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林家子-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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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楠目瞪口呆的盯着李熙——卑鄙!无耻!卑鄙无耻啊!堂堂一国之君,居然用这种手段!
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闷闷道:“明儿臣就把它写完……”
林如海扶额摇头——他自打他的孙子,管你甚事?活该给人算计!
不过那篇《六国论》,倒还值得一看,这事儿就由他去吧!
一听林楠松口,四周皆是弹冠相庆的人:还是陛下有办法啊,一句话就让林郎老实了!虽然手段不是很光彩就是了……
李熙也颇为满意,心情大好,问道:“那你今儿要拿什么文章来换朕的恩典?先说好了,若是不如六国论那般水准,朕是不会允的。”
林楠为难道:“这个和《六国论》,委实不好比,陛下看过就知道了!”
内侍上前,替林楠将东西呈了上去,李熙接过厚厚的文稿,脸色颇为奇特:“这就是你写的……策论?”
他长这么大,可从没见过这么长的……策论?别说他了,足足几十页纸的策论,有谁见过?
林楠肯定的点头。
李熙狐疑的翻开策论,这策论也够出奇的,画多字少。带着好奇心看了几行字,李熙神色大变,又快快的看了下去,迅速翻过几页,豁然起身道:“工部、户部官员随朕去御书房议事,老三你也来!老二在此代朕主持琼林宴。”
将手上的文稿塞入怀中,领着人匆匆向外走去,走到出口处,见身边还少了一人,又回过头来高声喝道:“林楠你还杵在那儿做什么?!还不给朕滚过来!”
林楠哦了一声,快快的跑过去,正要躲着他爹藏到另一侧去,却见林如海像身后长了眼睛似的一眼瞪了过来,忙小步挪到他爹身边,刚靠近,便被林如海一巴掌拍在头顶上,忍着疼硬是半声没敢吭。
李资看的清楚,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声援,李熙干咳一声,道:“林爱卿你稍微轻点,要打也不能打头啊……”
林如海淡淡道:“是,臣回去就打他板子!”
林楠骇然:“爹!”
陛下你和我有仇是吧?目光灼灼的望向李熙,希望他能再接再厉,负责到底……李熙心虚的干咳一声,道:“哈,林爱卿你也多年没见过宫里的杏花了吧,等一会议完事,朕带你好好看看……”
果然指望不上!早就知道这个人从来都是指望不上的!
林楠看了一圈,周围除了爱莫能助的李资,尽是些低头窃笑和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的……顿时深感他爹的强大,
到了御书房,各人神色便都郑重起来,入座后,李熙向林楠点点头,道:“你先给众位大臣解释一下。”
林楠应了,上前一步,道:“诸位大人应该知道,我大昌制盐之术,多是用煎煮,此法消耗大量人力物力,产盐效率却极其低下,刮土、淋卤、取卤所费几何且不提,仅仅是煮卤一项,五尺铁锅,熬煮三个时辰,出盐不到十斤,却耗木材数十斤……据说许多产盐地,为了煮盐,大肆砍伐树木,以致周围都成了荒山野岭……”
在座的也有做过地方官的,略略知道些煮盐的工序,却也不及林楠说的这般清楚,更多的却是吃过猪肉却没见过猪跑的人,觉得颇为新奇,却想不通林楠为何突然会提起此事,这和他写的所谓策论又有何关系,为何会引得陛下都为之动容?
林楠顿了顿,还是没提砍伐树木会造成水土流失,形成隐患的道理,只是道:“先前我在一本古书上,读到提及晒盐之法,方才已呈给陛下——此法在光照充足的地区,效率百倍于煮盐之术,更无须如此多的人力物力。”
百倍效率!
这话听在在座的,包括李熙李资在内的耳朵里,不亚于是春雷咋响。
谁都知道食盐对大昌、对百姓的重要性,效率百倍于前,这是何等惊人的事!
当下有人不顾李熙在侧,起身惊问道:“此话当真?”
林楠肯定的点头:“当真!”
“你在哪本书上看见的?你怎知它就有百倍之效?”
林楠道:“哪本书不记得了,但此法可不可行,有没有百倍之效,试过不就知道了?”
必须不记得了啊,他不能说自个儿在初中化学中学过的吧,食盐工业的流程:海水→蒸发池→结晶池→粗盐和母液……
可行自然是绝对的,毕竟是后世证实了的东西,至于有没有百倍之效——好吧,他承认他是胡诌的,反正这句话这么笼统,要看你怎么算了,如果盐田够大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在林楠的那个世界,晒盐之法在明朝的时候便被发明出来,却不知道为何,一直未能普及,直到清末光绪年间,才渐渐流传开来,取代了原有的煮盐之术。
煮盐之法,效率低下,耗费人力物力巨大,而且忒不环保……林如海做的是巡盐御史,是以林楠在这方面接触的最多,是以对古代工业最不满的,就是这煮盐之术了!
效率低什么的其实都在其次,林楠最看不过去,是区区一个食盐,就成了百姓脖子上的一根套索,就成了贪官污吏奸商们的聚宝盆!扬州的官员和盐商狼狈为奸,官盐私卖,从中获利无数,个个吃的脑满肥肠,在被他们吞吃了大半的同时,朝廷还能从中收到占了近五分之一国税的盐税来,可见百姓在吃盐上,等于又交了一次丁税,偏偏这丁税,绝大多数还不是给了朝廷,而是被盐商吞吃了去!
在林楠想到盐税的同时,李熙显然也想到了此处,虽然如今有了水泥瓷砖什么的,国库有了不少盈余,可是眼下正大修河堤,花钱花的跟流水似得——这法子好是好,可是在盐税上……
他有些算不过帐来,目光落在林如海身上:“林爱卿,你管着户部,你看这个……”
林如海闻声上前,淡淡道:“臣略略算了算,若当真能普及此法,百姓只需以三成的价格吃盐,在盐税上便能与之前相当,甚至更胜以往。”
林如海这个帐,算的大家都糊涂了——林楠的法子出来,虽然成本是少了,产盐是多了,可是食盐上原本就是暴利,成本几可忽略不计,买盐的人也没增加,怎的价格降了,盐税不降?
林如海淡淡道:“若此法果真有百倍产量,且耗人力极少,臣建议陛下采用官制商销制——禁止百姓私下煮盐晒盐,但官府盐场的盐尽便可敞开了卖,再无官私之分,盐商再也无法从中获取数倍之利,到百姓手里,自然要便宜的多。”
顿了顿又道:“盐政之弊,在于专商,官视商为利薮,商视官为护符,官商勾结,因循苟且……若用此法,废除专商,所获之利自然尽归国库。”
李熙立刻便懂了——朝廷只需掌握盐场,不许人私自晒盐煮盐,谁要买盐都可以到盐场来,反正有卖不完的盐,你爱花钱屯就屯去——最重要的事,谁说产率是之前百倍,就得降价到百分之一?盐场掌握在朝廷手中,还不是想卖多少钱卖多少?
林楠佩服的看向他爹,强人啊强人!他不过是将晒盐之术拿了出来,他爹立刻就想出了一整套推行的法子,连国有企业都弄出来了,真是了不得……
他拿出东西的时候,并不是那么笃定的一定能治得了盐商,毕竟大昌之所以用民制官收商销的专商制,多是为了大笔大笔的税银,只是降低成本一项,对盐税上的帮助实则有限的很,毕竟食盐的利润全然不在成本上。
李熙既想通了,如此有利百姓又有利于国库的事儿,自然是非做不可,看林楠越发顺眼,觉得这位小财神浑身都在闪金光似得,道:“既然如此,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至于选址建盐场的事儿,林楠……”
林楠闻声,立刻向他爹身后一躲,建厂子这种劳心劳力的活儿,他可不愿意去……
李熙一句话憋在半中央,终于明白林如海为何总想着揍他了,咬牙忍了,道:“你去一趟工部,挑选合适的官员,负责将他们教会了……老三你得闲的时候,也去看一看。”
☆、第116章
杏林中,好一阵冷场。
一生只有一次的,可以说是最重要、最风光的一次宴会,被私底下称为龙门宴的琼林宴,才刚刚一开场,万岁爷走了,状元公走了,大臣走了一半,扔下一群人面面相觑……新科进士们虽然很好奇林郎这次又写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好文章,令得陛下都为之失态,以致扔下这么多人一走了之,但更多的还是失落和无措——说不定这是这辈子唯一一次面见陛下的机会呢,亏了先前还各种忐忑各种紧张……
唉,林郎你和陛下那么熟了,有事儿什么时候说不行,非得挑这个时候?好吧,他其实只呈了一篇策论而已,说到底还是自己才学不如人啊……
不过,陛下虽然走了,好歹还有皇子和大臣们在。过几日二甲三甲的进士就要再进行一次朝试,以朝试成绩与殿试成绩相结合来决定日后的去处,在这种时候,给这些手握大权之辈留下个好印象很重要啊!
于是该吟诗吟诗,该作画作画,只可惜依旧是媚眼做给瞎子看——另一个主角,二皇子李旭,人虽在,心却早就随着那一拨人飞到御书房去了,一心想着明明老三在河道上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为什么父皇一有事还是叫他不叫自己……那种酸溜溜的心情和在座的士子们倒是有得一拼。
不过想到李熙只叫走了户部和工部的官员,心里又略略好受了些,约莫这事儿和工部户部有关才叫了老三去的吧,没见吏部和刑部的尚书也都还在这儿呆着吗?
忽然又想起最近被他冷落疏远的冯紫英和卫若兰两个,略略有些后悔,觉得不该将林如海的不识抬举迁怒到他们两个头上,盘算着是不是回头请他们吃顿酒,借机再见见林郎——按理说,怎么着也该是他和林郎的关系更近才对啊!当初林郎第一次进宫,他才是态度最好最殷勤的一个!而后在皇后的事儿上,不管是宫里,还是扬州,他也是从头到尾站在林家这一边儿的……老三不就是奉命给他们修了个破园子吗?动动嘴的事儿,怎的就比自个儿还亲近了呢?
在李旭万分纠结的时候,李熙在御书房已经大致安排好了有关事宜,又下了禁口令:在盐场建成之前,若是那些盐商知道了消息闹将起来,不管是谁透露出去的,在座的都一并问罪。
末了将李资林楠和几位朝臣一并赶去工部筹备修建盐场之事,连两位户部侍郎也被遣去帮忙选址及核算资金等等,只留下林如海一个,说是商议盐政改革之事……
不知道为什么,林楠总觉得咱们万岁爷打发他们的模样很有几分迫不及待,真不知道哪儿又惹到他了。不过不管怎么着,能让他和他爹不一道回府,就已经值得林楠高兴了,至于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吧!他如今大小也是个官儿,总不能还动不动就打板子吧?大不了,以后拿着朝廷的工资,天天在翰林院给他爹抄书……他还就不信了,以他堂堂状元之才,还讨好不了一个爹?
来宫里赴宴的时候,大臣们多是坐轿,李资是骑着马的,仅林楠是坐的马车,是以出了宫,李资毫不客气的登上林楠的马车,几位大臣也觉得理所当然——这一大波人上路,坐轿的坐轿,乘车的乘车,总不能让堂堂皇子骑着马在一边护卫着吧?
是以送李资上车后,几位大人招呼一声便各归各位,浩浩荡荡的上了路。
林楠撩着帘子望向窗外,数着从车窗中掠过的房舍,余光扫到李资正挺直了腰身坐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却左手握右手,右手握左手,再左手握右手……觉得很是有趣,于是放下车帘,坐了回去。
李资认真盯着林楠看了好一阵,发现他似乎真的没生气,顿时松了口气,笑道:“今儿才知道,原来阿楠这么怕林大人。”
林楠叹道:“那是我爹啊,难道你不怕你爹?”
李资道:“怕倒真说不上,父皇做事,自有其章法,不触及他的底线即可。”他向来规矩,除了上次因为吃醋找借口和老六打了一架外,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儿,是以被李熙罚的次数屈指可数。至于皇后,当李资绝了那一丝对她的亲情的妄想之后,由着她再怎么责罚打骂,也只能伤身不能入心,更谈不上一个怕字。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无欲则刚,若换了一心上位的皇子,面对李熙的时候,无时无刻不想着要讨他的欢心,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谨慎,这般情景,却是比怕之一字更甚。
如此想来,也许六皇子李昊,并不像他自己认为的那样一心皇位,至少他很少去费心讨好李熙——或者只是因为他与原太子同为嫡子,待遇却天差地别,心中有些不甘罢了。
林楠正胡思乱想,却听李资顿了顿,有些迟疑的道:“说起怕来……我倒是更怕你爹……”
这是李资第一次称呼林如海不是林大人,而是你爹,再加上一个怕字……
可惜林楠没去深想李资这句近乎表白的话,而是深有同感的叹了口气,道:“我平日也是不怕的,只是今儿……”
今儿刚坑了他爹一把,不怕不行啊……
而且他爹又不像万岁爷那样有原则,他爹做事向来只凭喜怒,管你什么苦衷不苦衷,底线不底线的,惹了老子不高兴,老子就让你不高兴!
这世上敢惹咱们林大人不高兴的人还真不多,是以所有让他不高兴的事儿里面,他家小兔崽子一个人就占了一大半儿……
见林楠垂头丧气的模样,李资却心情大好……他也就在林楠晕船的时候,才见过他这般蔫搭搭的样子,见他难得在自己面前露出真性情,心中的颓唐忐忑一扫而空,连方才不知道怎么出口的话也顺畅了起来:“今儿是我不对,实不该小看于你。”
林楠看了他一眼,摇头笑道:“错了,殿下不是小看了臣,而是高看了臣太对。”
李资微楞。
却见林楠伸了个懒腰,淡笑一声道:“肯为国舍身的,从来都只是三殿下您罢了……林某么,若有一天真的肯豁出性命去做什么,只能是为了臣自己,为了亲人,为了嗯……身边的人,绝不会是为了什么民生民计的大事业。”
斜睨了李资一眼,笑道:“看透学生自私自利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