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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三国曹魏]乱世魏书洛阳城-第59部分

小说: [三国曹魏]乱世魏书洛阳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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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而不就太子位,剑在情逝故人殇
  薄唇紧抿着,曹丕静静与曹操对视了一阵,幽幽道:“儿臣所言,皆出肺腑,情之所至,不禁潸然。”
  目光深沉地望着他,曹操轻轻点着矮案道:“孤没有怀疑你的真心,不过是想听听,那些你没说出来的想法。”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若是再拿捏着姿态,就是不识抬举,饶是之前都是肺腑之言,也难免遭人质疑。所以曹丕没有犹豫太久,便缓缓低下头开始诵读起竹简上的内容,婉转低回的声音,带着莫名的伤感,“汝等悉为侯,而子桓独不封,而为五官中郎将,此是太子可知矣。”抬头再次对上曹操的眼睛,他低声道:“是以垂泪。”
  细细打量着曹丕,曹操觉得自己好像懂了,又似乎没有全懂,认命般地叹口气,他想,这个儿子心思太深,自己终究是看不太懂啊……也好,为君者,需得如此。
  眯眼沉思片刻,曹操缓缓道:“子桓啊,这些年,孤迟迟不提立嗣一事,并非无所想,而是要想的太多。汉室固然衰微,但朝中拥护者仍不在少数,过早提及立嗣之事,且不说易遭人诟病,也容易让坐上世子之位的人成为众矢之的,你明白吗?”见曹丕点头,他继续道:“至于你和子建谁更适合坐上储位,孤自然早有定夺,只是今日站在这大殿上的文武,看着一个个都臣服得很,可他们哪一个不是出身世家大族?又有哪一个没有非分的心思?”顿了顿,又道:“子建文才类孤,但心思过于单纯,又不治于行,总归不会是他们的对手。孤之所以一再重用他,是因为他身边的丁氏兄弟和孤一样出身谯沛,又在内朝掌管机要,只有抬举了他们,才能壮大谯沛世族在朝中的势力,从而打压其他大族。”注意到曹丕面部表情的细小变化,曹操加重语气道:“这就是为什么即使孤知道他们对你的所作所为,也不能治他们的罪。子桓,这世上不是没有公道,而是有些公道,只能在孤的心里装着。”
  眼里依旧神色平静,可曹丕的内心早已哭笑不得,他很想开口问问曹操,是不是在他眼里,自己天生就该工于心计,擅长与人周旋?为什么曹植就可以纯真率性而不受到制约,自己却要走上一条辛苦至极的道路?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该昭然天下的公道,到了自己这里只能被埋在不见光的地方?可他什么都没有问,他只是在心里告诉自己,因为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活该领受。
  父亲,说到底,你还是更钟爱子建吧……
  恭恭敬敬地弯腰叩首,曹丕淡淡道:“儿臣明白,成大器者,当忘私。父王放心,过往的恩怨,儿臣自当忘怀,一切皆以社稷为重。”双手托着竹简举过头顶,他不疾不徐道:“然而,眼下魏国社稷初成,国内各世族间暗流涌动,国外敌军进犯不止。太子一位,当属贤德有功者,儿臣此时受之,于心不安。在内,愿砥砺德行,以正人心;在外,愿驱驰于前,建立功业。望父王暂且收回成命,从长计议。”
  从来没有如此的接近过成功,也从来没有这样冷静过,曹丕想,也许人就是这样,当确认了某些东西以后,就能够真正坐怀不乱了。没有了迷茫与危机,人便会停下脚步,开始认真倾听自己的心。只可惜,经年累月,我早就找不到自己的心了。也许,曾经我想要的,并不是什么储位,只不过是他人对于我辛苦付出的一句肯定。但现在,我止步,却绝非为了停滞。
  不得不说,曹丕刚才的一番话再次让曹操感到震撼,一是为了他面对权力时的冷静,二是为了他话中深意——内忧外患,怎能不让孤亲自去做个了解啊!
  伸手慢慢从曹丕手中拿回竹简,曹操沉声道:“如此,立嗣一事姑且缓一缓,不过有一件事,孤倒是要问问你。”
  感到手里空了下来,曹丕便收回手,直起身子道:“父王请问。”
  “孤素视世族之争为社稷大患,现今汝颍荀氏已没……”胸中突然一窒,曹操不由停了下来,似乎有些神伤的样子。半晌,他才轻咳一声,继续道:“朝中世族大抵分为以陈群为首的汝颍世族;以曹氏与夏侯氏为中心的谯沛世族;以享有‘八达’之名的司马氏为首的河内世家;还有以‘四世太尉’杨氏一族为首的簪缨之后;方才你既提及此事,孤便想问问你具体有何想法?”
  稍稍想了一会儿,曹丕回道:“谯沛世族乃父王本家自是不必说,汝颍世族虽根基深稳,在朝中文士众多,但没有军权,最多不过纸上谈兵,只需确保此二者一文一武,相互制衡,便不失为长久之策。至于像司马氏和杨氏这样的名门望族,不妨以加强屯田来压减他们的收入,从而达到我们削弱其实力的目的。”字字句句都是客观的分析,一针见血,毫无私情。
  不时点着头,曹操沉吟道:“言之有理。不过,杨氏手握兵权,和司马氏能一样吗?”
  心中一惊,曹丕小心翼翼道:“司马家族历代尚文,出仕之人都勤恳谨慎;杨氏一族虽握有兵权,但也可谓是忠心耿耿。此中,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孤不过是随口问问。”转头望向殿中升腾着烟气的香炉,曹操揉揉眉心闭目道:“好了,时辰不早了,孤也乏了,你且退下吧。今日之事,莫让第三个人知道了。”
  “诺,儿臣告退。”起身后退几步,曹丕转身下了丹墀,慢慢向殿外走去。
  睁眼看着他的背影,曹操暗自叹道,子桓,你越是顾念旧情,不忍伤之,孤便越是留不得他!太子之位,还是早点定下来的好,以免夜长梦多。那些心怀不轨的士族们,孤早晚会替你清一清。
  对曹丕的突然造访感到惊诧不已,杨修愣了片刻才起身行礼道:“见过五官将。”
  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曹丕坐□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布置,随口道:“德祖你日日在这里批阅公文不会无趣吗?”
  着人给他上了茶,杨修无所谓地笑道:“比起喝酒赋诗自然是无聊得多,但习惯了,也就好了。”
  微微一笑,曹丕兀自道:“也是,有事做总是好的,多少人想做点什么,只怕都没那个福分了。”转眼便看到杨修脸上神色有些不适,他轻轻“啊”了一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难得德祖你看得……”
  “我知道。”开口打断他的话,杨修不甚在意地笑笑,继续道:“不知五官将突然造访有何要事?”
  见他如此开门见山,曹丕也不含糊,直接道:“你要小心。”
  眼里闪过一丝不信任的狐疑之色,杨修警惕道:“五官将何出此言?”
  叹口气,曹丕无奈道:“你既不信我,又何必再问?”
  眼神一晃,杨修无意中瞥到曹丕随身所戴佩剑,眼底渐渐滑过一丝哀伤却怀念的神色——那把王髦剑,正是自己昔年赠与曹丕以示交好的信物。经年已过,宝剑仍在,却不知情归何处。
  循着他视线停留的地方低头望去,曹丕也是眉心一动,心中百感交集。
  良久,杨修别开头,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平淡道:“非修疑心,而是你我对立多年,我不知你有何理由要提醒我小心。”
  仍旧低头盯着那把佩剑,曹丕苦笑道:“就当是我偿还你当年增剑的人情吧。”
  哼笑一声,杨修语带讥诮道:“人情还了便恩断义绝吗?”回头看正对上曹丕抬头间投来的愕错眼神,他漠然道:“这个人情我早就忘了,也无需你偿还。”
  “你!”被他驳得一点面子也没有,曹丕不禁有些恼火,但终究没有发出脾气。静了静心,他冷冷道:“平心而论,你是好是坏,本与我无关,只不过有人求我保你一命,我今日才会坐在这里。”取下佩剑往矮案上一放,曹丕起身居高临下道:“剑,我还给你,既然没了情面,留着也是多余。要死要活,你自己考虑清楚,告辞。”说完,转身便要离去。
  “是子建吗?”抬头看曹丕停住了脚步,杨修稍稍提高了声音,“是子建求你保我一命吗?”
  头也不回,曹丕应道:“是。”
  痛苦地闭上眼睛,杨修长叹道:“侯爷……你这是何苦啊!”
  回过身,曹丕望着他,面无表情道:“除了自由,子建唯一可能留住的便只有你的性命了。”言外之意,曹植将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闻言,杨修垂首低低笑开,边笑边道:“好谋划啊!好谋划!你步步为营,设计出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让侯爷失信于魏王,进而又以我等性命相挟,逼侯爷主动放弃夺嫡。曹丕,你够狠!”
  面无波澜地听着他的话,曹丕叹息道:“枉你跟随子建多年,竟不懂他真正的心思。”
  猛地抬起头,杨修恨恨道:“我不懂,你难道就懂吗?”
  嗤笑一声,曹丕挖苦道:“德祖,你真是虚长我两岁,想不到心思如此幼稚。”慢慢踱着步子,又道:“我们懂不懂子建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要什么。现在,我与他各取所需,你情我愿,你在旁边着什么急?”
  视线跟着他的身影转来转去,杨修亦不甘示弱道:“我自然知道侯爷的心思,也不打算拂逆他的意思再做他想,可你又何必咄咄逼人,欺人太甚?”
  摇摇头,曹丕正色道:“把你们逼入绝境并非我本意,只是有些事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脚下一顿,他定定望向杨修,“德祖,你锋芒太盛,终会伤了自己,就算是为了子建,你也该改改自己的性子。”
  别开头不愿看他,杨修起身走到门口道:“不用你假惺惺的在这儿做样子,该怎么样我自有分寸。”伸手将门推开,他拱手揖道:“恕不远送。”
  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曹丕也懒得再费口舌,一甩袖子,踏出了屋门。
  想处置某个人的时候,行军打仗把他带在身边无疑是个挑毛拣刺的好契机,可曹操受封魏王的这一年不知怎么,各地都平静得很,根本没有需要他亲自披挂上阵的时候。终于,他按捺不住召来了杨修,想要对他试探一二。
  鹰目刀子般锐利地大量着立于大殿中的人,曹操开口缓缓道:“前些时候,子桓跟孤说,希望你能做他的先生,不知杨主簿意下如何?”
  曹丕当然没有说过这话,但杨修并不知道这只是曹操为了试探自己编出来的幌子,心里那是一阵的厌恶,毫不犹豫的,他跪地道:“臣以为,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1、解释一下二丕为什么哭吧,我是觉得按历史来看,二丕中间有段时间因为曹植而很不受宠,应该挺郁闷的,但是他一直没放弃,大大小小的动作没少做。想啊,一个人付出了那么多努力,突然得到肯定会是什么感受呢?悲喜交加吧。我觉得那篇“告子文”对二丕的意义不仅仅是他胜利的象征,而是曹操长久以来对他的肯定……这其中的感情大家自己体会吧。2、关于杨修赠剑参见《三国志?任城陈萧王传》裴松之引注——初,脩以所得王髦剑奉太子,太子常服之。及即尊位,在洛阳,从容出宫,追思脩之过薄也,抚其剑,驻车顾左右曰:“此杨德祖昔所说王髦剑也。髦今焉在?”由此可见,历史上,其实二丕跟杨修感情还挺不错的,所以文中二丕一直不愿意对他下狠手。
  ☆、话里自有乾坤妙,兖州噩耗传军前
  “哦?”挑了挑眉,曹操问道:“是不可,还是你不愿?”
  看着地面,杨修蹙眉道:“臣不愿。”
  “为何?”对于他的直白,曹操非但没有发怒,心中反而徒生了几分欣赏。
  “臣与临淄侯交好。”一句话,没有彻底点破,却也说清了所有缘由。
  默然良久,曹操继续道:“若果孤非要你辅佐子桓呢?”
  匍匐在地上,杨修的心渐渐冷下去,眼里的光芒也愈发黯淡起来,“若如是,臣情愿一死。”
  “违抗君命,是该死。”看他依旧无动于衷,曹操叹口气道:“算了,你且退下吧。”
  “诺,臣告退。”
  眯眼看着杨修退出大殿,曹操冷哼一声道:“念你忠心,又有俊才,便暂且留你一命吧。”
  此后,曹操又找来司马懿,沉声道:“爱卿可愿辅佐临淄侯左右?”
  与早已无心争斗的杨修不一样,此刻的司马懿可是清醒万分,他垂眸凝思片刻摇头不语。
  手指轻叩着身前矮案,曹操笑道:“问你话,你摇头做什么?”
  抬眼看向丹墀之上,司马懿缓缓道:“懿身为魏臣,自当惟王命是从,可这件事,臣无法应允主公。”
  “所以你要违抗王命?”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曹操仿佛企图从那双深如潭水的眼里看出些什么端倪。
  “是。”意味不明地浅笑一下,司马懿再无多言,
  不解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阵,曹操蹙眉道:“那在孤的这些儿子里,你想辅佐谁?”
  “曹丕。”回答得简单干脆。
  “理由呢?”叩击着案几的手顿住,曹操追问道。
  “臣尝侍于五官将左右,以为诸子之间,其质最类主公。”司马懿说得不紧不慢,却是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司马懿的这番话可谓颇有深意,既夸赞了曹丕又表明了自己究其根本是对曹操忠诚,更重要的是,他巧妙地迎合了曹操的心思——儿子像老子,有哪个当爹的不喜欢呢?何况,在曹操心里一直深刻的觉得,只有像自己一样胸怀宏图、器量宏伟又善于谋思的人才能够继承他的大业,而不让他忧心。
  朗笑几声,曹操的手指又恢复了之前叩击桌案的节奏,眼里一片了然,“你起来吧。”
  “谢主公。”站起身,司马懿看曹操脸上神情还算明朗,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躬身一揖,他声线平稳道:“臣告退。”
  “去吧。”在软席上斜倚下来,曹操如释重负地喟叹一声,闭目养起神来。
  才出殿门,司马懿便被殿外的阳光刺得微微眯起眼来,适应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迈步下了殿前阶,一边走他一边想,今年可真是个暖冬啊。
  眨眼便到了开春的时节,曹丕坐在丞相府后院的池塘边看着水里游弋的红鲤,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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