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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争得薄情作者:月名-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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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令瑀。」
  朱九郎以极轻的声音唤他,他则略移双眸瞥向青年,很细微的动作,青年却捕捉得扎扎实实,而後又笑了起来。
  「单是我叫你的名字你会有反应就够有趣了,更何况你还是个王爷!」
  说着大逆不道话语的青年脸上是夜色也掩不了的夸张自傲,萧令瑀收回目光,不甚自在地开口。「不过是个名字。」
  朱九郎还是在笑,牵着他的手透着微热。「你也不会嫌我多话、嫌我总是静不下来,之前那些主子个个都要我安静,差点把我闷死。」
  「原来你还真能安静下来?」
  「当然可以,如果端王爷这样要求,小的自然可以做到。」青年响亮地笑了两声,後又担心似地凑过来。「萧令瑀,你希望我别说话?」
  萧令瑀摇摇头。「没,你大可继续。」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朱九郎拉着他避过路上的坑坑洞洞,还有空去瞧天上的月亮。「萧令瑀,那你呢?」
  问话来得没头没脑,他却清楚朱九郎究竟想问些什麽,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回答的必要,略偏头,青年正看着自己,像是非常期待他的答案,从没有人问过他类似的问题,彷佛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他心底不可碰触的禁地,有趣的是,他偶尔总也想问,为什麽?难道就因为他不曾入主东宫、不曾坐上太子宝座?
  难道就因如此,所有人都以为……
  「父皇待本王极好。」可他在心底琢磨许久,也只能说出这样不着边际的话。「真的……待本王极好……」
  萧令瑀除了那几个字以外,好似再也说不出别的什麽,朱九郎没有深问,只听他断断续续说着极好二字,而野店灯火已在眼前,待桐早守在外头等候,萧令瑀挣脱他的手,独自一人向待桐走去,朱九郎没有上前,就这麽站在原地看着萧令瑀的背影在他眼底拉成长长一片,那样单薄。
  这一夜,他躲在萧令瑀的窗台下,听着未熄灯的房里传出他熟悉的玉片声音,他看着天上的星星跟着数,只觉自己将把星辰数尽,那细微的清脆敲击声却始终不停。
  朱九郎突然很想跳进萧令瑀的房里,像安慰暗林那些想家的孩子般,牵着他的手走到外头来看星星,又或者一起说说话,总之,做什麽都比一个人数玉片强,可他只是坐在那儿,听男人一片一片数到天明。
  隔日他们又马不停蹄地回转齐国,朱九郎难得坐在马车顶,状似百无聊赖却相当认真地确保一夜没睡的萧令瑀能在车厢里好好睡上一觉,待桐不知是否察觉他的用心,一路递水送点心的比往日殷勤好几倍,啃着点心的朱九郎不得不承认自己越来越像萧令瑀的奶娘,管他一餐吃几碗饭还要管他睡得香不香!
  「简直莫名……」他嘴里满是点心,含糊的话语根本没人听得清。

  争得薄情 十二

  车队在二十日内回到齐国,萧令瑀有他和待桐服侍,堪称一路好吃好睡,虽然还是数了几次玉片、闹了几回别扭,但一路他说看星星就看星星、看月亮就看月亮,乖顺得很。朱九郎猜,莫不是因为自己在男人面前掏心掏肺说出童年惨况,才换来端王爷这般贴心对待?
  虽说这贴心不过就是多吃半碗乾饭或顺着他的手指去看原本就在那儿的所有东西。朱九郎摇摇头,单是想到林主会如何评价他这一次的任务就觉得头疼,护卫、老妈子、奶娘,他几乎都能看见林主隐藏在唇边的讪笑了。
  可……谁让他就是遇上了萧令瑀呢?夸张似地叹了一声,然後他斜过眼去,毫无意外地看见萧令瑀仍埋头在他的案上,像是完全没听见他发出的声音,朱九郎又叹了一口气,索性转过头去盯着萧令瑀,男人正在读一封信,并保持着他一贯的死人脸,若不是待桐曾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地提过什麽外朝大臣们对於萧令瑀决定休离端王妃之事的强烈反对,他还真以为这就像一般富贵人家休妻那麽简单,但萧令瑀对此一点反应也没有,始终保持同样的神情,朱九郎在齐宫里听见许多闲言碎语,而这个站在风雨中心的男人依旧平静。
  「萧令瑀,其实你不开心。」
  被呼唤的男人没有理会他,正写着什麽的毫笔始终没有停下。朱九郎也不在意,他想起两天前的夜晚,端王妃跪在书房里,听完萧令瑀决定休妻的理由後,连眼泪都不曾掉下一滴,只恭恭敬敬地磕头行礼,祝愿她曾经的夫君终能得偿所愿、君临天下,而後那名女子转身离去,艳红背影美得惊天动地。
  「你不开心……」这一句,朱九郎说得极轻,男人的笔却顿了一顿,就像听见君临天下四字时,朱九郎看见萧令瑀藏在案下的手倏地紧握,他想,那个动作一定只有自己看见。
  齐宫的人说,端王无血无泪、没心没肝,其实他也这麽觉得,可又没法忽略萧令瑀这两天来一句话都没说过的样子,还有那每天响起的玉片声,他最近连睡着都觉得自己听见男人在数玉片,简直要命……搔搔头,朱九郎自窗台上跳起,冲到案前一把就想抽掉萧令瑀手上的笔,却不想男人握得那麽紧,笔没被抽开,倒是在那洁白纸上抹了乌黑一道,萧令瑀疑惑地看向他,终是自己放下了笔。
  「别写了,我闷,想喝你泡的茶。」
  萧令瑀缓缓看向窗台,待桐在那儿新添了一张海棠式雕漆高几,上面为朱九郎摆着茶盏及各色小点,他曾见青年拿着油炸的甜点丢着吃,险些让那雕琢各式花样的面食噎死。
  朱九郎跟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懒得多说,直接拉了人起身就走,嘴里还不停嚷嚷:「怎麽,你肯泡给君非凰喝就不肯泡给我喝?待桐、待桐,你家王爷要泡茶,快去准备。」
  萧令瑀甩脱朱九郎的手,却没有转身走回他的书案,只是照着平日的习惯,一步步走往齐宫花园,春光正好,百花或是含苞或是盛放,来往宫人见了两人俱是垂首站立一旁,朱九郎跟在萧令瑀身後,没去猜男人心底想些什麽,只是随着他转入熟悉小径,此处夹道俱是同一花树,开着层层叠叠重瓣白花,映着午後亮晃晃日光,彷佛一颗颗硕大真珠挂在树上,美不胜收。
  朱九郎随口一问:「萧令瑀,这是什麽花?」
  萧令瑀脚步不停,也没回头,却说了两天来第一句话。「玉茗。」
  二字一出,朱九郎随即絮絮叨叨地开始说起暗林同样种了很多花,可就没这种漂亮,又说林主种了株牡丹,爱如命般,暗林众人都说美,他就去折了一朵来细瞧,可那花大得跟脸盆一样,他不觉得好看反倒觉得恐怖得要命,或许更可怕的是後头林主拿着剑追人的样子。见青年偏着头想究竟是脸盆大的花可怕还是拿着剑的林主更恐怖,萧令瑀不免一笑,而後又被青年一个击掌吓了一跳!
  「终於笑了,不枉我连这种事都拿出来说嘴。」
  萧令瑀敛眸烹水,不再理睬青年,炉上的水已涌上细珠,继而连连,他舀起滚水之际,朱九郎一手攀上亭边枝桠,笑问:「萧令瑀,我折你一朵花,你不会心疼吧?」
  「不会。」
  啪的一声,青年当真摘下一朵盛开玉茗,拿在手中抛来转去的玩,边玩边看萧令瑀泡茶,冲水、洗杯,男人的手握着壶耳,微倾壶,向杯内注入一线透碧,鲜浓茶香转瞬盈鼻,朱九郎不等人唤,主动坐到早已习惯的位置,乖乖地等萧令瑀将茶盏放到自己面前。
  茶汤嫩绿活亮,朱九郎看了半天,又问:「这是什麽茶?」
  「信阳云尖。」
  青年点点头,也不嫌烫,拿起茶盏一饮而尽,装模作样品味半天,终究还是摇头。「不懂。」
  「懂不懂并不重要,但求喜爱与否。」萧令瑀破天荒的说了个长句,又将第二杯放到朱九郎面前。
  朱九郎并不喝茶,睁着眼瞧了他半天,萧令瑀随他去看,迳自捧茶细品,也不知青年看了多久,最後他拿起已有些凉去的茶水,照旧牛般饮尽,然後点点头。「比那天你泡给君非凰的好喝多了。」
  闻言,萧令瑀竟笑了开来,货真价实的那种笑,不是浅笑、冷笑、无奈的笑,而是打从心底快乐的样子,朱九郎搔搔脸,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又看向萧令瑀至今还未停下的笑靥,好似感染一般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吓得端着茶点来的待桐险些将条盘给掀到地上,却也庆幸自己自制力强,没真扰了王爷兴致。
  「萧令瑀,你笑什麽?」如果知道原因,或许他就能天天逗男人开心。
  萧令瑀看了他一眼,轻轻地笑道:「没什麽,再来一杯?」
  「可以大杯一点吗?这麽小杯实在很麻烦,一杯一杯又一杯的你也不嫌累!」
  男人始终浅浅笑着,一杯一杯又一杯的斟给他,品茶时他看着自己杯中的鲜绿茶汤,心想这信阳云尖滋味再好,又怎及得上那日草庐中的君山银针?他偏眸看向青年,後者一手菱粉糕一手茶盏,正问着待桐晚上吃些什麽,而微风吹过,带来阵阵玉茗清香,萧令瑀突然想起园子的另一端种了一株牡丹,是当年父皇为他自京城移植而来,虽为一品之君,但不知是否齐国土壤不适,花色竟由红转白、花形亦小,却依旧清艳绝美,他想,或许青年会喜欢。
  至少折它一朵没人拿剑亡命追逐。这般想着,萧令瑀又笑了,抬起眸,正对上青年目光,他微楞,突然发现自己忘了父皇移植牡丹时说过什麽!
  「萧令瑀,你怎麽了?」
  男人摇摇头,为朱九郎与自己斟上最後一泡茶。「明日你我将再往青城而去。」
  「去娶你的端王妃?」
  男人瞪他一眼,没再开口,而待桐在桌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争得薄情 十三

  如果不是待桐已经超过了习武的年龄,好好调教一番此子将来必成大器……朱九郎一边替自己打出发前来青城後就再没好过的脚指上药、一边趁此机会对着待桐呼来喝去,一会儿端水一会儿捧茶,气得待桐一张秀气脸庞都歪了,却还是不得不在萧令瑀的眼皮子底下为朱九郎拿那些他根本就不需要的东西。
  「你拿文房四宝做什麽?」
  「写信。」朱九郎铺平了纸,指着砚台道:「还不磨墨?」
  待桐恨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磨墨的力道还差三分就要压坏砚台,朱九郎看了直笑个不停,萧令瑀静静地坐在桌旁,没对待桐无礼的称谓作出任何反应,他知道朱九郎喜欢逗着待桐玩,说小孩子就是这样才可爱,早要他别为此惩罚待桐,他不置可否,可也没再限制待桐该如何侍候朱九郎。眼前一大一小正瞪来瞪去,他转而看向朱九郎面前的书信,上头说得不过是近日极好,便知是寄至暗林,良久,他才迟疑地伸手指道:「这儿错了。」
  朱九郎转头细看,才发现自己净顾着与待桐玩闹,竟写了好几个别字,他倒不是很在意,想来林主也不会,可他还是将笔塞到萧令瑀手中。「不如你来帮我写。」
  男人当真又铺平一张纸,先是将他所写的重誊一遍,而後便拿着笔看向他,朱九郎迎上他认真目光,一瞬间竟不知该哭该笑,终是自己低头笑了几声,也不再同待桐嬉闹,抬起头来缓缓一字一字念出他本要写的,却加了许多诸如在齐国吃好穿好、端王爷是个极好的主子等既非违心之论可也堪称夸大的事,萧令瑀不甚自在地停笔,抬眸只见朱九郎撑着颊,笑盈盈地看向自己。
  「小的可是句句肺腑之言。」
  看着他毫不诚恳的双眼,萧令瑀放下笔,好歹落款该由朱九郎自己来。「本王看得出来。」
  朱九郎笑着接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待桐收好桌上物品後便下去了,毕竟是野店,他还有太多必须吩咐跟准备的事,而王爷这儿有朱九郎,他倒是很放心,只要那张嘴不要再说出什麽会惹王爷不开心的事就好,不过,他也不介意再多往他伤口上踩两脚就是了。
  待桐离开後,屋内一时无声,萧令瑀静静地坐在桌旁,等待着看似满腹问题却不知如何开口的青年整理思绪。这些天连日赶路,朱九郎如常策马跟在自己车厢旁,然偶尔风过吹起车帘,昏昏欲睡的他总会看见青年转瞬移开的目光,来不及捕捉的眼神中彷佛藏着什麽天大的疑问,他猜,或许是自己对天下的执着?又或者……其实他根本猜不出青年的心思,无论是臣子、姬妾或是宫人,他总是能猜出他们想要什麽,无非是财富、权势或生命保障,可朱九郎不同,他不过是自己买来具有时限的一个护卫,却硬是在他的生活中插上一脚,管东管西好比老妈子,可又彷佛什麽都不想要。
  朱九郎猛地站起身。「很晚了,你还是早点歇息吧,明日就可以迎娶你的端王妃啦。」
  青年说完,也不理会他的反应便翻窗离开,看着他的背影,萧令瑀吹熄灯火,躺上床後闭起双眼,他知道自己不会睡去,因为朱九郎会在半个时辰後坐回他的窗台,他的武功确实不如青年,但极难入睡的痼疾让他轻而易举地发现青年发出的细微声响,他极想睁开眼睛看看青年为何这麽做,却依旧维持熟睡的模样,直到青年离去,他才倦极而眠。
  这一日他睡得迟了,睁开眼时天已大亮,待桐服侍他梳洗更衣时说朱九郎吩咐过莫要打扰他,想到近乎鸡鸣方才离去的青年,萧令瑀沈着脸摔断一只玉簪,待桐吓得不敢再多话,他却沈浸在微带愤怒的思绪中没有发现,或许自己给了青年过多的权力,他确实想将朱九郎纳入麾下,而不仅是一年的护卫,但他刻意放松的界线不断被逼紧,几乎已到了不能忍受的地步!
  踏过一地碎玉,萧令瑀转身下楼,听见他的脚步响起,大堂里立刻寂静无声,本坐着与朱九郎闲谈的宋之期起身退至一旁,朱九郎也站起来,却是认真移动着桌上的碗碟,萧令瑀入座後看了一眼,见桌上摆着两副食具便知朱九郎亦未用早膳,心下已是不喜,然朱九郎没留意他面上神情,只将几碟新鲜山菜往他那儿推去。待桐盛了尚冒热气的红稻米粥,再配上一碟自齐宫带出来的椒油蒓齑酱後便规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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