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飞甲][良雨]雨夜行-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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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进良一时语塞。
鸿儿再一次伸出了手指,就快要捅上的时候,忽然缩手,大概是害怕了,马进良刚要放心,就听那孩子奶声奶气的说:“进良伯伯你来拿!”
……
卜仓舟避过了风头,回到了京城,大多数时候就和鸿儿在一起,鸿儿太小,分不清卜仓舟和雨化田,世父父亲的乱叫,没办法的事,也就随他去了,不过随着鸿儿慢慢长大,逐渐的开始意识到那个无论自己要什么都肯给的基本就是世父,那个脾气不太好偶尔抬手吓唬人的大概就是父亲,于是在众星捧月中,顽皮的鸿儿越发会察言观色,古灵精怪惹人喜爱。
和宫外的鸿儿肆意成长不同,宫里的孩子过着完全的另一种生活。
宫里的孩子小名瀚儿,寓意浩瀚苍生。
如果说雨化田对鸿儿完完全全的宠爱,对瀚儿则是爱在心、盼之切。
还记得纪小娟在生下一对双生子时,雨化田第一次抱起那个婴孩儿,白白的一小坨肉,雨化田一开始感觉很厌恶,因为这很像自己每次亲手处理的那些肉球,但是片刻之后,当这个小东西张嘴允吸着雨化田小手指的时候,雨化田觉得整个心都柔了,这是我卜家后人,有了他,自己所遭受的那些羞辱艰难的岁月开始有了意义,自己的一切血腥杀戮开始有了价值。
为了确保瀚儿能当上太子,雨化田将母子藏在深宫里,找信任的人照顾,同时雨化田将宫里妃子的孩子一个不留的干掉。
瀚儿刚刚会说话的时候,雨化田便讲故事给他听;瀚儿学会走路的时候,雨化田便给他摸自己的三旋凝雪剑;瀚儿三岁时认识了一些字,雨化田便拿着《资治通鉴》讲给他听……
从《资治通鉴》战国三家分晋的故事开始,雨化田对着似懂非懂的孩子认认真真的讲着历史往事、权术运作……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卜仓舟一直没对纪小娟说出真假雨化田的事,但卜仓舟是心存愧疚的,本来只是年少冲动,风流了快活了,却将这个无辜的女人推入了危险的境地。
“娟儿,好不好看?你最喜欢的莲花”卜仓舟将新采来的莲花推到纪小娟面前。
女人低头轻轻笑,揽过莲花用手轻轻拨弄着:“你这个人就是怪怪的,一会冷冰冰的,一会又对人这么好,谁知道你这个假太监是不是还有其他女人。”
卜仓舟拉上她的手,带着笑又半正经的说:“对不起,是我太古怪,但我心里真的只有你。”
女人拨弄着花不肯言语。
“你跟了我,没名没分的,太遭罪了,我太亏待你了,我这一辈子都会好好对你,不然不得好死。”
“别说了”女人的手掌捂住了卜仓舟的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卜仓舟吻着她的手,轻轻柔柔,一会就吻到了嘴。
皇宫深处某秘密的偏殿,纪晓娟藏了好几年。
帷帐之内,翻云覆雨,呢喃温存……
卜仓舟躺在卧榻上,胸膛上有汗滴,女人温柔的躺在他胸前,长发有些汗湿,手掌抚着他的手臂:“什么时候刺上去的?”
被抚摸的地方是一朵刺青的莲花。
“我挂念你们母子,又不能时时相伴,就刺了你最喜欢的莲花,你记不记得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到湖里区采莲不敢跳上岸?”
“怎么会不记得……”
也许是时间久了,本来的两情相悦成了相濡以沫的习惯与疼惜。
卜仓舟不止一次和雨化田说:“哥,我想带小娟走。”
“哪里去?”
“天大地大,哪里都行,万贞儿这个老妖精要是知道小娟和瀚儿的存在肯定会下杀手的。”
“如果真有那天,我会把鸿儿抱进宫。”
“你疯了么?”
“没疯,我就是想要天下姓卜。”
“你疯了!”
时间在流逝,西厂复立三年,雨化田时年二十五岁,马进良二十七岁,鸿儿和瀚儿都到了五岁的年纪,都很聪明漂亮,宫外那个古灵精怪,宫里那个沉静稳重。
有了雨化田的保护,朱见深能够完全不理朝政,每天专心和道士炼制长生不老药,身体每况愈下,每夜的逍遥香阵阵迷烟中,纵身欲海,男人女人,在朱见深看来不过都是发泄的躯壳,最喜欢的得不到,其他不过都是毫无区别的替代品。
雨化田有耐心熬死朱见深,将瀚儿扶上皇位。
一边是雨化田这几年不惜大开杀戒,步步经营已经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一边是纪小娟每天提心吊胆的日子,积郁成疾。
卜仓舟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不由心里千算万算。
那天下午,雨化田心情很好,带着马进良去京城里新开的阳平会馆去听戏,戏楼分上下两层,楼下一层是散座,楼上是朱红木栏精雕细刻的包间,马进良挑了视线最好的那个。
雨化田落座,顶级香茗备好,马进良便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台上唱的哪出马进良不太懂,饶是雨化田那份入神打着拍子的模样比戏台上更吸引人。
“春宵裘底尚余温,
转眼纷飞踏上阳关路
合也匆匆,
离也匆匆。
一朝劳燕西东,
究竟何日重逢?”
……
不如在此柳荫相侯”
一曲阳关折柳唱得深情、绝望,又带着那么一点点希望……
雨化田平日里陪朱见深和万贞儿听戏,始终是心有旁骛,拎着半颗心在盘算,只有今日这般,和马进良在一起独处,才听得句句戏词入了心,字字生了情。
“进良啊,你说这世间分分合合谁能控制得了呢?”说着伸出一只手搭在马进良的大腿上,随意,舒坦。
“没什么事是督主掌握不了的”马进良说的是实话,雨化田的那颗玲珑心,世间少有。
“哦?进良这么信我,看来我可千万不能出差错呢”
“反正进良和督主之间没什么分分合合,我到什么时候都不离开,这个我很肯定。”
雨化田笑笑,手指在马进良的大腿上点扣着,跟着曲子的节奏……
暧昧的气氛里,突然有西厂缇骑闯了进来,雨化田缓缓收回手拾起茶盏,面上微微有不悦之色。
“慌张什么,有什么事好好说。”马进良回身责问到。
“禀督主、大档头,万贵妃急招督主立即入宫,不得耽搁。”
雨化田端着杯盘,眉头微皱,气定神闲的用杯盖拨弄着茶碗里漂浮的茶叶“居然这么急,可探听到什么消息?”
缇骑俯首道:“听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宫女纪氏私自出宫,还携带一五岁男童,身份不明,二人已经被押往慈宁宫。”
雨化田手中的茶杯怦然粉碎,热水飞溅而出……
第二十一章刀光水中影
片刻不得迟疑,雨化田转身而去,等不及马车拖沓,直接解开绳索,飞身上马,马进良紧跟其后,二人朝皇宫方向疾奔。
纪小娟为什么要出宫?雨化田已经没有时间去细想,他只知道纪氏带的孩子肯定是瀚儿,自己在瀚儿身上倾注了那么多心血,难道今日要功亏一篑?万贞儿最容不得皇宫里有人私怀龙种,今日算是人赃俱获,该怎样让她们母子二人逃脱?
“进良,看来今日要冒个险了……”
进了皇宫的雨化田本来是直奔慈宁宫,一路上思来想去都是死局,没有能破解的办法,唯有一子险棋可以走,当下也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遂调转方向去了养心殿。
到达养心殿门口,雨化田停住脚步定了定神,成败只在此一举。
殿内,
朱见深刚刚和道士炼好了丹药,几颗金丹裹在朱红的绒布里甚是诡异闪光,朱见深对着铜镜梳理着头发,甚是疲惫。
雨化田轻轻走过去,站在朱见深身后,拿过朱见深手里的梳子,一下下温柔的梳着朱见深的头发,其实心急如焚。
“雨爱卿,今日为何突然而来。”
“下官知道皇上的丹药今日该是有个眉目了,心里惦记着,就来探望。”
朱见深望着几粒药丸,眼里甚是满意:“总算是没白折腾这几个月,化田,你知不知道服了丹药之后,朕这几日觉得身体轻了很多,真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呢!”
雨化田心里像着了火,根本没心思谈论这个,手里一抖,嘴里低声咕哝了一句:“哎呀”
“何事?”
“没事”
雨化田越不说,朱见深越是有好奇,雨化田微微皱眉,勉为其难的说道:“皇上,您……有白发了。”说着手里轻轻一缕,一束隐藏着的白发便被挑了出来……
“朕也难逃老去……”
“皇上不老,皇上要是老了,有化田陪着一起老……”
“如果朕这辈子有你一直陪着,那也很好,其实我虽然服了这么多年丹药,可是镜子是不会骗人的,白发生,谁也挡不住,朕也有百年那天,躲不过……”
“皇上不要说这种话,大明的江山在陛下手里,世世代代不绝期。”
“世世代代?朕只和贞儿有过一个孩子,夭折了,朕……该怎么去见列祖列宗啊?”朱见深说着有点激动,伸手起抓了一颗丹药……
终于将话题引到这句话上,雨化田突然掀袍跪地:“臣欺君之罪万死!”
朱见深很惊诧,放下丹药:“何出此言?”
雨化田便将纪氏藏在深宫中,并育有一子的事拿捏成型的说了出来,说纪氏有多么思念皇上,但空唯一龙子被人嫉恨,不得已隐忍多年……
朱见深有些困惑:“谁会嫉恨朕的孩子?”
“臣不敢欺瞒陛下,宫中有传言是万娘娘独掌后宫,不许有皇子生出,但臣觉得万娘娘不是这样的,所以臣知道纪氏这件事也就没声张,怕有人借机生事,害了龙子,也辱了娘娘名声。”
“你做得很好,不过,纪氏?朕没有印象。”
雨化田叩首:“五年前,纪氏只有幸被皇上宠幸了一次,登记在册,后来便隐于深宫中,眠月阁的太监和宫女都可以作证。”
“这么说,朕有后人?”
“禀皇上,正是。”
朱见深带上随行太监急匆匆的敢去了慈宁宫……
雨化田找了个由头没有随行,而是等朱见深出发了,才赶往慈宁宫。
雨化田到了慈宁宫,万贞儿甩来狠狠的眼色,意思着:这个节骨眼上,你怎么来这么晚?
朱见深刚刚到不久,已经看到了被捆绑的纪氏和吓得不肯说话的五岁孩童。
朱见深蹲下,握着孩子的两个手臂,仔细端详,这孩子长得很白,尖下巴,大眼睛,眼里透出股子慧气,朱见深觉得这孩子的眼睛真好看,自己看第一眼就被打动了,心里异样的一动,说不出的喜欢,不由得声音有些颤抖:“告诉朕,你叫什么?”
瀚儿眨眨眼睛,望了望跪拜在地的雨化田,有转眼看了看朱见深,稚嫩的声音响起:“父皇,娘叫我翰儿,儿臣等父皇赐名!”
朱见深突然热泪盈眶,这孩子他太喜欢了,看第一眼就喜欢的不行,紧紧搂在怀里:“是朕的儿子!是朕的儿子!”
这几声呼唤算是给了这个孩子一个正式的身份,雨化田险险的过了这一关。
雨化田后背的官袍已经湿透,这些年,从来没有一件事让他如此惊慌失措过,但是今天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未雨绸缪,自己无数次告诉瀚儿:有一天当你遇见一个自称“朕”的人,一定要叫他父皇!
朱氏燕王一脉家谱:高瞻祁见祐,翰儿正是赐名朱祐樘。
所有人叩首言称恭喜,雨化田深深叩首,缓缓抬起头来对望到瀚儿黑黑亮亮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不由得心头一热,今日终究给这孩子谋了个名分,从此后,历史上将会有朱祐樘这个名字留下……
万贞儿本来是想等着雨化田来,把纪氏和孩子处理掉,皇宫里突然出来这么大一个孩子,自己竟然不知道,万贞儿气坏了,可是更气的是朱见深竟然认了这个儿子,这下就没办法明着下手了。万贞儿脸上带着虚假的笑意,恭喜着朱见深得子,还深情的带着泪花摸了孩子的脸,说着咱们大明皇家有后人了,祖宗庇佑之类的吉祥话,其实心里已经将纪氏母子剁了千万刀……
深夜,几乎筋疲力尽的雨化田回到灵济宫,一进卧房的门便看见了满脸焦急的卜仓舟,雨化田黑着脸不理会,自顾自的解开斗篷丢开,马进良跟在身后接住。
“哥,小娟母子怎么样了?我等了一天消息。”
雨化田坐在八仙桌边,剑目斜飞,冷冷的睨着卜仓舟,不言语。
“哥,你说话啊,我都急死了!”
雨化田的眼神越发冰冷,马进良也觉得屋内的气氛冰到极点。
卜仓舟愣了一会,突然开腔:“是,是我要把她们母子二人弄出来,谁稀罕什么皇位,今天要不是守卫突然换班,我就把他们带出来了!”
雨化田冷冷开口:“卜仓舟,我只原谅你这一次,不过,你听好了,你再敢擅作主张,我绝对不放过你。”
“是你先擅作主张的好不好瀚儿那么小,自己才不会要皇位,再说你想要皇位,拿你自己孩子去冒险!”
话说出口,卜仓舟也知道戳到雨化田痛处了,但已经说出来了,只能嘴硬到底。
雨化田眼底已经泛出了微微泛红。
马进良知道雨化田真的动怒了,过来拉了一把卜仓舟:“别说了,督主今天拼尽全力保了母子性命了!少说一句,别太过分!”
卜仓舟也在气头上,挣脱了马进良的手臂:““怎样,别吓唬老子,当了狗官,要六亲不认了不成?”
话音刚落,雨化田已经瞬间起身,伸手锁喉一套动作快如闪电,卜仓舟被按在桌子上,脖子被紧紧卡住。
雨化田声音低沉魇戾:“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手上用力,卜仓舟的脖子骨节咔咔作响。
一旁站着的马进良当然看得出来雨化田的手劲,已经来不及说话阻拦,闪电般伸出手扣住雨化田手腕,卸去他大部分力道,把卜仓舟拽了出来,饶是如此,卜仓舟脖子已经重伤,一个深紫色手印浮了出来……
卜仓舟无法讲出话,但是他心里明白,刚刚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