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江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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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墨栩骑在马背上,冷冷看那牌面,似有深仇大恨一般。
他下巴轻抬,对身後紧随而来的一众锦衣侍卫扬声说道:“敲啊!给我看看里头的人,都是不是死的!”
侍卫应声上前,将那朱漆大门砸个山响。
没过多久,门便开了,里头涌出来的也是侍卫不是家丁,区别在於,靖陵侯府的侍卫衣著是寥蓝色。当中有一个领头的侍卫长,穿戴不凡,明显是有品级的高级侍卫,而非是一般的下等卫。他抬眼看见踏雪良驹上坐著的人,微一愣,显然是认识,随即领著众人下拜道:“参见王爷!我家侯爷尚在病中,暂且谢客。未知……此次王爷驾临,是有何事?”
“哪里来的奴才!也配问本王问题?!”羽墨栩却是不管对方有品无品,冷声道了一个“滚!”,便要带著自己的一众侍卫硬闯侯府。
侍卫长见状,只手亮了未出鞘的宝刀上前拦马,口中不卑不亢道:“王爷息怒,下官虽然人微言轻,但这里好歹也是靖陵侯的私宅,侯爷的爵位,总是皇上御笔亲封的。王爷要硬闯侯府,下官皇命在身,难免冒犯王爷。还请王爷三思。”
“拿皇上压我?好,不妨明说了,本王今天就是要硬闯这靖陵侯府,倒是真想看看你这有皇命在身的奴才,究竟敢如何冒犯我羽墨栩!”
稍微了解羽墨栩一点点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气与他的排场不相伯仲,口中的话没有说完,手中的马鞭就已经凌空一声呼啸朝那侍卫长挥了出去。
“王爷请住手!”
“侯爷?!”
谁也不曾料到,凭空介入的人把这个原已经很混乱的局面弄得更加不可收拾了。一道淡淡的白影拦在羽墨栩的马前,正是靖陵侯殷洛宁。
他的出现刚好隔开侍卫长和羽墨栩之间的距离,他的出现也的确也化解了先前很糟糕的冲突。但是他自己的脸上,却硬生多了一道马鞭打出来的伤痕。
“侯爷,您受伤了……”侍卫长立即自身上取了伤药上前递去,却被殷洛宁拒绝。
“我没事。”殷洛宁不接那伤药,眼睛只看著马上的西玄王。
随後又赶来了管家侍女之类的一群人,七嘴八舌:
“侯爷,您病还未好,怎麽出来了?”
“侯爷,这边就交给老奴,您快回去休息才是……”
“侯爷……”
羽墨栩听到这里,笑出声来。“一口一个侯爷,这一声声的,喊得当真是尊贵无比!”
殷洛宁闻言,不理会管家的劝说,面对著羽墨栩,淡淡说道:“王爷没过多久就会来我府上走一回,若您喜欢这座宅子,殷洛宁便把它送了给王爷,一劳永逸。也免去王爷的奔波辛苦。”
他讲话很缓慢,中气不足,显然是在病中不假。
“这座侯府是皇上赏赐,本王可不敢要。更何况,殷家人住过的地方,羽墨栩──嫌脏。”
殷洛宁听了这“嫌脏”二字,病中的面色更是苍白一分,却仍是语气平静无波的道:“殷家人的地方自然污秽不堪,所以侯爷还是请回吧,且毋染上晦气。您要争的,不过意气而已,刚刚那一鞭,还不够吗?”
“意气?”羽墨栩笑容幽冷,眼底深处似乎都结著冰,只是转瞬之间,那不共戴天的恨意,又倏然隐去无形。“刚刚那一鞭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可是别想算在我的头上。我今日前来,只是想带走被你藏匿了的我王府的逃奴。”
“我的府上,并没有藏匿过什麽王爷的奴隶。王爷要针对我一个人,我不在乎。还请不要欲加之罪,牵累了我府中众人。本朝律法,私藏他人逃奴,乃是大罪。”
“有或者没有,不是你一家之言说了就算的。是不是欲加之罪,也要仔细搜过了才知道。”
言罢便扬声对著自己带来的侍卫道“还不给我搜!”
“站住!”
向来语速和缓、极少高声说话的殷洛宁忽然这样呵斥人,居然也令众人不自禁的住了脚步。
他迎风站著,白衣翩翩,显得很淡薄。
“王爷既然如此笃定,想必之前已经做足了证据,只差一个人赃并获,让我府中上下、百口莫辩。”他的目光也没什麽变化,只是平静“但是,殷洛宁不是没有原则的人。这一次,不会忍让。”
羽墨栩不怒却笑“那又何如?”
“不如何,就是──不想让你搜。”
他话一出口,自己的侍卫自然都把手摸向了兵刃。於是两方的侍卫们就有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正当僵持不下时,一顶银灰色软轿却慢悠悠被从正门外抬了过来,对侯爷王爷们视若无睹,竟停在了两方势力正中央。
轿子也不如何华丽,众人正自纳闷是哪里冒出来个不知道的死活的东西,竟敢来捅西玄王与靖陵侯这一对马蜂窝的时候,轿帘被打了上去,待看清里面坐著的人,其他人自是不必说,即使羽墨栩和殷洛宁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轿子里下来的,却是当朝丞相,南楚麟。
南大人今日一身素衣装扮,不似往昔深色厚重的官袍,压人的感觉却分毫不减。只见他缓缓自轿中走出,手里还握了一柄折扇,步履悠闲,语气若轻若重的说道:“王爷与侯爷真是雅兴颇高,这麽糟糕的天气里,还站在此处风口,共赏春景。”
6所谓权臣(上)
积威这个词,有时很让人说不清楚。
南楚麟年纪不大,可谓诡月王朝史上最年轻的一位相爷,偏生容貌又是那般的……好看。
可这些表象的东西与他那冷狠的内在比较起来,却不值一提。再如何绝美的脸,若配上的是诡异莫测的手段,残忍无情的心性。还真是让人处处都想避著他。
人人都知道,南相是诡月国的第一权臣。
所谓权臣,当然就是可以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生杀予夺,翻云覆雨的人。
南楚麟能坐上今天的位置,自然对这些手段,无一不精。
但有一样,谁都知道,丞相南大人对皇上,唯命是从,但凡皇上说出口的话,他无不遵从,即便再荒唐的想法,他也不曾有过半句微言,甚至言官的正常纳谏,都会时不时被他给拦下来,先过他耳,再入圣听。
说起今日靖陵府争执之事,其实久居若望城的人都会略有耳闻,羽墨栩与殷洛宁争宠,三天两天便要闹上一回。
偏偏这两人都特别得皇上宠爱,羽墨栩就是无论惹了什麽祸端皇上都不会对他追究,十分的纵容袒护。
而殷洛宁,虽然为人低调不会无事生非,但殷氏一族在过去的日子里树敌极多,即便今时今日,仍有许多明枪暗箭要针对这位靖陵侯,所以皇上在这位侯爷身上表现的宠爱便是,绝不容许任何人对他有丝毫冒犯。
谁动了靖陵侯,便是触了皇上逆鳞,这人人都知道。所以,有了这般庇佑,靖陵侯府自是该安静无事的。
但却也因此引来了这位特别爱争强好胜的西玄王。
如果是羽墨栩来冒犯殷洛宁,这笔帐,皇上要如何算呢?
这场乱斗,京城上至百官下到平民,真是翘首以盼,无比期待。都想凑份热闹、看个究竟,皇上最宠爱的,到底是哪个?!
皇上却只恐西玄王与靖陵侯互相伤著了对方,命人把各自府中的家丁统统都给换了成皇宫里的正规侍卫。心里的想法是这些侍卫总能保护了他们周全。结果问题没解决,到起了反效果,闹得比从前更厉害,动辄兵戎相见起来。
如今俨然成了一块心病,而皇上又似乎不怎麽想亲自解决。
皇上既然不管,这般吃力不讨好的活,旁的人自是更不敢接手,还好南楚麟不顾虑那麽许多,但凡谁惹了皇上不悦,他是不留情面的。
众人眼见轿中人是南相爷,自然识趣的纷纷低头见礼。
羽墨栩却凡事喜爱强出头,即便知道南楚麟来者不善,可打定了的主意,怎麽也不肯就此罢手。於是翻身下马道:“南相来得好巧,我们这里,正有桩案子要断,不知相爷可有兴趣?”
“哦?要断案子?”南楚麟淡淡一笑,正是很有兴趣的表现。“想我南楚麟在蒙圣上恩典、位列三公之前,也先後任过不少官职。大司农也有,光禄勋也有,哦!对了,还做过几天少府卿。说起来,就是没进过大理寺的门槛。王爷有心,想要南楚麟体验一下做廷尉的乐趣?”
“正是如此。”羽墨栩走到殷洛宁跟前“这位靖陵侯藏匿我王府私逃的家奴,按照本朝律法,窝藏逃奴,可是个不小的罪名。不知南相该要如何断这个案呢?”
南楚麟闻言,看向殷洛宁“私藏逃奴,固然罪责不轻,侯爷可有话说?”
殷洛宁否认:“绝无此事。西玄王所言,实属子虚乌有。”
“既然并无此事,为何你不肯让我搜府,以示清白?”羽墨栩咄咄逼人“分明做贼心虚。”
殷洛宁这个人,是典型的怒不高声。语气总是低缓,神情从来恬淡,可说出来的话却也不会让人听了觉得绵软无力。“是否做贼心虚,你我心中清楚。只是今日之事,你若想借题发挥治我殷洛宁一个私藏逃奴的罪名,我也愿意承担。却断然不许你进府搜人,连累我府中上下众人一并获罪。”
“这个,可不是你说了就算的。”羽墨栩转而看向南楚麟“未知相爷意下如何?”
“臣的意见嘛……”南楚麟看向殷洛宁,淡淡吐出两个字:“当搜。”
南楚麟话一出口,众人皆是心中一惊,搞不清楚这究竟是南相自己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难道皇上心理……也是向著西玄王多一些?
羽墨栩不管别人心理怎麽想,听了南楚麟的话,自然开心。
“相爷果然是个明辨是非之人。”转而又对著府中侍卫命令“仔细的搜……”
“慢著!”殷洛宁却是再一次出声拦阻。还当真是吓了众人一跳。这位平日里从不与人争执什麽的侯爷,今日可谓异常执著。他这拦阻之声出口,岂不是驳了南相的面子?
“侯爷可是觉得不够公平?”南楚麟闲庭信步,也不十分在意殷洛宁的违逆。
“不敢。”殷洛宁却也不肯相让,他目光直视南楚麟,分毫不让:“靖陵侯的爵位既然是皇上所封,那麽搜也好,抄也好,也该赐我一个皇命。如此让人想搜一翻便搜一翻,殷洛宁今日,绝不答应。”
“你居然也敢拿皇上压我?”羽墨栩听了这话自然沈不住气“我今天就当真要看你能如何栏我──”
“王爷稍安勿躁。”南楚麟出声制止羽墨栩,又转而向殷洛宁道:“侯爷无非要的是个皇命。也不无道理。”他语气轻松、神态自若,似乎不把殷洛宁口中的请皇命当作一个多难办的事情,随口应允:“既然侯爷要一个皇命,南楚麟就给你一个也无妨。”
说著,只见这南相手中的折扇,缓缓展开,上面竟醒目而清晰的题著四个字:
如、朕、亲、临
7所谓权臣(下)
如、朕、亲、临
这四个字,不是御免或虎符上使用的那种皇家檄文专用的正统篆字,恢宏威仪。这只扇面上题的字,随性飘逸,很像是兴之所至,信笔写下的玩笑话。
然而,谁都知道,拿在南楚麟手上的,不是玩笑。而是整座泰山,沈重压人。喘不得气,抬不得头。
那扇面题得字,不是大篆,只是书画嬉乐时惯用、灵秀俊逸的草体,然而笔迹是皇上的,上面的印信是皇上的,扇骨上的符纹是皇家的,扇坠用的亦是帝王图腾,就连扇穗也是皇家御用的黑红祥瑞式样。
这柄扇,是皇上的。
它代表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利。
而此刻,它在南楚麟的手里。
这已足够。
无论何人见了此物,自然只有跪拜叩首,山呼万岁的份,王侯将相,孰能例外?!
别人可能并不知晓,但殷洛宁和羽墨栩都认得,这柄折扇,是南楚麟随身之物,很早以前就一直带在身上,却从来也不曾展开过,因而无人知道那扇面上写下的竟是这样厉害的四个字。
只是往昔,他竟一次也没有使用过。
“侯爷认为,此物可算皇命?”
南楚麟无视跪了一地的众人,语气也没有什麽变化,只问殷洛宁一个。
“既然南大人有此圣物在手,殷洛宁自然无话可说。大人意欲如何,洛宁悉听尊便就是。”
“侯爷言重。南楚麟不才,蒙皇上赏识,为帝王分忧,只认公理,不徇私情。或许何处做的不妥,引来侯爷误解,也无意强辞辩驳,但望侯爷体谅。臣只是对事,不是对人。”南楚麟淡淡一席话,说得和缓,却也威慑十足。说音刚落便是啪的一声合拢折扇,冷冷吩咐身後侍卫:“搜府。”
殷洛宁跪在地上,任侍卫自身旁纷纷越过,目光澄澈,却只一味看著前方。
没过多久,竟当真在府中柴房里捉出了可疑之人,褪去衣衫验明,果见此人身上烫有西玄王府私奴的烙印。
侯府下人见状,皆是大呼冤枉。
羽墨栩站起身来对殷洛宁说道:“这下你总该无话可说了!”
殷洛宁却不看他,只单单望向南楚麟一个。“好吧,既然如此,那麽……此事系殷洛宁一人所为,不关侯府众人之事,请南相只责罚我一个。”
南楚麟闻言,反而笑了:“早就耳闻靖陵侯做事向来为他人著想、喜欢自我牺牲,如今看来,果然是真。”
这话旁人听来也没有什麽,却是刚好踩在了殷洛宁的痛点之上,只见他站起身来,正对上南楚麟幽深的眼,难得一见,有了怒容:“我已认了罪名,你们到底还想怎样?”
“西玄王是西玄王,南楚麟是南楚麟,侯爷何来‘你们’之说?何况,我这审案之人还未定罪给你,侯爷怎麽就急著认了?”南相爷此时转身,看向羽墨栩“人找到了,王爷心事也该了结了,不如就此打道回府?”
此言一出,众人又更是一翻诧异。这南楚麟今天怎麽风向是转来转去,忽东忽西,他究竟是向著谁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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