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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部分

竹外桃花-第40部分

小说: 竹外桃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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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摹�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落竹再怎么自持心计,也会犯错误。
  这不是他犯的第一个错误,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而此时,怀王帐中,季一长双臂反绞,左肩的伤口被草草包扎,血迹正一圈一圈染红白色布条。怀王一个深呼吸,尽量心平气和道:“你就为了这样的理由背叛本王?”
  “一长家为百年望族,自幼饱读诗书,若不是被怀王高义所感,不会放弃科举,投入王爷门下。一长平生所求,不过辅佐圣主,开创盛世,好不负平生所学,一展抱负。怎知怀王沉溺情爱。先是与云大人纠缠不清,于先皇驾崩之际,甩手远遁,与皇位失之交臂。而后,又因落竹区区一介男妓萌生死志。王爷如今,已非一长圣主。放眼天下,幼帝顽劣不堪大用,朝堂乌烟瘴气,倒不如,另投他主,做个改朝换代的功臣。”
  怀王冷笑两声,道:“说白了,你觉得本王已经不值得你效忠,放眼天下,值得你效忠的,只有外族人。你要打着改朝换代的名义,带异族人的铁蹄,踏过同族的尸体,对不对?”
  季一长一梗脖子,道:“盛世之下,无不以白骨垒成。”
  怀王气得浑身颤抖,道:“你不过是想功成名就飞黄腾达,做个人人艳羡的权臣,何必拿一展抱负来当借口!可怜本王引你为知己心腹,凡大事无不交托与你!”
  听怀王这么说,季一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但不过一闪即逝,怀王未曾看见,季一长,只怕也抓不住如此细微的感情波动。
  “你是何时开始,与瓦剌联系?”怀王问。
  季一长道:“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落竹刚刚逝去,自己正在一生中最昏暗的时分,镇日浑浑噩噩,无法发现季一长的反常,也不奇怪。
  又问了季一长几个问题,季一长有的照答,有的紧咬牙关,就是不说。怀王无意为难这位曾经的心腹,这人知道自己太多机密,又做出这种事,是留不得了。自己能给他的,不过一场好死。
  “王爷,”没想到季一长忽然道,“一长自知事情到这一步,已经无可辩白。无论王爷要如何处置一长,一长心甘情愿,只求王爷莫要为难一长的家人。此事从头到尾,一长未曾向家人透露半句,还望王爷看在一长多年效力的份上,放我的家人一条生路。”
  怀王本来还在怀疑他的家人中是否有人助他一臂之力,听他这么说,心反而放下一半。但正在气头上,可不愿意给他什么保证,叫他安安心心去死。
  “你犯的是叛国大罪,按律当株连九族!本王没有将你就地斩杀,反而留你至今,已经是念过去的情分。你竟然还来跟本王求情!”
  “怀王留我到如今,个中缘故你我皆知。可一长一步错步步错,既然王爷执意不肯,那一长愿意拿落竹公子的下落来交换。”季一长道。
  “落竹?”怀王方才已听荀沃说过,落竹并不在边城,故而对于秦浮生能否带回落竹,心里已经了然。只是没来由得,担心起那人的安危。怕他回程途中,遭遇瓦剌散兵,会出不测。而今,听季一长竟要用落竹的下落来交换家人的安全?
  怀王觉得这多少有点阴谋的味道,他被季一长这样一背叛,这个人的话,是不敢再信了。
  姑且听听吧。
  “若说荀沃当时匆匆一瞥,可能看错的话,剑开是落竹的师兄,总不会有错。他虽然没有明说,但王爷必定也知,那张寻人榜文上所寻之人,便是落竹。如此一来,落竹必定尚存于世。只消抓几个逐云城的人来问问,便知剑开是如何与落竹公子失散。而失散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也不难推断。如此天时地利一对照,当时落竹公子于草原落单,会否曾被路过之人救起,而后一行人又有何机遇……王爷,不知一长此言,可能保一长家人平安?”
  落竹在帐外跟荀沃大眼瞪小眼半天,绷住了劲就当自己刚才放了个屁啥话也没说。听得身边有响动,让开身子,竟是季一长被押了出来。季一长模样甚是狼狈,可看着落竹不住地笑。落竹被他笑得发毛,刚往后退了一步,就见另一个随行对荀沃虚行一礼,道:“王爷叫秦浮生进去。”
  落竹心中默念“待会儿我就一问三不知反正娃娃脸被我收买不会出卖我我只要小心点肯定不会露馅”进去了,头都没抬,像根柱子一样往那里一杵,就等怀王问话。
  “秦浮生,你过来。”怀王的声音微微颤抖,八成是被气的。
  落竹乖乖过去了,一支笔饱蘸浓墨,递到眼前。
  “会写字吧?”怀王问。
  落竹想摇头,可一个商人不会写字太奇怪了,只得点头。怀王笑了笑,道:“那你给我写几个字。”
  落竹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死生契阔,白首不弃。”
  落竹笔尖轻颤,一滴墨滴在纸上。他满脸堆笑,道:“不好意思,这几个字记账一般用不着,所以我不会写。”
  “没关系,那就写两个简单的字。”怀王道,“就写‘落竹’二字吧。”
  落竹把笔丢下,一瞬间脑子转了千百个念头,还是决定装傻:“这两个字,王爷不会写?”
  “落竹写自己名字的时候,与常人不同。‘竹’字他只写左半边,右半边用一竖代替,大约他觉得左右两边是一个字,懒得多写,就想了个省事的法子。谁叫他改,他都不改,还洋洋自得。秦浮生,方才你若规规矩矩写了,倒也无妨,两个字而已,我也未必能看出什么端倪。可你偏偏不写……”
  怀王猛地将落竹拥进怀中:“这么久,你是偏要生生看我内疚而死,才能高兴?”
  “王爷请自重,我家中尚有妻小,我……我不是断袖!”落竹扯着嗓子喊。
  “落竹……落竹……”怀王轻轻吻着他颈侧,一双手收紧,恨不得将落竹揉进身体,“借尸还魂、怪力乱神之类,我本是不信的。可若能叫你回到我身边,便是逆天,我也要试上一试。”
  “你疯了!快放开我!你认错人了!”落竹努力挣脱,却被怀王越抱越紧。
  “我贵为摄政王,却只有落竹见到我,拒不下跪,且泰然自若。况且你说话行事,错不了,必定是落竹。”怀王捧着落竹的脸,痴迷地呢喃,“怪不得你一来,我便日日安寝。落竹,你要如何才肯承认你才是落竹,如何才肯原谅我?”
  “我说你是疯子!”落竹反手打掉怀王的手,趁他片刻失神,逃离他怀中,直奔帐外而去。怀王怎能容他逃走,不过两步,抓住他的左手。落竹脚下一个不稳,拽着怀王一起跌倒。二人跌在一处,怀王就势吻了上去。落竹躲了一回躲不了二回,许久未曾尽兴的身体被怀王这般碰触,片刻就起了火。
  双唇分离,某处的反应却瞒不住人了。

  抵死不认

  
  
  
  





  抵死不认 落竹头一歪,飞起一脚猛踹,腿虽然抬不高,膝盖却结结实实顶在怀王那话上。怀王哀号一声,捂着关键部位仰面翻倒。落竹趁机起身,帐子外头,娃娃脸与荀沃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落竹叫道:“怀王叫你进去汇报情况!”
  娃娃脸赶忙应了一声,掀开帐子,落竹脚下抹油,溜之大吉。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晚饭时候,怀王那边有命,叫他过去伺候。他垂头丧气,想了一下午,办法想了千千万,哪一条都能证明自己不是落竹,哪一条又都不够有力。挪了很长时间才挪到怀王帐前,竟又是娃娃脸守门。他皱皱眉头,这怀王怎么不叫人休息的,再一想自己自身难保,整个人又委顿下去。
  于是怀王见到的,便是这样一个强作寻常,眉梢却满是愁绪的秦浮生。
  “落竹。”怀王温柔地唤他。
  落竹抬起头,一脸无奈:“我不是落竹……你究竟哪里觉得我像落竹?”
  “会同我这般说话,就必定是落竹无疑。”怀王笑道。
  落竹心里翻个白眼,道:“你偏说我是落竹,有何证据?”
  怀王叹道:“你要如何才肯认?”
  落竹心道,打死我都不能认。你如今态度不错,又是忏悔又是补偿,谁知道我糊里糊涂认了以后,你会不会立即翻脸?他打定主意不说话,怀王也没办法。他下午又惊又喜,如今冷静下来,也知道自己伤落竹太重,他能干脆地认了反倒奇怪。这事急不得,反正认不认,自己心里明白也就得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道:“不认也无妨,同我一起用膳总好吧?”
  落竹不答话,只是站在那里不动。怀王把菜一样样摆开,全是落竹喜欢吃的。军营里能吃顿白面大饼就很不易,怀王竟然着人做了这些好菜。落竹此刻,既不感动于怀王终于记得他喜欢吃什么,也不感动于他一番苦心,反倒微微有些恼怒。
  邵龄手无缚鸡之力,自我牺牲来到军营,受尽欺凌;娃娃脸年纪轻轻,出生入死,一夜未眠如今还在门外站岗。而怀王,竟为了讨自己欢心,叫人在大战刚过之时,准备一桌子好菜。
  在江南时,有次与桃夭一起晒太阳。彼时三寸日光,照得人通体舒畅。桃夭懒洋洋喝一口茶,道:“如今的世道,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如此日光,再过几年,也不是人人享得了。”
  那不正经的神通晓古今天道,凡人生死与他,可真是没有关系。他说出这样的话,落竹未曾多想。如今思索,像极谶言。
  “不喜欢吃?”怀王打量他脸色,试探道。
  落竹翻个白眼,心道自己可真是杞人忧天。这是他们南家的天下,与他可没有一分关系。便是乱世,他在意的人也必定能全身而退。他走过去,提起筷子,心里明白自己除了嘴硬,也没别的办法,干脆坦然地吃。
  之后几日,两人的相处方式大体如此。落竹身份,二人心知肚明。落竹抵死不认,怀王也不紧逼。到了夜里,俩人却都睡不好。
  落竹知道自己会后悔当初没跟师哥走,但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连日来,军营一直笼罩着一种压抑的气氛,仿佛黑云压城,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落竹掀开帐帘,怀王竟没有像往常一般,立即抬头送给自己一个讨好的笑。他手中拿着一封短笺,看几眼,便停下来想一想,接着看。眉头紧皱着,一看就知道,短笺上必定写着很要紧的东西。落竹轻手轻脚给他倒了杯茶,本不欲打扰他,可还是被发觉。怀王扯扯嘴角,对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把短笺放在桌上,又随手拿了本书盖上。落竹便知道那是自己不该看的东西,他名义上仍是怀王的小仆,端茶倒水的事总要做的。当然,怀王有不想叫他知道的事,按理讲,他也该避讳。
  所以他续上茶,在怀王眼巴巴的眼神里,往门口走去。
  “落竹!”怀王叫道,“留步!”
  如今也没什么好别扭的,怀王叫落竹,落竹也就怪怪停下。两个人如今,也就剩下脸上那块人皮面具还叫做秘密。
  “你会骑马,对不对?”怀王道。
  落竹狐疑地看着他不说话,心想,我不会骑马你能叫我大半夜骑那么远替你寻人?
  怀王自己也觉得多次一问,道:“你陪我骑着马,出去逛一圈可好?”
  落竹挑眉,转身出去。
  大漠到底长河落日圆,其时恰是黄昏,在相对安全的地带纵马疾驰,一方面防备敌方发现行踪,一方面享受风掠过脸颊的快感,竟有种别样的感受。落竹勒马回望,远处的军营升起炊烟,更远处,草地与天连成一线,一轮落日悬在半空。
  “我第一次见云柯时,他用将军吴时的事迹激我向学,若不是他,只怕我如今只懂舞刀弄枪,旁的是四六不知。”怀王道,“虽然当时云柯惦记的是成为我的伴读,日后我若登基为帝,他便能成为股肱之臣,一展抱负,不过到底,他同我在一起,是帮我更多。”
  落竹的马儿通体枣红色,打着响鼻低下头,寻新长出的嫩草。落竹一下一下顺着它脖颈的毛,听怀王接着道:“如今想想,我自己也说不清对他是什么时候怀了那样的心思。我对他的心思,被皇兄偶然得知,皇兄对我说,南家子弟,断袖是传统。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不拦我,我自然看云柯是越来越顺眼。”
  听到这里,落竹轻笑出声。
  怀王心中本是惴惴,听他笑出来,轻松不少,接着道:“我活了三十年,为了云柯,什么昏头事都干过。只有喜欢他这件事,到他死,都没敢对他说。不过他必定是知道的,他这个人,看着良善无害……呵,云太傅历经三朝不倒,他又年纪轻轻官拜正二品,怎能小看。”
  “不管他好他坏,你喜欢他,他就是天下无双。”落竹道。
  “不假。”怀王道,“便是如今,放眼天下,云柯只有这一个。模样像也好,脾气像也罢,云柯就只有那一个。”
  落竹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的嘴巴,跟他也不是特别像。他从来不会讥讽地冲人笑,你呢,再怎么对人友好,笑起来,都带着三分讥诮。”怀王自嘲地笑了笑,“不过若是跟你不熟,打眼一看,还真是一模一样。况且,我又不是没有钱,你刚好对了我的脾气,包了你下来,也未尝不可。只不过我没想到,带你进了门,反倒次次都险些被你反将一军。我到现在都怀疑,若是你由着性子来,只怕如今王府上下,个个都成了你麾下。”
  “并没有那么夸张。”落竹语气淡淡,眼睛里却止不住骄傲起来。
  “你啊……”怀王笑着叹了口气,“说到底,同你在一起,我从来都高高兴兴,这是过去三十年少有的事。那时候我就曾想过,究竟如何,才算喜欢一个人。是想着他的时候,心里就像被攥紧般疼,如云柯,还是想着他的时候,就觉得往后的日子这般活着,竟如此美好,如你。落竹,若是你,你是如何觉得?”
  落竹摇摇头,不肯回答。这是见仁见智的问题,更何况,落竹也确实不知如何答。他心里喜欢怀王,想起这个人的名字,心里疼也欢喜。听怀王这般问自己,巴不得他干干脆脆给出个答案说他在意自己多一些。不过这口气要端着,不能留马脚。
  除了不回答,还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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