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魂师-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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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婶婶眼神带着愧疚,原来我已沉冤得雪。
我问:“你们也这么认为?”
他无力的抓抓头发,“警察都这么说了,我们还能怎么样……那孩子一向死心眼,喜欢较真,如果不是我跟你婶婶平常太过宠溺,也不会有今天,都怪我……”
婶婶也一旁轻声道:“暮生,对不起,之前是我误会你。”
我微笑,“没关系,我能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情。”
命案似乎已经被放下了,可我心里的疑问还未消退,我不相信周玉是死于自杀,更不相信她跟之前荆棘丛的盗墓亡灵只是巧合。
之后两天相安无事,直到最后一晚,祖父竟然再次出现!本来以为他已经放弃离开的念头,没想到他生存的执念比我想象的更深。
他带着腐烂的气息站到我跟前,用一如既往的态度说:“我不想死。”
“我之前已经说过,你不想死可以直接离开,不用跑来跟我说。”
“把你的身体……借给我。”
我怔了一秒钟后冷笑,“你说借?”
他目光痴呆道:“把你身体,给我。”
“周敬山,你真是想活想疯了。”
“没有疯……没有身体,我走不了太远。”
我笑容僵在脸上,“什么叫没有身体?”
他死了没错,可尸体还埋在坟地里,怎么会没有身体?除非……我用手在他脸上挥了下,寒意迅速从脚心漫延开来。
难怪他意识消失这么快,原来是这样!
他还在无意识的重复,“没有身体,没有。”
我无视他,连夜赶回周家将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母亲。
听完后,母亲发出一声叹息,“罢了,那本书注定要随你父亲而去,好歹没有落到坏人手里,也算是让我有些安慰了。”
“我不明白,这几天我日夜守在坟地,没有发现异常状况,地表也根本没有挖掘痕迹,祖父的尸体是究竟怎么消失的?”
母亲道:“你确定没有离开过?不妨再好好想想。”
“一步也没离开过,平常最多在方圆几十米走动,不对!”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周成远在的那一天,我为了找他的确走远了些,但是前后不超过二十分钟……”
“对于一些人来说足够了。”
“可他们要祖父的尸体做什么?棺材里面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
“这些年周家虽然表面风光,但实际上却有不少仇敌。”
“难道说偷尸体的人是为了报仇?”
祖父当年从事盗墓,憎恨他的人自然不少,做出这样偏激的事倒也可以理解。
母亲轻轻转动着腕上佛珠,“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犹豫不定,“那我们还要找吗?”
母亲却不予回应,只同我道:“明天你再去坟地仔细看看,能不能找一些动土痕迹。”
次日天亮我去坟地查看,依旧没有看到丝毫动土痕迹。
入土满十天,周家人全都来了,并且抬了头整猪祭拜,没有人知道,在他们跟前的墓地已经变成一座空坟。
又过了几天,那个蒙着脸背着长弓的女孩终于找上门来。
她将书卷起来抛给我,“喏,还你。”
我不解道:“可我没有依约定完成任务。”
“那不重要。”
“不重要?”
她眼睛弯成月牙一样的形状,“因为从一开始,棺材里就没有存放尸体。”
“你说什么?明明是当着众人面封的棺木,怎么可能没有尸体?”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脑袋控制不住的开始嗡嗡作响。
作者有话要说:
☆、复仇邀请
女孩用字字清晰的声音回应我,“周敬山死后的第二天起,棺材里面躺着的就是一具塞了石头的稻草人,因为脸上盖上黄纸,所以没有人去验证尸体真伪。”
“可当天周成远亲自为他换过寿衣……”我声音悄然低了下去,心头豁然开朗,道:“难道他也知道?!”
常梦渔点头,“他当然知道,下葬前发现尸体被盗,如果传了出去,周家的脸还要往哪里搁?”
我问:“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语气中不难听出骄傲,“因为那具盗墓人就是我制作的啊,还特意找了周敬山的残留亡灵放进去。”
看起来简单无比的一件事,竟然掩藏着这么多曲曲弯弯,难怪那晚周成远要留在最后走,还跟我一起守墓,原来是害怕我知道真相么?
想明白后我只觉得头疼愈裂,“我能理解周成远的顾虑,但是不知道你的想法,为什么你在明知是幅空棺的情况下,还要让我去守十天?”
“因为我想知道你这个人做事是否可靠。”
我追问:“然后呢?”
她满意道:“还行,就是做事太墨守成规了些。”
我怒极反笑,决定不跟小女孩一般见识,“既然如此,书我就收下了,咱们的约定到此为止。”
“等等!”她突然拉住我的胳膊。
我费解道:“还有什么事?”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亮得惊人,“周暮生,你天资这么好,跟我一起做安魂师吧!”
“……我拒绝。”
她却不愿死心,依旧扒住我的手臂不放,“给我个理由!”
“我是个有工作有家庭的成年人,要生存还要照顾母亲和儿子,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去做你说的那些事。”除此之外,如果她想听,我还可以有一大堆理由。
常梦渔并未选择放弃,“你说的那些,都可以用钱来解决,想要多少你说。”
人不大口气倒是不小,我失笑道:“你有多少钱?”
她低头思考片刻,冲我用双手比出六根手指。
“六百?六千?还是六万?”这是我能想象到一个普通小孩能拥有最大的财产数额了。
“六千万。”她说出一个令我震惊的数字,“都是爸爸妈妈留给我的,如果你愿意跟我走,这些钱可以全部给你。”
“其实……不是钱的问题。”
“那又是什么问题?”
我有些怕了小孩子的纠缠,“我对科学认知外的事物不感兴趣。”
她眨眨眼睛,“那你对周承泽当年的死感兴趣吗?”
我立刻如置冰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看她年纪不过二十左右,怎么可能会知道三十年前的事?
“你不想知道杀人凶手是谁吗?”
“他是自杀。”
“不,是谋杀。”
我摇头,“你一个小女孩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她眸光有一瞬间的黯淡悲伤,“因为我父母也是那么死的。”
我心微颤,鬼使神差问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被剥……”
“不要再说这些可笑的话了,”我迅速打断她,用嘲讽的语气道:“谁会关心那些陈年旧事?我们的交情到此为止。”
女孩子固执的抓着我,“你在害怕什么?被我说中了对不对?你父亲当年也是那么死的,是不是?周暮生,你就这么放任凶手逍遥在外置之不理吗?”
我烦躁道:“都说过了他是自杀!”
“可谁自杀会把自己全身的皮都剥掉?!”她声音陡然拔高,好像把剔骨刀狠狠捅进我的每一寸肉。
“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你也知道这些都是真的。你害怕会走你父亲的路,所以当年才逃离了仙渡……”
“我都要你不要再说了!”我终于失控的吼出声,直到看见她眼中闪动的泪花,才百般无奈的扶住额头,“对不起,我不是想要故意对你发火,但我真不想听人提到那些事。”
她握起拳头,“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我钦佩她的勇敢,但也感慨她的天真无知,“什么问题?要怎么解决?你说是谋杀,那你告诉我证据是什么?杀手又是谁?”
“我不知道……”
我疲惫不堪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靠臆想完成了一件奇案,我是不是应该佩服你?”
她大声道:“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是我能肯定凶手一定在!你父亲死了,我父亲也死了……前后相距了差不多十年,但死状却是一模一样的凄残,你要怎么才能催眠自己说这是自杀、是巧合?!”
“世界很大,巧合也同样多,我只相信证据和自己的眼睛。”
“我没有证据,但我一直在找,所以我才违背父母的意愿选择做安魂师,”她将涌出来的眼泪强行憋了回去,“我相信那个凶手还在,也会在我足够强大的时候前来找我……”
“你疯了?”我还当她是喜欢这个职业,没想到竟然是出于这个原因。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没疯,我会将他抓住,要他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谈何容易?转眼已经过去了几十年,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类似的案例再出现,如果真是谋杀怎么可能会找得到凶手?
常梦渔走后,我把书交还给母亲,看到她如获至宝的模样,感觉这些天辛苦总算得到了安慰。
整整被折腾了一个月,我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休息,以至于躺在床上,都有种恍然如梦的不真实感。
我的灵魂似乎走了出去,越走越远,且越走越小,渐渐变成了十二岁的模样。
我走出周家,来到诸葛镇长街的一处僻静旧宅,推开门,看到满园寂寞疯长的荒草。
没有风,周围很安静,空气中浮动着甜腻的血腥味道,我几次欲抬手,却始终鼓不起勇气去推那扇破破烂烂的木板。
“嘎吱……”
“谁?!”我登时翻坐起来,看到抱着枕头的善水吓得一动不动。
他穿着白睡衣,手里抱着个大枕头,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我,“爸爸,是我。”
我松懈下来,让善水过来坐到床上。
“半夜三更的为什么不睡觉?”
“我睡不着,我不喜欢这里,”他委屈的像个大孩子,贴着我轻声问:“爸爸咱们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天走,明天我再跟你奶奶商量下。”
他嗯一声,抓着我的手指一根根掰着玩,待我彻底从方才的梦境回过来神的时候,他都已经睡着了。
曾几何时,我也像他一般无忧无虑粘枕即睡,如今却怀揣心事夜夜失眠,大概果真是老了罢?
母亲现在想法比起初时改变很多,听我说要离开也没有反对,准备去收拾行李却被我拦住。
她现在大病初愈不易劳神,这些小事还是放着由我做的好。
东西收拾到一半时,眼皮却开始跳个不停,管家突然急匆匆走进来,道:“少爷,警局有个姓段的警察让我提醒您一件事,说先前由您亲手送进去的入盗墓贼昨天越狱,放火烧了风林镇老街的齐宝轩,还打伤了店老板,要您最近提防着点,别给他们碰上了。”
我连忙问:“烧了齐宝轩?那店老板怎么样?伤得重吗?”
管家道:“店是保不住了,听说东西抢了个净光,店老板被打断了条腿,虽然给接上了,但是复原的可能性不大,现还住在镇上的医院里。”
江海若……想到他长衫而立的潇洒模样,我便觉得心头隐隐作痛,当即决定放下手中的活儿去医院探病。
咱上买了些水果和点心,询问了房间后找过去,却是处于长廊尽头的房间。
一般在仙渡的旅馆或医院里,这间房是不住人的,因为传说容易招邪,不吉利。
房子很脏,门和窗户上的玻璃也是残缺不全的,呼呼的灌着冷风,简直比外面还要冷。
江海若靠在床上,手里拿了份旧报纸,正漫不经心的翻看着。
见我过来,先是惊喜无比,后是一脸落寞失落。
我安慰他,“既然已经发生就不要再想了,眼下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他苦笑,“暮生是不知道,齐宝轩集我一生心血,如今没了,我这命也去了大半条。再加上拖着条不便利的腿,一想未来就觉得头痛。”
“店没了还可以再开,至于腿,我方才询问过医生,说是不影响正常生活,所以都没什么关系。如果为生计担心,我可以介绍你去江城或玉都,待遇绝对不会差。”
“那倒不用,我目前还不想离开仙渡。”
我拉了椅子在旁边坐下,“那伙人有消息么?好端端的关在牢里,总共也判不了几年,怎么会顶着风险越狱?”
江海若依旧愁眉不展,“天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可惜了我那些宝贝……还有那把枪王,竟然连一件也没能留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待会儿还有一更,我今天疯了……OTZ
☆、最爱的人
我劝导了江海若很久,直到快到中午的时候才起身告辞。
他感激道:“我知道周家最近也发生了很多事,暮生想必也是心力交瘁,谢谢你肯在这个时候抽空过来看我。”
“不用客气,朋友不就是困难时用来互相安慰的么。”
他点点头,表情已经比初时坦然放松许多,“以后有需要的地方,暮生也请直说,我一定会尽力。”
我拍拍他的肩膀,“到时再说。”
走出医院后,我又去特意买了许记的凤梨酥,这家店的糖份少,母亲尤其爱吃。
然而当回到周家西院时,却四处寻不着母亲和善水。
管家看到我,老大远便慌张出声,“暮生少爷,您总算回来了!”
我将点心放到桌子上,疑惑不解道:“你这么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管家吞吞吐吐道:“二奶奶她……她……”
我心立刻揪了起来,追问道:“母亲怎么了?”
“二奶奶她……走了。”
“上哪儿了?”
“去,去……”
我狠不能将他舌头拉出来,“去哪儿了?”
“去世……了。”
一定是我听错了,抑或者这是个恶劣的玩笑,可是……我伸手抓住管家衣领,“母亲在哪儿?”
他躲闪着目光不敢看我,战战兢兢道:“北,北院。”
北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当看到地上躺着的母亲时,我整个人都像是被雷霹了一样,动弹不得,不能言语。
善水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将她头揽抱在怀里,黑眼睛茫然的穿过人群,最后落在我脸上,“爸爸……”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去,努力让自己神智保持清醒,牙齿却不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