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然一神棍(重生)-第3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楚羽的上半生是个娇贵公主,除了任性放纵,没做过几件忧国忧民的好事;下半生她想做个好妻子,相夫教子,素手调羹汤。
为了给旬扬办生辰宴,楚羽特意从宫里调了个御厨,养在旬府,教她做菜煲汤。她学得上心,没几日,做出的菜便像模像样了,摆在白瓷盘子里,品相颇能唬人。
生辰当天,旬扬吃了她亲自下厨做的蕨菜,肿的头都大了,两只眼睛只剩下一条细缝儿。她不知他不能吃蕨菜。
楚羽笑得直不起腰,伏在檀木桌上,花枝乱颤道:“你现在的模样,像只可怕的大头鬼,等会儿我去取只毛笔来,给你添条粗长的眉毛,你便能出门吓唬人了。”
旬扬揉乱楚羽的头发,轻点她的鼻头,无奈道:“拜你所赐,我若成了鬼,第一个便要带你走。”
楚羽亦抬手去揉他的头发,扯了一缕青丝在手,轻轻缠绕在指间,挤眼道:“求之不得。如此才能证明你有多爱我。”
门外日光微暖,照在雪地上,折射出耀目光芒。旬扬起身拉上窗幔,插上门栓,走回到圆桌旁,轻手轻脚的抱起楚羽,缓缓走向纱帐。
相识三年,成亲四月,住在同一张床榻上一月,他们才终于圆上房。放眼璧国,估计寻不到另一对同他们一样的夫妻。
那段日子该是楚羽短暂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她尝到了为□□的喜悦,每日同旬扬腻歪在一起,弹弹琴、哼哼曲儿。脱离了长公主的身份,温婉贤淑这个词儿用在她身上,竟然隐隐贴切起来。
她会为旬扬整理发冠、叠好他在朝堂上要穿的官服;旬扬会为她描眉画眼、摘来园子里开得最好的一株海棠。嚣张跋扈的公主同温文尔雅的侍郎恩爱两不疑,渐渐地,璧国坊间流传的关于长公主狂傲不羁的故事便少了一些。
他们开始称长公主为旬夫人。
旬扬是璧国出了名的孝子,在娶楚羽之前,旬老夫人——也就是他的母亲——旬老夫人希望他能在二十五岁之前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生下旬家的下一代世子。
楚羽嫁入旬府两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老夫人整日为此烦忧,唉声叹气的,逮着旬扬便要念叨一通。到后来,干脆当着楚羽的面说,若她还生不出孩子,她便做主给旬扬纳一房小妾。
夜幕降临,楚羽卸下发间朱钗,对着镜子梳理长发,漫不经心道:“旬扬,若我一直生不出孩子,你会听母亲的话,娶一房妾室吗?”
旬扬接过她手中的木梳,自上而下穿过她的发丝,来回梳了几次,附耳同她道:“不会。你才二十三,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夫妻之间最紧要的,便是要相信彼此,楚羽信了旬扬,当真以为他此生不会纳妾。然,到头来,旬扬却辜负了她的信任。
因着官场上的结交往来,工部的侍郎邀旬扬饮酒,挑的地方是璧国最大的青楼:媚香楼。媚香楼里的姑娘个个姿容出众,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对酒当歌也是个中好手。
去之前,旬扬吻着她的脖颈道,他左不过是去赶个场子,应付完工部的侍郎便回来陪她吃晚饭,他今生不会碰除她之外的任何女子。他这一去便是整整一夜,天明时分,他才终于回到旬府。
自媚香楼回来,旬扬忽的愈发宠爱楚羽,原本一日有两个时辰他们是腻在一起的,硬是被旬扬扩到了四个时辰,他挖空心思想法设法的待楚羽好。
当真比女帝还要溺爱楚羽。
两月后的一个大雨天,天黑的像再也不会亮了,媚香楼的头牌夏瑜哭着来旬府,跪在楚羽脚边,梨花带雨道:“妾身自知无法同长公主比肩,公主位份尊贵,而妾身只是一介风尘女子,可……可妾身怀了旬大人的孩子……”
彼时楚羽正在绣一件婴儿肚兜,那是她为她将来的孩子准备的。她想同旬扬生一个会哭会闹的孩子。夏瑜的哭诉声响在耳边,她一不留神,被绣花针戳中了大拇指,一颗圆滚滚的血珠霎时间溢出来。
她甚么话都没说,安静的将拇指伸进口中,吮吸掉血珠,转身回室内取了把长剑,散步一般,慢悠悠的往旬扬当值的黄门鸾台走去。
午时正是黄门鸾台最为忙碌的时刻,楚羽自正门进去,一路无人上前阻拦,大大小小的官吏跪了一地。
她走到伏案起草文章的旬扬面前,把玩着长剑,安静的看着他,邪魅笑道:“旬扬,你知晓我最喜欢你哪里吗?”
周遭的官吏对视一番,瞥见她阴晴不定的神色、镶玉的长剑,识相的退了出去。
旬扬沉默不语。楚羽拔出长剑,在手上转了两转,自言自语一般,呢喃道:“我喜欢你的眼睛。他们看向我的时候都很害怕,因为我是璧国的长公主,母皇执政,我极有可能是未来的皇太女。我又这般嚣张跋扈,谁都不放在眼中,恣意妄为,他们不单单怕我,还有些厌恶我。”望向旬扬的眼神中有万般深情,她柔声道:“只有你不同。旬扬,你望向我的时候,目光坦诚、眼神真挚,你不怕我不躲我,这让我觉得,我是个普通人,甚么长公主甚么皇太女,这些殊荣都与我无关。”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楚羽眼中的缱绻深情忽然消失不见,反之是浓浓的嫌恶,大失所望道:“当初有多喜欢,如今就有多厌恶。今生你只能用这双眼睛看我,可你却拿它看了别的女子的身子。”她举起手中长剑,抵在旬扬身前,阴沉着脸道:“这双肮脏的眼,你不要也罢。”
年轻的侍郎君仍旧不语,他不曾躲避她的剑锋,似乎无所畏惧。楚羽舞剑上前,湖蓝色的裙角纷飞成一只展翅的蝴蝶,面上满是决绝,誓要取他的眼睛一般。旬扬终于向后退了两步。仔细看的话,能看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长剑指到旬扬鼻尖的那瞬,楚羽扔了手中长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旬扬,你怕了!你也晓得害怕的!”
她快速转过身,揩去眼角笑出来的一滴泪,动动微黄的眸子,从长剑身上踩过去,抬步欲走。旬扬牢牢抓住她的手,蹙紧眉头道:“楚羽,你听我说。纵然我曾犯下过错,可那并非不可饶恕的大罪过,我自知对不住你,以后的日子我会加倍对你好,你不要生气,好吗?”
她回过头,凝视他许久,似要将他的一生过往都看透。穿堂风卷来开败的绯色花朵,她挣脱他的手,冷笑出声:“这些话,你留着对媚香楼的夏瑜姑娘说罢。对了,她腹中的孩儿顺便也能听一听。母亲一直想有个孙儿,如今她这个愿望终于能实现了。”
她穿过长廊,走过乱花飞舞的青石板小路,自小路尽头转过头来,她对着旬扬挑唇道:“你说,你再唤我夫人的时候,我还会回头来看你吗?”
旬扬张了张嘴,神色凝重的垂下双手,登时面如死灰。
楚羽幼时听宫里的嬷嬷说过,这天底下的男子没有不花心的,再出淤泥而不染的也抵挡不住美色的诱惑。她不肯相信,花了半生来找她的良人,她拒绝了他国的皇帝,拒绝了无数的贵门世子,偏偏喜欢上了初出茅庐的旬扬。她以为旬扬会是她的良人,她爱他、相信他,结果到头来,不过是她的一番空以为。
夏瑜怀了旬扬的孩子,母凭子贵,在老夫人眼中的地位陡然上升。老夫人想纳夏瑜做旬扬的妾室,依照礼数,特意来同她商量。
楚羽斜靠在铺了狐皮的贵妃椅上,抬了抬眼睛,别有深意的笑道:“母亲不怕旁人嘲笑,媳妇儿却怕得很。夏瑜的身份太过卑微,这个孩子也来得不明不白。让她入府之事,还是过些日子再说吧。”
老夫人的脸色发暗,似乎很不高兴,她唤陪嫁的宫女倒了一盏茶水,慢悠悠的浅啄几口,不以为意。
当夜,楚羽搬离了同旬扬居住的主卧,另寻了一处偏僻的客房做寝殿,并将她所有的衣裳首饰也搬了过去,没落下任何东西。余下的只要是旬扬碰过的物件,她一件都没带过去。
旬扬也没来问她为何要搬离主卧。大概他了解她的脾性。他们在一起数年,只了解了对方的脾性,却从未将对方的心思摸透。
几个月后,旬扬终于来到她居住的偏殿,只在门前稍作停留,并未进屋,倚靠在门边,淡淡道:“母亲让我来问一问你,可否将瑜儿接进府中调养,她身子太过虚弱,一个人住在外面难免会磕碰到,来旬府也能有人照应一二。”
☆、楚羽歌(3)
楚羽轻轻嗤笑一声。他叫夏瑜瑜儿,多么亲昵,多么惹人遐想,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他也从未叫过她羽儿。她故作惋惜道:“本公主也很想让夏瑜妹妹搬进府中居住,只可惜,一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我便浑身不舒坦,应当是过敏吧。”骄矜的抬起下巴,傲然道:“本公主千金之躯,如何能受得了这病痛折磨。你若实在心疼夏瑜妹妹,不若搬过去同她一起居住好了。如此也显得你们夫妻伉俪情深。”
旬扬盯着她的脸看,久久不言,眼神中有思索,有难以理解,似乎还有一些戚然。良久,旬扬大失所望道:“楚羽,你我非要走到如今这种境地?”
她恍若未闻,掩唇打了个哈欠,吩咐陪嫁的宫女去关门,困倦难耐道:“阿炎,把门带上,顺便送一送旬侍郎,我想小憩片刻。”
那时应当是四季中的秋季,过了收获的时节,该开的花都已开完,秋露初临,点着灯笼的萤火虫也化作灰黑尘土。璧国上下一片萧瑟,草木凋零,颇符合楚羽当时的心情。
来年春末,最后一茬桃花开败,夏瑜诞下旬府世子,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大大的眼睛像黑葡萄一样,忽闪忽闪的惹人怜爱。
老夫人再次提及纳夏瑜为妾的事情,这次,神色较上次严肃不少,甚至将旬扬和夏瑜也一起带了过来。
夏瑜抱着新生儿站在太阳下,面容温婉清新,颇有为人母的慈爱之色,旬扬负手站在她身侧,他们穿着同样颜色的衣衫,宛若佳偶天成。
楚羽轻瞥一眼旬扬,对着日光照刚染红的指甲,慵懒道:“不如干脆利落的同母亲说吧,只肖楚羽活一日,旬府便只能有一位夫人。”顿一顿,饶有兴致的提议道:“母亲若这般想让夏瑜进旬府的门,不若等楚羽回宫同母皇说一声,降道旨意下来,让楚羽和旬扬和离,再让母皇赐道圣谕,为旬扬和夏瑜赐婚,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老夫人大为光火,抬手指着她,恼火道:“荒谬,堂堂一国公主,竟不曾读过女戒么?我旬家也是家门不幸,才会娶回你这么个善妒的妇人!”她颤抖着身子同旬扬道:“休妻!听母亲的话,休了她!我们旬家门楣不高,配不上尊贵的公主殿下!”
旬扬默然不语,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思量甚么。楚羽将视线从指甲上挪开,似听了极为搞笑的笑话,“母亲说楚羽荒谬?”面色一分一分冷下来:“在楚羽看来,母亲才荒谬的紧。只因夏瑜会变着法儿的讨好你,你便不把我这正室放在眼里,休妻这样的话从母亲嘴巴里说出来,真真儿刺耳。”她扫两眼默不作声的夏瑜,挑唇道:“母亲让旬扬娶她进门,是对我的蔑视,一个烟花巷的女子,凭甚同我分享同一个男人。”
她的话戳痛了夏瑜的心口,夏瑜含着一双泪目看了看老夫人,又看了看旬扬,最后看一眼楚羽,见无人替她说话,抱着小世子哭着跑出去了。
老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捂着胸口坐下,一壁喘着粗气,一壁拍着胸口。旬扬终于动了动身子,低头望着楚羽,忍无可忍道:“楚羽,适可而止。她只是个孱弱的女子,一无背景二无家境,你是璧国最尊贵的长公主,你何必一直为难她。”
楚羽冷笑出声:“我是长公主我便要让着她?她是风尘之地的歌姬我便要让着她?”心头涌上一股无名的火,知晓旬扬背叛她的时候,楚羽并未像现在这般生气,只是觉得失望罢了,可如今旬扬说出这样的话,她忽觉无比恼火:“你走!”她对旬扬道:“带着你的孝顺你的背叛走得远远的,今生都别踏进我的卧房!”
旬扬与老夫人皆怔住了,她猛的关上房门,背过身,哽咽了几声,终究还是没哭出来。
她是璧国最尊贵的长公主呵,她不能哭的。
她不能让母皇担忧。
光阴一晃,小世子满月在即,楚羽虽没容忍夏瑜嫁进旬府,但老夫人还是做主给小世子办了个满月宴,邀请了王城中大半有头有脸的人物。
满月宴举办当日,楚羽挑了身华美的宫装穿上,特意带上了她出嫁时女帝给的八宝金雕步摇,又让陪嫁的宫女给她描了个雍容华贵的妆容。
高贵仍如当年,风华仍旧绝代,一切都和昔日没甚么区别。往来宾客皆唤她旬夫人,楚羽抬了抬眼皮,玩笑一般,指正道:“我喜欢你们唤我长公主。”
众宾客敷衍笑笑,仍旧唤她旬夫人。
旬扬在门前迎客,楚羽作为旬府的女主人,按理说应当陪着旬扬一起迎客。她穿过热闹的人群,正往旬扬站立的门边去,没走上几步,素日里照顾夏瑜的嬷嬷忽的来找她,说夏瑜有事求她帮忙。
楚羽领着陪嫁的宫女不解的去了,夏瑜抱着小世子,可怜巴巴的哀求她道:“夏瑜一日不曾吃过东西了,听嬷嬷说今晚的菜色极好,是以想出去尝尝鲜。姐姐帮夏瑜照看一下孩子吧,下人们粗手粗脚的,夏瑜怕他们伤着孩子。姐姐是千金之躯,孩子交给你照看,夏瑜很是放心。”
未等楚羽应承下来,她匆匆忙忙的把孩子塞到楚羽手中,怕她会回绝一般,走到玄关处,想起了甚么,又道:“对了,桌子上有碗凉白开,是夏瑜特意晾给孩子喝的,姐姐等下喂给他吧。夏瑜先谢过姐姐。”
府上所有的下人都在前厅忙碌,楚羽无奈的抱着旬扬和别人的孩子,觉得心里头堵的厉害,便把孩子交给了陪嫁的宫女,让她抱着。
孩子嚎哭的时候,楚羽将桌上的凉白开喂给他,等到孩子不哭了,闭上了葡萄一样的眼睛,她以为他睡着了,吩咐陪嫁的宫女将他放在帐子里,盖上小被子,便领着宫女离开了。
席间正喧闹,楚羽寻了个僻静角落饮酒。一盏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