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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部分

宛然一神棍(重生)-第55部分

小说: 宛然一神棍(重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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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着床弦站到地上,双腿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季青宛这才相信小常说的话,她真有可能一连睡了十日——不若腿脚怎会无力到这种程度。她抓过茶盅,抵在唇边犹豫道:“是……是苏景救的我?我得了甚么绝症么?”
  似乎冷的厉害,小常打了个冷颤,紧紧衣裳眨眼道:“主子别自己吓唬自己了。苏先生说主子是大喜大悲过了度导致的痰湿上涌,暂时堵住了胸口,睡几日缓缓就能好,压根不用喝药。若真有绝症在身,主子你哪能活到此刻,一早在梦里西去了。”
  温热的茶水入口正好,季青宛一口气喝了半壶,只消动一动,空荡荡的肚子里全是水声。她身子骨一向好,能吃能睡能蹦哒,的确不像得了绝症的人。
  说到能吃,她好像真有些饿了。躺倒的这十日里小常一定给她喂了东西,不若等不到苏醒她就饿死了,不饿死也会被渴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小常虽然傻里傻气的,不过的确是个忠心耿耿的好孩子。
  季青宛琢磨着不能欠苏景人情,他间接害她失子失友是一回事,他救她又是另一码事,不能相提并论。是以风卷残云般吃完一顿饭后,她提了盒人参摇摇晃晃的往隔壁去,预备给救她的苏郎中馈以回礼。
  苏郎中没见着,他的贴身文官箐勒拦在门前,冷着脸同她道:“主子身子近来不好,不宜见客,姑娘请回吧。”
  季青宛在门边踟蹰片刻,问了箐勒一个问题:“那个,箐勒,我们俩有仇么?”箐勒不解的蹙眉,她顿了顿,继续道:“为何你每次见我神色都不大高兴,巴不得我立马消失在你眼前一般。其实若哪里有误会你可以说出来,我们好生把这个误会解开,若解不开也没甚大不了的,咱们可以打一架嘛。”
  箐勒小哥老脸一黑,冲动道:“你……”到底同苏景待的久了,行事说话都有苏景的影子,自制力好的没边,要看要说出口了,还是截住了话茬。
  等不到箐勒回答,季青宛淡然一笑,“玩笑话罢了。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你。”她将手上的人参搁在门边,靠着木门放好,“这包人参拜托你交给苏先生,且当做他出手搭救我的回礼,若你不愿交给他,随手丢掉也是可以的,只消我知晓心意到了便好。”
  还是那句话,她不是不欠人人情,只是不欠苏景的人情。
  是夜,细雪纷纷,寒风裹面如刀割,寂寥牵扯如丝薄。季青宛提一壶掺了水的陈年老酒,晃悠悠站在璧国千万青山中的任意一座,心中有凄苦,也有愤懑。
  等下她回去一定要揍小常一顿。
  两刻钟前,她蹲在暖炉旁觉得着实闷得慌,有可能是睡了十天的后遗症,总想出门溜达溜达。烦心事颇多,苦于无人可叙说,她从库房里扒拉出一只带嘴的葫芦,让小常灌了满满一葫芦的烈酒,想学小王爷武夜机借酒消愁,浇一浇心头的烦忧。
  小常可能是怕她喝醉,偷偷摸摸的往烈酒中兑了一大半水,甚至还要多,她此刻喝的酒葫芦里的烈酒根本不能被称之为烈酒,就连清酒一族都看不起它。比白水多了丝苦味,得仔细咂吧咂吧才能品出酒味。
  季青宛心里苦啊。
  她分明记得,史书上记载静王倒台是过完年后的事,撰写者用大量笔墨描写了静王被推上斩首台斩首的情形,端的无比写实,她一直将这一段当恐怖故事来读。而今不知哪里出了纰漏,静王倒台成了头年之事,她不知如此对今后的历史有没有改变。若有改变,产生的蝴蝶效应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静王倒台是她和左相一手促成的,左相倒无所谓,他是个纯种的古代人,连蝴蝶效应是啥都不知道,她这个搅乱时空的穿越者才会是世界的罪人。
  昂起脖子猛灌一气掺水的酒,季青宛靠着棵一臂粗的古树嗟叹几声,几缕愁苦缭绕,与落雪一般寂然无声。
  一抬眼瞥见不远处有团绿油油的事物,笔挺垂直,一动不动,像根长在菜园子里的小黄瓜。她提着酒葫芦慢腾腾的挪步过去,眯着眼打量片刻,终于看清那团绿油油的事物是个甚么:这个时节哪来的黄瓜,成了精的黄瓜精也早该被冻死了。模模糊糊的一团影子是个穿身黄瓜色青衣的男子,不知在她身后立了多久,就着皑皑白雪能辨清他的眉目——是好久不见的侍郎公子旬子溪。
  旬子溪周身散发着浓浓的哀愁,同季青宛不相上下,甚至还要强盛几分。说句不大好听却又无比贴切的话,真像死了妈。
  山风比平地上的风来的迅猛,季青宛撩开吹到嘴巴里的头发,举着酒葫芦热情道:“那个……你要来一口掺水的烈酒么?”
  旬子溪神情恍惚的摇了摇头,抿紧嘴唇,看她一眼,又无比失落的垂下脑袋,目光空洞无神。
  季青宛踩着山石靠他更近一些,揣测道:“可是发生了甚么事?你的脸色不大好。”像死了妈一样。后一句季青宛没好意思说出口。
  青衣小哥旬子溪抬起头,容色哀伤道:“母亲离世了。”季青宛故作淡然的点点头——呵,果然是死了妈。
  旬子溪的眼底有水汽弥漫,面上不改悲戚,哑着声儿道:“前夜子时月亮刚悬到中天,母亲从寺里下山去买香烛。应当是雪天路滑,她失足跌进满是碎石的山涧中,到昨日清晨才被发现,身子已僵硬得扳不动了。”他抬眸望向季青宛,“你说,可是她作孽太多的缘故?”
  侍郎夫人八成以为盾进空门就能躲过报应,伴着青灯古佛了却残生。殊不知心有愧疚的人躲到佛祖手掌底下也没用。
  季青宛为难的喝了口掺了水的烈酒,由衷道:“我不晓得如何安慰你……我也的确不是个会安慰人的苗子,想笑的人都能让我安慰哭。还是那句老生常谈,善恶到头终有报,侍郎夫人年轻时欠下的债已到了该偿还的时候。楚羽长公主不能白白赴死对吧。”
  旬子溪被她这样一安慰的确要哭了,咬紧嘴唇低低道:“母亲没了,父亲也没了,我一个人如何撑得起侍郎府,如何保住旬家的百年基业。”他向季青宛希冀道:“青宛,你愿意同我共同守住旬家的百年基业么?”
  山风潇潇北风吹,季青宛没仔细去听旬子溪的话,她的心被他那句“母亲没了,父亲也没了”结结实实怼了一把,而今正泛着酸涩与疼痛。
  旬子溪与她真是同病相怜啊,都在需要有人指点人生道路时失去了双亲,自个儿迷茫的摸索着前行。季青宛她老爹老娘去世时她没哭,奔丧的远房亲戚们暗地里都说她没良心。没人时她不知哭了几缸眼泪。她老娘说过,哭是留给自己的,笑是留给旁人的。
  曾记得箐勒发癫时有说,旬子溪当年之所以会离开她,源头在是苏景找了人恐吓他,逼得旬子溪吓得松了手。纵然她如今仍觉得这不是旬子溪放手的理由,却不禁可怜他想哭不敢哭的样子。
  她将酒葫芦别在腰间,以哥俩好的姿态拍一拍旬子溪的肩膀,宽慰他道:“你一定十分难过,想哭就哭吧,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强的人儿也有权利去疲惫。”
  兴许真是伤心,旬子溪闻言并未拒绝,就着季青宛伸出来的胳膊将脑袋搁上去,脆弱道:“那好,我只哭一会儿。”
  季青宛身子一僵,绷着神经挣扎道:“其实……你不用靠我这么近,离远我也可以安慰你。”旬子溪作势要哭,季青宛忙叮嘱他:“你注意一些,眼泪别蹭我衣裳上了,冬天洗一趟衣裳不容易。还有鼻涕也不能滴我身上,我怕只用皂角洗不掉。”
  旬子溪喉头一哽,突然不想哭了。
  

  ☆、委婉点

  没等哭声酝酿出来,冲天高的松树林子里传来阵衣衫摩擦的声音,穿粗布衣裳的下人冒着雪走近,朝旬子溪拱手道:“少主子让奴好找,府上传话过来,说是给老夫人做棺椁的伙计从乡下来了,让少主子过去瞧一眼。”
  旬子溪稍显懊丧,抬起头蹙眉道:“不是让你在山下等着么,现在过来做甚?”
  季青宛趁此时机往后一连退了三步,退到旬子溪展臂都触碰不到的位置才停下来。穿粗布衣衫的下人为难的看一眼林子尽头,似乎里头有人在看着他,神情奇怪道:“这个……”顾左右而言他,“少主子快回去看看吧,府上总要有个掌事的人,老夫人的灵体不能一直搁在灵堂里不入棺椁啊。”
  一壁是妞一壁是娘,旬子溪为难的紧,不晓得先顾哪边。季青宛揣着酒葫芦朝更高的山峰上爬,朝他客套而疏离道:“就此别过,节哀顺变。”
  葫芦里还有一丢丢酒,她全倒进喉咙里,“咕咚”咽下去,反手将葫芦丢进一年四季流淌不休的温泉,哼着小曲儿往山上走。那里可以看到整个璧国。
  旬子溪踌躇片刻,扭头跟着奴仆回了侍郎府。活人还有活头,有未来可寻,死人却结结实实的死掉了,只有眼下才能得见。
  季青宛今夜爬的这座山在璧国颇负盛名,唤作旗云山,一路顺着台阶往上爬,一直爬到最高处的揽月台,便可瞧见璧国的大好夜色。王城的纨绔贵族们在揽月台周遭建了排阑干,凭栏远眺,夏季深林葱郁冬季飘雪缱绻,总有看不完的旎旎风光。
  眼下夜已深,旗云山上并没有观赏夜景的游客,四周安静到能听见落雪的声音。季青宛靠着阑干,有一搭没一搭的哼一曲快要忘了的现代歌曲,任雪花在她的头发上堆积,胸中的烦闷一时竟释然几分。
  果然,山水可以怡情。难怪古代的文人骚客们爱找个与世隔绝的地儿隐居起来。
  身后有轻浅的脚步声响起,踩在新雪上“咯吱咯吱”作响,像推开年久失修的木头门。熏了杜若香的披风似从天际飞过来一般,将她连头带脑袋盖住,只露出半截下巴尖儿,瞬间阻隔了森森寒冷。
  不用回头也知晓身后是谁。季青宛倚靠着阑干,躲在披风下托腮懒懒轻笑,似是对自己,又像是对身后人,梦呓一般道:“有时我会觉得害怕,从心底往上翻涌着、咆哮着、叫嚣着。甚么都怕,怕人、怕鬼、怕墙角的耗子。”她抬手指了一圈山下的芸芸国度,“你看,这天地这般浩大却没我容身的地方。我老头老太有些自私了,他们当初该一并将我带走的,好过让我孤零零的活在乱七八糟的世上,在阴谋诡计里谋生活。”
  白缎白底的鞋子踩上一块新雪,靠在季青宛身侧的阑干上。及腰的墨发没用玉冠束起,只拣了一根暗色的发带绑起一半,另一半垂放在肩膀两侧,随着寒风招摇晃动。苏景紧一紧身上的墨色披风,照旧带了一张冰块脸来。
  午后他小憩了半个时辰,醒来听府上看门的下人说,隔壁的季姑娘来过一趟,被箐勒堵在了书房外头。他原以为季青宛要睡上十五日的,没料得第十天她就转醒了,看来恢复的甚好。他隔着院墙遥遥看她一眼:气色好精神也好,身子是痊愈了。
  他放心的去忙手头的事。
  晚间,他正在案前起草文书,小常从墙那头跳过来,容色慌张的告诉他,季青宛提了一葫芦酒上旗云山了,连披风都没穿,此刻应当刚走出半里地远。
  雪天路滑,旗云山上的碎石子又多,他恐季青宛出甚么事,一直遥遥跟在她身后,直到此刻才现身。
  他了解季青宛,打她丢了酒葫芦爬到揽月台上时,他便猜到她一定想找人说说话,哪怕对方是他这个曾伤害过她的人,她也不会介意。
  山下的夜景平遥恬静,苏景淡淡扫一眼季青宛,许诺一般郑重道:“这天地会是你的。”他指了指灯火阑珊的巷陌,“那里。”又指一指脚下的旗云山,“这里。”目光里透出几分浓重深情,“你想在何处容身都可以。”
  季青宛回头朝他笑了笑,“怎么会是我的呢。连你都不是我的,这天地给我又有何用。”脑中划过些许微醺醉意,她抬手去暖冷冰冰的耳朵,痴痴笑道:“瞧我真会玩笑,在苏先生和这偌大天地间,我自然会选择天地。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玩笑很有意思?”
  盖在广袖下的手微微颤抖,苏景虚扶住冰冷的阑干,把半边身子都靠过去,他怕极了她这样笑。许多年前,他代小王爷镇守北疆那日,季青宛给了他一个这样的笑,等到他返回璧国时,她已遍寻不着。
  他没接季青宛的话茬,落雪娑娑,他替她戴好歪斜的披风兜帽,反问她道:“你拿我当甚么看?”
  季青宛下意识的回避他的触碰,沿着阑干退后几步,斟酌道:“唔?当邻居,当债主,当房东?”她趴在阑干上认真道:“嘿,反正是把你当人看。”
  苏景默了一瞬,抬眸看向她:“我没拿你当仇人看。”
  季青宛把手盖进披风里,“唔,甚么意思?”
  他又重复一遍:“我没拿你当仇人看。”
  季青宛终于醒顿过来。她记得前些日子同花姐唠闲嗑,拿自己当例子教育花姐让她别在此时离开王大人时曾说过这句话,她对花姐说,“苏景拿我当仇人看呢” 。她一直怀疑苏景偷听,也曾当面问过他,苏景一个四两拨千斤把她的问题拨了回来。今儿个她可以断定了,苏景一定偷听了她和花姐的谈话。
  酒意登时醒了几分,联想到方才来找旬子溪的那个下人的奇怪举止,季青宛咬一下嘴唇,思索道:“若我没猜错,方才贸然出现的奴仆是你指使的吧?”她直接拿出了证据,“同旬子溪交谈的时候,他一直往林子里看,而我也似乎看到林子里有个人影,身形同你差不离,个头也一般高。”
  苏景干脆利落的承认了:“嗯,是我。他靠你太近了,我有些不高兴,正好碰见他的奴仆在山脚等他,便花了十金让他诹个由头把旬家的公子领回去。” 
  季青宛弹了弹披风下的指甲,想也没想,下意识开口解释道:“旬子溪爹娘都死了,自此以后孤零零一人,跟我差不多,可怜见的,我想安慰安慰他。”
  苏景似乎是笑了,语气是轻快的,眼底却凝滞不豫,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味,“我爹娘死了,更惨的是相依为命的师父也死了,你怎么不安慰安慰我?”
  苏景很少同季青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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