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穆皇后-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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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督听了也明白厉害,“那可怎么办,我、我现在就叫人作罢。”
该压下来的她娘早替她处置了,此刻也过是事后教育,春华又怎么会让孩子吃亏的。
“往后做事要全了头尾,能设局的未必是聪明人,能善后的才是智慧。要是收不了尾的,情愿不做。”又叹息,“知道你这是为我鸣不平,可为着这么个人,哪用得着这样大的动静。”
看着女儿担忧的眼神,“你这样我反要担心了。”
“娘,”阿督低声道,“您难道就这么放过她了?”
说到这个年幼的阿督就迷惑了。
小老婆不是好东西,庶子女更是家庭的不稳定因素。在她的小新娘课程中,母亲没有教她去大度,反而时常教她以妒。
“要做贤惠人,养着一群花枝招展的狐媚子不过是费点米粮,”母亲昔日就这么冷冷地说,“等生了一群庶子女,到时候分家产,可真是拿了该自己孩子的东西去‘贤惠’呢!肉包子打狗。”
小小的阿督心中默念,有去无回。
此刻拿了以前的话来问母亲。
春华想了想说,“那你觉得阿娘要怎么做?你要记着,做正室的,断没来一个人就吓得慌了神。”
这也是了,想着母亲这两个月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阿督只是疑问,这是不是太淡定了点?
“便是这么说,你娘现在就是立刻找人把那女子给焐死了,你爹连眉都不会皱一下。”
司马懿本来就对伏姬有什么爱甚,不过就是图一新鲜。和春华生活再谐调,也是个男人,偷个腥不过是找个乐子。
乐子找完了,抛出个女人平息敬爱的大老婆的怒气,也值了。
对丈夫是什么样的人,春华心里和明镜似的,又怎么会不知,“我可以这么做,打死她、发卖她,赶她去庄子上,祖宗家法,朝廷法度,都是给大妇撑腰的。但我要真这么做了,便是伤了情分。”
阿督慰藉她,“在爹心里,谁都比不上您。”
春华只是淡笑摇头,“你当我是碍着你爹的脸面才不给人难堪的?我和他十多年的情分,糟糠之妻,什么苦我都陪他吃过。他真不会为了这么件事厌弃我的。
人都是相互处出来的,一天天的磨,天大的情分也会消磨光。先存了芥蒂,今朝的事是应过去了,往后却还是跨不过这个坎。”
她现在是年轻,才二十六岁,可她还能年轻几年?
年轻的世家女出身的大妇,对着小妾大多可以粗暴的打骂、发卖,丈夫多不会说的;等一脸菜皮的时候,年老的大妇再想发卖小妾,不但不成,多是反过来被丈夫教训。
虽然很悲观,但世人多是看脸。年轻时可以认为妻子是醋得可爱,到对着一脸褶子,就是面目可憎的凶暴老妇。
“人在上坡走的时候,要想着下坡的路。我今天是痛快了,在人眼里看起来未必不是错。今日不清算,不过是因着我年轻还得势。我总不可能一辈子和年轻时的得势。”春华对着女儿说,“许多人年轻时都痛快了,有多少人能痛快二三十年呢?能笑的人不是胜者,笑到最后的才是胜者。”
这样的话或许不仅是后宅,引申到整个三国,吴、蜀、魏,谁能笑到最后?
年幼的阿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时间觉得她的母亲身上有些让人说不清的气质。
84、方生方死
春华当然是留有后招的。
但之前;她有了太多事要做。
曹操封了魏王;除了要建魏王宫外;立王太子的事也提上了议程。
不当王太子没立;连魏王王后都没立,让卞夫人的地位有些尴尬。
郭照却和明白这样的心事;“魏王是在做给人看呢;他是告诉众人继室终不是正室。”
一旁的小王姬听得仔细,和郭照的这段密往,对她的前途而言也是受益良多。
如今她已由姬变为了夫人,在邺城宫内也有了自己的一殿。
王夫人结合着自己所知的情报开口;“王上如今放在心中的儿子皆是由继室所出,难道还有变故吗?”
郭照道;“想想大汉初年;孝景皇帝(汉武帝之父)为立储君一废皇后二废栗姬,武帝朝陈后事。就是本朝天子的嫡母何皇后,原先也不过是美人之流,因生子而封后。
后宫事,阿槐你道只是妇人间互相的嫉妒行事?为来为去的不过就是一个嫡字。”
为了嗣子而封母的,是大汉传统。
说了大段的话,小王夫人却羞赧说出口,这些历史她听不太懂。
郭照也觉察出自己是在对牛弹琴了,歌舞伎出身的王氏显而易见是不知道这些掌故的。
简单地说,“本朝惯例,虽说是嫡妻无子而有三不出是不可废的,但天家的事,反而倒是为子立母了。”
这下王夫人就听懂了,敢情是谁当太子,就立谁的母亲为后?
“可魏王年长的公子可都是卞夫人所出,王后又岂会再是别人了?”
和无宫斗潜质的女人说话,郭照有些费力,咬牙道,“阿槐你可别多起了心思,继室不如原配,她还是个扶正的,这些不过是为了压着封后的旨意到立了太子一同颁下。别说你现在无子,其中的缘故可不是你可作猜测的。”
王夫人痛快地答应,“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我虽然嘴拙,不会说话总知道闭嘴。”
没能力就老实躺着不惹祸,安安分分的,郭照对这桩买卖倒也满意。
但卞夫人却绝不算是心满意足的人中的一员。
曹操当了魏王,正月里去许都向天子朝拜,接受中宫怒火的却是她。
当众呼之姓名,并去了拜褥、殿内坐床羞辱。
和中宫的关系闹得这么差,卞夫人却只能每次去了珠钗却步退下,相较曹操在汉帝的大殿上都可以剑履上殿,魏王夫人和皇后的关系实在是耐人寻味了。
一想到现在的这位皇后还姓曹,更是让觉得奇怪了。
“有什么想不通的,那位中宫可是魏王夫人亲生骨肉,各位年长公子的同胞姐妹。”春华不以为意。
“亲母女这般,不显得更奇怪了吗?”
春华带着几分耐人寻味地笑,回头看着丈夫,“这就是您没有的经验,以一个做母亲的心情,哪会真对孩子生气的。”
话语中带着些为母的自豪,“魏王做得太过,便要有人出来拉回点天子的脸面。异姓封王是打了天子的脸,一张一弛,总要有人出来给天子、亲帝的世家平复点怨气。中宫这么做了,是全了两边的面子,魏王又怎么会生气?”
也就是亲母女,中宫发作了卞夫人,她才不会芥蒂。
“你是人母,我也是人父,哪里会不懂你说的。”看着她一脸的母性光辉,司马懿心里也有点儿不自在了,“说着怪没意思的,听说魏王是要请父亲去邺城宫中宴会?”
“总要过了正月,等大家都回了邺城。”春华也有点默然,封了魏王后往后天子、魏国各一套班底,更是少见面了吧?
曹操比她臆想中的更志得意满,邀了早年举荐自己的司马建公,酒后颇有点儿小人得志地问:“孤今日可复作尉否?”
封建古板的建公眉毛抖三抖,绝对是被这货一把年纪还像几十年前在他跟前卖萌吓到了,回答得中规中矩,“昔举大王时,适可作尉耳。”
一把年纪的花胡子爷爷还卖萌,太惊悚了。
春华还没吃饱饭去复兴大汉,她还有小孩要养,公婆要伺候。此刻倒是像随意说家常,“跟你回来的那个阿伏现在还留在邺,你回来后年底朝廷事多咱们都忙得不可开交的,有好些时候没见上了吧?这次回去倒能见上了。”
司马懿有些尴尬,像是怪她多事,“提她做什么。”
脸上没想,心里可不见得不想。
春华心里冷笑,面上还宽和得可怜人家小少女,“为家伎的多要盼着主人的宠,您既带了她回来,也别冷落她太久。”
做家伎的不但给客人陪睡,主人有需求也要给服务。司马家的几个兄弟就有找过家中歌伎图新鲜的。
她像是不经意地说,“前些日子,四叔邀了客来,还让阿伏给家中的那几个舞伎指教过呢,说来阿伏的舞艺还真不错。”
“你见过?”
“我可没过,四婶见过呢,她也是主人,作陪一同看过歌舞,是真不错的技艺呢。”
宠信过的女人转而去服侍其他男人,他心里会怎么想?
春华这眼药上得无声无息的。
沉静了许久,沉静到所有人都以为她蔫了,黄花菜了,该拉的警报都降下了——她的后招来了。
两个月里也足够她背后清清楚楚地把伏姬的身世翻来覆去倒个遍了,虽然司马懿交代还算清楚,但她还要事后确认一番,这才是真谨慎的人会做的。
丈夫身边的人都不用她多费力,该招的一股脑都倒了出来。僮仆的父母亲人身契还捏在她手上,更兼奴籍的,还要巴结夫人靠着她栓亲给媳妇。
做近身伺候的人,一个萝卜一个坑,发落了打死太招人眼,但做正室哪怕不用打死人,暗地里给折磨都磨难死这家人了。这年头的奴籍不是容易翻身的。
伏姬还真没什么特别的身世,一贫家女被转了几手卖了到都尉府上,从个小女孩调教成歌舞伎,最后再被送人,稀松平常。
春华又特地找人盯了一阵,没见她探头探脑地和谁接过头,显然也不是权贵的眼线,背后没什么牵连,更是不用担心的下手了。
做家伎的哪有不听主子使唤的。
这还都是司马懿自己死要面子闹出的事,当初没给了人家妾的名分,还不需人声张,要当正人君子。
这么条模糊的意思,寻常劳作的婢女又“委屈”人家,转眼春华把她给弄去了家伎编制。
家伎、丫鬟、乃至于妾都是奴婢,但同样是奴婢各自服务的内容又有所不同。
面上看当伎的还要风鲜些,因是应酬客人的,当家伎的衣饰亮丽,到外走动也更松些。常有家伎们三五结伴去市上采买胭脂彩帛、新行头的,如是有了客人,别家的公子看上了要讨好给彩头,按着主人意思陪行的,这样的禁制更不严。
春华把人送了去,也没格外关照这是她家仲达的人,都是家伎,还不是一样使唤,一样要给客人服务的么?
倒是看管的婆子也有滑头的,有些猜出其中缘故来,和来支使家伎的几个主子略提了,司马家的几个兄弟也识趣,总不至于和他家二哥抢人。
技艺高超,比家里舞伎们好,叫人出来献过艺就让回去,并不让她侍寝。平时想图新鲜了,也不挑她。
便是这样,春华隐约提了一句上的眼药也够司马懿恶心的了。
婢女当然不如妻干净,这年头许多人家有妾生子而卖母的,就是为了这缘故。给主人当成物件赠人的婢女,随随便便就能送人、交换、当彩头,人身权都不能自主的,更别提干净了。
有些妾是有了身孕直接给发卖走的,不全是大妇不厚道,实在是这样的妾生出来的孩子是谁的都说不清。
隐约有拿伏姬舞技高超来说事的,都说司马家有了个绝妙的家婢。这样捧高了人的话,每由人说上一次,司马懿就要犯恶心一次。
还有些堂兄弟,外面关系远的点头之交会问他讨要,这年头交换婢女的事不稀奇,被拒绝后,大家都向他露出个了然,男人都懂的猥琐眼神:仲达兄要藏娇,小弟岂会不识趣?
哪怕这些人都识趣了,有这么一个艳婢也够他呕的了。
他们怎么知道的?伏姬还给多少人表演过歌舞?
无论如何都无法否认的一点,阿伏来伺候他的时候已经不是处子了。送婢女的王都尉不过是顺水人情,伏姬并不是他特意训练来讨好上级的,不过是宴会上必要叫上年轻女子作陪,事后当人情送人的。
以色事人者,她身边该枕过多少人呢?
喜欢找年轻的少女侍寝是一回事,被戴绿帽子是另一回事。
疑心种下了,还催眠自己兄弟间有支使过家伎的都还不会过分,以显得自己头上的官帽上被漆的那层绿漆还不深。
一切平静了几个月后,到底还是东窗事发了。
一天回家,妻子神色忡忡,心不在焉地搭了几句话,等儿女离开后就明说了,“我叫人让阿伏整理东西了,明天就搬回自家的院里。这事儿都怪我想得不周,也勿须说什么四十不纳妾的了。”
“你这是怎么了?”司马懿有些奇怪上了,“先前不是说得好好的。”
妻子是死活不肯和他说实话,好不容易才松了口道明原因,“你也别听人瞎说的,此事和她无关。今天是有人和我嘀咕,前日客人来,作陪是叫阿伏去的,又说她留下晚归……查下来倒不是她,只我想着往后再有这样的闲言总不能回回撇清的,家伎住的地儿离外面走动也松动,我想着你要是喜欢她伺候,就把她接回来吧。”
春华一脸“大度”,脸上还露出担忧、懊悔的情绪,却又一边打量着司马懿的脸色——被恶心上了的后者表情不可谓不精彩,也算是取悦了她刚才的表演了。
“你管她做什么,别给自己揽事。”不用怀疑,他是已经不想要这女人了。
春华当然知道他想法,暗自冷笑,真个是薄情呐亲!
听了人诽谤、谗言几句,至多是些绯闻,他就清高地不要人家了,都不考虑深究下合理性的,真对不起他以前新鲜时的宠信。
虽说那个诽谤无赖人的元凶就是她。
这么打发了一个小三,她就算赢了吗?
不,那还不如让她直接去完善了闺女毁人容貌的计划来得快。
投鼠忌器,粗暴地打死,和喂药毒死都是灭害。
她一个正室,和个小妾死磕还真有点掉份儿,要真只是为了打发这个人的,直接打死了了事,司马懿都不会带反对的。
她还犯不着怕小妾,只是要如何借了此事关上这扇“门”。
设了这样一个局,她自然是要敲诈出人家最后一分利用价值,赶走了小三还有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