是放在之前,平安也不会相信。因为风旗说的喜欢似乎太过轻易,他也没有拿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来,毕竟年少时的那场初遇是在不能构成让人信服的理由,唯一说得过去的应该就是因为长相了吧。
  平安长得极好,眉目精致又不失温和端方,气息干净恬宜,让人见之心生亲近。
  但是如今的平安无法怀疑风旗的真心。任何人都无法怀疑一个愿意在所有人都说你得了麻风,浑身都有溃烂的痕迹时亲吻你的人的真心。
  平安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将情绪掩藏在眸中,风旗感觉心中莫名地骚动,他忽然很想吻他的眼睛,借此了解他深藏的心情。
  “多谢你,”平安抬起头,看着风旗,目光与声音都极是认真,“对我这般好。但我也许不能给予你回应,终其一生也不能。你不用——”
  没有说出口的话忽然被堵住,风旗没有让他说下去二话不说用唇舌打断了他,平安惊诧至极以至于一时间没有意识到自己应该拼命挣扎,推开他,然后表达自己的愤怒,然而现实却是大病初愈的世子直接被吻到喘不过气来被放开后还呆呆的样子让风旗忍不住想再来一次。
  “你”世子咽了一下口水,才说出话来:“你做什么?”
  风旗笑,那笑容璀璨得要闪得人眼睛都花了,“平安,我很高兴。”
  这个登徒子!素来显得有些风清月冷的平安世子瞪着说话的人犹如一只炸了毛的猫,那目光毒得唐门的制毒高手都甘拜下风了,奈何少将军刚吃了灵丹妙药,此刻真是三千诸佛庇护外加金刚罩护身真真成了个不死之身,仍然笑得春风得意。
  “你说‘也许’,你这样的人说了‘也许’,就说明你并不是无意,而我输得不过是时间。”
  平安怔住。他说‘也许’是下意识的,但是风旗这么一说就像是一层窗户纸被人轻轻捅破了,于是明亮的光线就一下子扑了进来,照亮了他心底一直被执意忽略的角落,那个角落里有“风旗”的名字。
  只是,风旗,你输给离沐的不仅是时间,还有这些时间所承载的共同经历的点滴惊心动魄与平凡岁月。
  “而且,”风旗带着笑意继续开口,他隐约能感觉到平安波动的心思,但还是乐观的觉得,“我觉得我并非全无生路的。”
  平安默然。
  
  与此同时的,京城中的情况也渐渐明朗了。
  皇太子本身是个心性单纯之人,赏风吟月喜欢得紧,杀伐决断却显得不够果决,其实并不有多留恋储君之位,但是太子的身份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头衔,背后更代表了皇后母族薛氏的地位与荣光。自从病中的皇帝陛下先是让太子以替父祈福为由远遣去京城三百里外的天宁寺,在以年事已高恐不堪负国事重担而免了皇后的父亲与两位叔伯的职务,只赏了个清闲的爵位,如此种种手段弱化了太子一党,在这样下去,易储也快了。
  如此,皇后薛氏如何能忍得住?她本来就是善妒且敢于行事之人,在家是骄纵惯了的,入主后宫,上面又没有太后压着,越发是一人独大。只是此刻,前任右相,国丈薛实叶实在没有想到小女儿能做出这样没有脑子的事来——她居然敢端着掺了毒的参汤到御前意图弑君!
  “国丈怎么看?”皇帝陛下坐在龙榻上,看上去虽不是龙精虎猛,但是精神也还好,他眯着眼睛甚至带了点儿笑意。
  薛实叶低着头,艰难道:“陛下一夜夫妻百日恩。”
  “哦?”皇帝陛下看了一眼被侍卫钳住胳膊还死死挣扎不休的皇后薛明阙,“支开朕的近侍,端着那碗参汤到朕面前,甚至打算强行给朕灌药的时候,皇后如何不想想‘一夜夫妻百夜恩’呢?”
  薛实叶没有抬头,道:“陛下明鉴,这个罪妇虽然罪该万死,但是,毕竟是一国之母。”
  “国丈言之有理。”皇帝一脸的同意,“那国丈认为应该如何处理为好呢?”
  薛实叶头低得更低,声音中却听不出什么变化来,“国之颜面不可有失,陛下三思。”
  “如此”皇帝刮了刮自己的下巴,道:“那便告令天下,皇后身染恶疾,不幸仙逝,六品以上官员三月不准宴饮娶亲种种,三品以上大员除此之外服素治丧。”这是皇后的丧仪,薛皇后是活不下去了。
  薛明阙此刻却是安静了下来,她漠然地低下了头,仿佛一切与己无关。
  “老臣,遵陛下旨意。”薛实叶一揖到底,目光中闪过一丝可惜却没有半分痛心。
  皇帝挥手示意他退下,身着黑衣的近身秘侍也在接到皇帝的眼神示意后离开。于是宫室之中又只剩下瘫倒在地的皇后薛氏和皇帝。
  “咳咳、咳咳!”伴随着剧烈的咳嗽,肃帝神色冷淡地擦去唇边的血迹,“何必如此心急,你想朕死,再等上两三日便可以了,闹成如今这样,可不合算。”
  “等到你两三日后死,我儿子能坐上那个位子吗,我的陛下?”薛明阙冷冷地笑问。
  肃帝微微笑开,“便是我今日就死了,咱们的澈儿也不能坐到我这个位子上来。”摇着头如是说。
  “那不就是了。”薛明阙面露讥讽,道:“为了我儿子,我只能冒险。”
  “梓潼,还要在我面前说谎话?”肃帝苍白着脸色,一脸的不赞同,“你是为了澈儿呢还是为了薛家?”
  薛明阙脸色大变。
  “薛家夫人生出的嫡女薛明阙九岁时在自家花园中游玩时便不幸落水身亡。薛实叶为了日后打算,让原本的薛小姐的侍女代替,对外则说那丫鬟失足落水而死。从一个卑微下贱的丫鬟变成享尽荣华富贵的世家小姐,甚至代替她与皇太子的婚约,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你怎能不对薛家感激涕零,你所有的一切皆来自薛家,你又如何肯让薛家地位有一丝不固?”皇帝的声音已经气虚,他犹自招摇残忍地笑道:“诬陷柳倾眉是想巩固后位,刺杀朕也是想护住薛家,梓潼果真女中豪杰!”
  “你你!”薛明阙看着眼前高坐在上的人,即使手脚经脉都断了还是挣扎着想扑上去杀了他,但是很快就被再次出现的黑衣近侍带走。
  “事情办得如何了?”皇帝在只有他一个人的空落的大殿里轻声问。
  重重明紫明黄的纱帷之后依稀有一个人影,“一切按照您的旨意进行着。”
  皇帝垂首,他已感到无比的疲惫,将手支住额头,只一瞬间便进入了昏暗的睡眠。
        



☆、且作离歌

  “请殿下接旨。”
  离沐站起身来,淡漠地接过传旨太监手中的圣旨,天然的音色温和,“多谢公公。离沐遵旨。”
  传旨太监被一个侍从领往后厅用茶,离沐的声音冷了下来,“守心。”
  守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躬身,“殿下。”
  深秋的正午,淡金色的日光下,长身玉立,锦绣描摹的青年站在花架下微微偏过身,他的脸上是温和无害的笑容。
  “旁人我信不过,这是神策营的令箭和禁军虎符。我入宫后一炷香没有消息传出,你便率兵进宫吧。”最好的时机——皇后背后的薛家造反,风家军趁机进城,两军互斗,趁乱进宫躲得帝座的时机是等不到了,青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的性命,在你手里了。”
  守心接过青年从袖中取出的两枚调军信物,一时间心头纷乱,心中酸苦的滋味都漫了上来,但是他的手却很稳,声音也很稳,他说:“是,殿下。”
  于是这个筹谋多时的青年在星夜披着黑色的斗篷独自进宫了。
  出乎意料的,他看见整个宫殿都是安静的,除了病榻上躺着的那个几乎失去呼吸能力的男人,没有任何人,宫女太监,侍卫太医,一个都没有。
  “御辰。”皇帝半歪在龙榻上,似笑非笑,“到朕身旁来。”
  有许多种准备,离沐想过了就算要单挑七十二黑衣卫,他应当也可以支撑一炷香的时间,但是现在的结果着实是出乎意料了。
  身染恶疾,一看就命不久矣的皇帝,空无一人的宫殿,真的是绝佳的安排与巧合啊。但是离沐却没有任何想要跃跃欲试的想法,因为这样的巧合绝不可能发生在这个从来将一切算计在手中的男人身上。
  离沐一如往常般温顺恭谨地走上前,站在离龙榻三步远的地方,谦卑又自然地看着他病入膏肓的从来不曾分给他半分慈爱的父皇,问:“儿臣在此,父皇有何吩咐?”
  “御辰。”肃帝轻喃,“这是个好名字。”
  这个名字带给离沐太多记忆了,第一次他当做是皇帝陛下病糊涂了,没有在意,但是第二次听到这两字,他的心终于不可避免地抽搐了一下,身子也随之一僵。
  “你可曾想过如何对付城外虎视眈眈的风家军?”皇帝睨了一眼慢慢从僵硬中恢复过来的青年,“想要朕的江山,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宫殿里一片寂静,只有很冷的深秋的夜风吹了进来,伴随着帝王一声轻叹。
  离沐抬起头,眼中无比惊愕!
  
  一身青蓝布衣的年轻人脸上满是连日马不停蹄赶路的疲惫之色,他赶路的方向正是春溪谷,山路边茶棚里喝茶的人从他双目中的焦急神色暗暗猜测这是一个家人换了重病,赶来找神医救命的,自然也有那眼力好的,一眼看出那年轻人胯/下的马匹乃是军马,便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年轻人在一个山谷窄小的入口处弃马步行,路很不好走,但是多年从军的经历还是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目的地,找到了要找的人。
  “少将军!”
  山谷中建有茅屋数间。这个昼夜赶来的年轻人站在篱笆外,看见他要找的人站在一株木棉树下,将刚刚看完的信收进袖口,脸上是罕见的冷峻神色。
  “卜封,怎么是你来,残像呢?”风旗看见外面的年轻人,他的心腹手下之一,问道。
  卜封奔上前来,道:“宫里的眼线刚的来的消息,京中肃帝病危,召左相苏南与九皇子进宫,像是欲以江山社稷相托,残像大哥得知后,第一时间让我快马加鞭赶来通知您,他自己已经赶往京师,元帅那边也已经派人去报了。”急促的语调忽然顿住了,卜封看着风旗背后不再开口。
  风旗扭过头,便看见茅屋门口,平安站在那里,目光紧紧地盯着说话的卜封,抓着晒药的浅筐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手背上凸起了几道青筋,一脸的不可思议。
  “平安。”风旗微微皱眉。
  “然后呢?”平安走上前来,目光依旧像是要钉穿一个人般看着卜封,道:“然后呢?”
  卜封看了一眼风旗,风旗点点头,道:“老太君如何?”
  卜封道:“老太君无碍,她在九皇子秘密返京拒不回宫时便已经到了京郊风家家庙祈福。那里不远处便是风家军校场。”他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长得神仙似的少年,他本是长年于军中的,不曾识得眼前之人,见他这般失魂落魄,有些不明所以,犹豫着开口道:“而宫中情况还尚不明朗。”
  平安身子一顿,求助般看向风旗。他已然心魂具失,他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前几日他便收到了父母的信,当时还未察觉到什么,今日一想,信上的诸多言语如“远京师朝堂之高,安乐一世”、“惟愿吾子平安得偿所名”等等竟是有了绝笔叮咛之意,想到此处,他只觉背上冷汗层层叠叠地冒了出来,尚余一线清明带着求证的目光望着风旗。
  风旗望着他,一时间有些犹豫,他估错了帝王的心思,在皇位上能够做这么久,离梣又岂是可以等闲估之之辈,看着眼前少年发白的脸色,他不忍,但是也知道不能隐瞒,于是向不封问道:“如何不明朗?”
  卜封微一停顿,道:“自我出京到此共七个时辰,七个时辰之前,苏相与九皇子都未出宫。”
  平安听了,心脏一阵紧缩,他定了定心神,对卜封点头,“多谢。”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匆匆回到他住的那间茅草屋,风旗看着他显得过分瘦弱的身影,竟微微有些恍惚。
  “少将军,您的看法是?”卜封试探着问道。
  风旗回过神来,略作思量,便道:“折路向北,往北疆行。”说完,便也头也不回地回到自己的茅舍收拾包袱,道:“我们立时出发。”
  风旗面上随看不出什么来,心中还是暗暗心惊,事态发展远出所料,离家那对父子的心思果然难以揣度,但此刻他还要担忧清王府的势力,清王虽不曾表明方向,但是事实上却是帮了离姓皇朝了。
  春溪谷中,茅屋只有三间,纪闻虚与妻子一间,药房一间,剩下的一间只能风旗与平安同住。风旗走进茅屋中时,平安正在收拾行李。
  “你要回京?”
  平安手中的动作不停,道:“我不放心我爹娘。我要回去看看。”
  风旗皱眉,道:“丁漠华已经被你打发回去了,一有消息他会想办法通知你的。”
  平安终于停止了手中的忙碌,看向风旗的目光已经带了一分凄然,“‘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这句话并不是什么时候都对的,我父母家人都在京中,不容有失。”
  风旗看着他,道:“以离沐与你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你母亲又是他的亲生姑母,想来你一家,不会有事。”
  平安低头不语,忽而一笑,闭了闭眼,道:“但愿如此。”
  然而风旗却觉得平安的笑容里掺杂了太多太多的苦涩之意,半晌,道:“我将折行北上。”
  平安微愣,微微一笑,笑容真挚,道:“愿君一路平安。”
        



☆、金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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