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记(女尊)-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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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二人再接口,他又道,“子瑜,菜已经备好了,我叫他们先上,你好好用点,这几天光顾着照顾将军,都没休息好,要不也不会提前引发蛊毒。”
成功将话题引回到蛊毒上之后,虞三喘着气低头喝茶,继续默默看戏。
照顾将军没休息好——
提前引发蛊毒————
两个相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偏开了眼神。
“说!”好一会,舒妙烟从齿缝里蹦出一个字,凉得像冰冻的石头。
沈玠眉头一凝,朝虞米飞了个冷眼,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真不知道?”舒妙烟不动声色地挟了一块新上来的清蒸桂鱼,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拨刺,专注而认真的表情,看得沈玠紧紧抿着唇,不知所措得连筷子拿反了都不知道。
“吃罢。”细腻的鱼肉滑嫩无刺,端端正正地摆在眼前的碟子里,清白诱人。
沈玠很没骨气地提筷挑到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直至半条鱼显了骨,舒妙烟的手还是没有停,沈玠也不说话,一直默默地吃,只是那原本清冷的眉眼此时软成了一汪春水,看架势怕是吃到了鱼刺也没舍得吐出来。
角落里的千安和千柳二人心惊胆颤,惶惶地低着眉头。天知道,主子是个怕麻烦的人,从不耐烦于剔骨剥刺的鱼蟹之类食物,就算是弄好了放到她面前,她都懒得动筷子,今天这一幕——实在叫他们难以消化。那刺——真的剔掉了?沈公子没事吧……
“这虾不错,方才我也用了不少。”舒妙烟抬手又将桌上的一盘小米虾端了过来,很小的米虾,味道却极为鲜美,是这海棠谷的特产,也是——邵含雨曾经喜爱的。
“不用了,我吃饱了。”沈玠搁下筷子,将那盘虾不经意地推远了些,眼神犹如雨后的净蓝天空,澄澈无垠,“那蛊毒——我真的不知道是谁下的。”
舒妙烟轻轻一笑,缓缓开口,“舒妙泉?”
“我……真的不知道,当年确实是因为她身上的苜草才诱发,但这些年来,苜草已经不能引发蛊毒,所以——”
“苜草不能引发蛊毒,那么,我该如何理解你赐婚那天的投怀送抱?”舒妙烟手指慢慢抚过他的发梢,眯起眼睛像只蓄势待发的狐狸。
“我……”沈玠垂下头,玉瓷般洁净的颈侧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粉色,声音低不可闻,“我,我是怕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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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一个人需要多久的时间?这一点恐怕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但舒妙烟的第一反应,她只需要一天的时间就够了。
一天,足以从云雨楼里调到那个人的资料,如果能和那个人再说上几句话,暗中观察一下,大致也就差不离了。
云雨楼里每个核心人物掌握的线报都不一样,譬如沈玠,他负责的是所有士族世家的机密资料;樱雪,掌握着所有江湖门派的资料,等等。——想要知道相应的内容,那便需得到相应负责人的同意,并留下查调记录以供日后不时之需。
楼里一共有多少位核心人物,这一点舒妙烟也不是很清楚,但总共也不会超过六人。因为往来传递信息的都是些特定的皇室暗卫,所以这六个人一般情况下是并不知道另外几人真面目的。
云雨楼是大晋皇朝一个特殊的存在,也是皇权制度下一个相应公平的协调组织,每位皇室成员在成年后都可以向皇上申请调用云雨楼资料的权利,至于批不批准,自然是皇上来决定,但为了公平起见,正常而言都是会得到允许的。
沈玠无意中露出了香囊上的雨压云,这一点让舒妙烟心底疑云重重,如同百猫挠心般难受。想去找他问清楚,理智里却又清楚地知道,那绝不是她应该问的——
在云雨楼,每个核心人物都会拥有一个特殊的标记,那便是云下清雨——银线流云,金丝细雨。一般来说,这个标记是不会轻易示人的,因为一旦被有心之人看到,为得到一些机密资料,多半会引来杀身之祸。
雨压云……那是除了皇上之外独一无二的权力,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怎么都没想到沈玠竟会拥有这个权力。
历朝而来,这个权力只会交给当朝皇夫执掌,——那沈玠若是许给皇女做正君,倒是可以解释一番,可为今将他指给了自己,这事一旦被太女和舒妙泉知道,她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或许,——
舒妙烟冥思苦想之后,得出一个结论,谨帝陛下的心上人太多,当年沈玠的爹也是其中一位,如今他爹多年守寡,莫不是陛下与他暗通款曲生下了沈玠?
床上的沈玠睡得很熟,舒妙烟极富耐心地打量着他的眉眼,不得不承认,这个男子长得是极好看的,玉瓷般的肌肤莹洁通透,纤长弯翘的睫毛像是会说话的蝴蝶,薄而性/感的嘴唇微微翘起个诱人的弧度,看上去光泽盈润,晕黄的灯火下,散发着温暖又柔和的光芒。
他睡熟的样子,没有半点冷傲漠然,柔软的没有半点棱角,乖巧得令人心疼。
可是……他长得真的不像谨帝啊——
一点点也不像。
难道说他长得像父亲?
舒妙烟使劲回想了一下当年那位与她宇皇叔齐名的辰公子,听说那也是个风华绝代的妙人儿,可是……她确实没机会得见其容颜,真是可惜。
如果说沈玠是皇子,那他在沈家的得宠,云雨楼的地位,等等,那便有了明确的理由——
暗暗唾弃了一把自己的阴暗心理之后,舒妙烟心安理得地回房睡觉了。
门外守侯的沈绯关切地询问了下沈玠的情况后也恭敬地离开了,临行前不忘对屋内又张望了一下,可见对这位外甥的宝贝已经到了一定的程度。
舒妙烟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若是知道她这会脑子里在想着沈玠他娘是如何戴的绿帽子——
不知道沈绯会不会冲进来杀了她。
————
沈玠睡了两个时辰后准时醒来,回想起晕倒之前的情形,脑中嗡地一声天翻地覆,只觉得天地间忽然间都失去的动静,唯有那人轻软温柔的话语喷在耳边令他魂不思蜀。
“你要不要紧?”——极其简单的五个字,没有半点虚假,她眼里的关切干净又纯洁,像极了多年前那个阳光热烈的午后,那个小小的她,将他紧紧地护在怀里,也是这样带着哄劝的轻言软语,稚嫩却坚定,“小竹笋,你不要紧吧?以后我保护你。”
小竹笋——他曾是她的小竹笋,她是他的遮阳伞。
可是,到底是童言太过天真,还是岁月让人忘了最初,明明还是那个人,她却对他没有了半点印象。
如今,遮阳伞遮的是别人,他却成了个勉强接受的指婚对象。
嘴里突然泛出些苦味,呛得连舌根都觉得麻木。长长地叹息一声,他慢慢地坐起身,伸出手——
“可是要喝水?”手里的杯子温热适宜,体贴得令人心酸。
握着杯子的手隐隐地发抖,被她稳稳地扶住,“你,你怎么在这里?”
朦胧的光影斜斜地映下,是她清雅细致的容颜,那汪深邃的眸子里,倒映出星星点点的光辉,有真心的关怀,也有不着痕迹的疏离。她素来不喜与陌生人亲近,即使是近在咫尺,也把握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千安说你这会要醒,我正好没睡着,过来看看。”
“哦。”沈玠低下头,从被窝里伸出另一只手捧住杯子,“我只是有点渴,多谢——”原以为她是一直守在旁边,原来……不过是路过看看而已。
“时辰不早,你去休息罢。”沈玠微微仰起头,端茶一饮而尽。暖暖的水流沿着胸口缓缓淌进五脏六腑,冲淡了嘴里的苦涩。
“你既不习惯旁人侍候,为何不带着贴身小厮?”明知他在赶人,她却极富耐心地岔开了话题。
“半雨半晴跟我多年,有些人是识得的。我易成虞三,就是不想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只穿了亵衣,沈玠急忙低下头,不着痕迹地避过她递来的中衣,侧身滑到被子里,“要和三殿下同进同进,我不想影响到你。”
舒妙烟失笑,他这副振振有词的样子——实在是可以想象虞米欲哭无泪的表情,沈玠的名声不能坏了,那人家虞三的名声就不值钱了?况且,他凭什么还想着和舒妙泉同进同出啊?难不成真当她是个爱戴帽子的龟类动物啊?
“你这次出来,到底是为什么?为了帮我解蛊?”她只能尽量往好的方面想,虽说心里对于舒妙泉三个字是不痛快的,但她宁愿认为沈玠的真实身份应该是皇子,也就是舒妙泉同母异父的弟弟,要不然的话,这十多年的感情,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沈玠见她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得略略调整了一下姿势,深深看她一眼,淡道,“我中的蛊除了下蛊之人,确实只有蟒仙能解。之所以把机会让给你不为别的,是因为这蛊非但不影响生命,还能克制自小的弱疾——不过是每月有那么几天多睡一会罢了,你不用多想。”
“不是为了我——”舒妙烟不免多看了他几眼,那张俊秀的脸隐在纱帐的阴影里,此时不再是熟睡时的毫不设防,而是明显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防备……
用膳时即使他百般掩饰,她还是能感觉到他对她如丝如缕的情意,她虽不能说识人如炬,却也不至于愚笨冥顽,却不知她与舒妙泉两个,到底谁在他心里份量更重一些?
想到这里,舒妙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为何要去和舒妙泉比?她二人说不定只是姐弟而已——
“好吧,不管怎样,还是要感谢你让蟒仙救了我,至于你身上的蛊,那东西到底是个虫子,总放在身上还是不好,等哪一个还是想办法去了罢。不然的话,万一以后有了孩子,你这身子怎么照顾——”
也许只是单纯的劝慰,有点不着连际,舒妙烟却愣了一下,她在说什么?孩子……那是多么遥远的事情,曾经偶尔想到过,那也是想象她和邵含雨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
想到邵含雨,他曾说过,希望她在知晓了一切之后,不要和沈玠在一起……
那是他唯一的心愿,如今邵家的事情没有查清楚,她又怎么会对沈玠说这样的话?
“我……先走了,你休息一下。”几乎是仓惶地转过身,她微微顿了下脚步,又大步向门外走去。
沈玠躺在床上没有动,玉石般眸子流转出润泽的光芒,不知是了然还是心伤。
她都没有问他是什么旧疾呢,看来,她是真的不记得曾经的小竹笋了。如今的小竹笋,已经长成了葱翠修竹,——她不记得也是难怪。
————
“主子,邵家家主派人来信,明日她们会赶到海棠谷,为邵公子举办丧礼。”门外,响起乔安眉压低的汇报声,在寂静的夜色里分外的清晰。
‘呯’的一声,狠狠的撞击声,像是廊下的石几被掀翻在地,伴着女子抑制暗哑的声音,悲怜苍凉,令人不忍去听,“为什么会在这里?确认是他?”
“是,邵家只有一位公子,那人说,这是邵公子生前的遗愿,希望主子能帮他扶灵,让他握着你的手安心上路。”
“好。”艰难的应答,没有半分迟疑,却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幽沉的深夜里,远远有一道似有还无的廖落琴声婉转响起,惊扰了沉梦,缭乱了花香,催人断肠。
所谓成全'VIP'
细密的雨像是离别的殇,淅沥沥地下了整整一夜。清晨的海棠谷,依旧笼罩在淡淡的雨烟薄愁里,似雾非雾的霭霭花瓣,伴着零落的雨丝,静悄悄地湮灭在尘埃里。
沈玠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早膳时间。想到昨夜乔安眉的话,他猛地坐起了身——
整个房间沉寂安静,没有半个人影,连整个院落都没有听到丁点洒扫仆厮的动静。该不会邵家的人已经来了?邵含雨说,他要牵着她的手上路——
动作有些不受控制的急切,抬手就扯落了床边的木架,嘭的一声,衣带扯翻了整盆凉水,铜盆与地面迸出响亮的撞击声,门外立时响起了脚步声。
“公子?你没事罢?”进来的是千柳,一边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一边恭敬不紊地将帮他将手里的衣物理顺,“属下侍候你更衣。”
“有劳了。”明明已经急得恨不能插翅飞去,却依然镇定地将浑身上下打理得一丝不苟,保持着优雅的速度洗漱梳发完毕,这才唇边绽出一抹淡定的笑,“将军呢?”
“将军……”千柳有些迟疑,触到沈玠清冷犀利的眼神,下意识低下了头,“昨夜将军酩酊大醉,这会还在睡着呢。”
“醉了?”沈玠手一顿,有点啼笑皆非,他担心了半天——她居然还在睡觉?他并不认为她会是借酒浇愁的人,那么,是他低估了邵含雨在她心里的份量?
“我去看看她。”
“可是……”千柳看着手里的外袍有些发愁,沈玠之前易作虞三公子,衣物都是富贵张扬的明红,这会今天要参加邵家公子的葬礼,这颜色实在是不合适——
似是料到他所想,沈玠抬手指了指床边的柜子,“青色的包袱,里面有我常穿的衣物,将那套月白的给我。”
千柳点点头,依言而去。这样敏锐的心思,沉稳大方的气度——确实比邵公子强多了。
素淡的月牙白,浅色流银的竹叶暗纹,穿在他身上依然是低调的华丽,没有了潋滟的流媚,却多了隽雅的飘逸,七分清润,三分雍贵,如冰雕玉琢般的精致,又如深湖秋水般的明净。
绝代——风华。
千柳倾身一礼,心悦诚服,“公子。”
走到对面的厢房门口,两人却被一身素白的千安拦住。
“主子尚未起身,公子请留步。”温和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完全公事化的态度。
沈玠唇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睥睨着眼前看似温驯实则软中带刺的小绵羊,眸中带着不可忤逆的淡淡疏离,“怎么,你敢拦着我?”
千安依旧低着头,倔强地坚持,“公子尚未出嫁,奴婢是为公子名声考虑。”
是在提醒他尚未过门,算不得舒家的主子吗,还是说这只小绵羊心里头理想的主子是邵含雨?
沈玠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只温和的小羊,好一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