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论系统的穿越性错误作者:鞋不拉 完结-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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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已知道傅宗书会倒,她也早已料到如今的一番局面,女人的心思有时候总会比男人更细上一些的,傅宗书的野心虽然不错,论起才智谋略又哪比得上最善结网待鱼,心性隐忍的圣上,更何况还是一个林子清?今晚之后,她便会在边疆派来接应的细作的护送下前往塞外,自此,半步不入中原。
然而,临到最后,他却只问上了一个似乎有些似是而非的毫无意义的问题?
案上的檀香已经燃尽,从窗格子里卷来的夜风一卷,灭了一点火星,落下了最后半截香灰,香炉里袅袅的腾起了一阵的越来越淡的青烟,直直的往上蹿着,风一吹,又曲了一块,最后,终于是慢慢地散开,缓缓地淡去了……
靠在了几案上的男人一手撑着自己半边的额角,一身素净的青衣,面色平和,似在浅眠,然而,那本就极浅的呼吸声终于在香灰落尽之时一同散在那阵袅袅的青烟之中……
……
她心道,再过了半个时辰,那案上之人的手脚便会变得冰冷起来,那张清俊无双的冷然的脸皮子也很快会变得更冷,变得僵硬起来,他会变成一句硬邦邦的僵硬的尸体,那双好看的像深潭一样冷然的招子再也不会睁开。朝堂之上,再也不会有一个反手为云覆手为雨,一个气度,风骨都是一股子自在从容的姿态,似乎万事接在所料之中的朝臣,再也不会有像他这样一个……叫她既爱极又恨极的男人了,只有他林子清!
——恨他?怨他?
她为什么该恨他?为什么该怨他?
她也曾经只是一个葱茏年华的天真可爱的女孩,他是满腹才情,智谋双绝,年少成名的新科状元郎,她不曾告诉过他,他中举那日,正在长安街头上,她来过长安,她见他骑高头的大马上,一身青衣,面目清俊非常,举世无双,她在人群之中和着小丫鬟望着他的身影,满心的欢喜。
再后来,家中遭逢巨变,他又从胡人的兵马中救下了她,他让她在长安城等他,怎料,年后,传来的却是大将战死沙场的消息。后来……最后来她便嫁给了如今的圣上。
她低低地道:“你那么聪明,想必早就应该料到了吧。”
端木蓉道:“若非你早已存了死志,又怎会这般轻易地入了我的局。”
近年来,若非你一心想着要如何淡入朝堂之上,又如何会被那傅宗书寻到了壮大自己实力的机会,然而,你却已经是不得不退,圣上对你愈加宠信,你便越要退,非但要退,最好还要退得远远的,世人皆知你已过而立之年,府上却是妻妾全无,只道你是个真正的痴情之人,却不知……你本就是不得已而为之。
“瞧。”端木蓉叹了一声,却道,“我最爱的男人,我现在的丈夫爱着的人,竟都是你一个人,你如何又能叫我对你不怨不恨?”
端木蓉却是难得絮絮地说道,
“你也早已经腻了现下的周旋吧,你下了大功夫,你在等,你觉得现在已经够了,一个顾惜朝,一个沈谭,已经足以稳下整个朝堂了,你现在终于可以安心的退下了,你向来知道我想杀你,便要借着我的手给你自己一个了解不是?”
“至于边疆的细作,想必你也已经早有怀疑了吧,你这人瞧着正人君子得很,疑心却是极重,行事又向来谨慎得很,想必几日前便该早有布置了,我要走了,离得中原远远的,若等到天亮,只怕我便该走不了,也脱不了身了。”
抿唇忽而一笑,却是忽然得意的眨了眨眼,道,
“不过,我料想你应当还是料错了一件事,我毕竟还是个中原人,牙刅与我朝大战在即,我虽是当了个细作,却绝非牙刅的细作,我寻得的,却是戎狄女王的庇佑。”
“戎狄女王,瞧,早年间的茯苓将军可也是十分倾心于你呢!喜欢你的人可当真真正是不少。”
葱白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点上了案上之人的眉心,果然已是一片的冰凉。
端木蓉弯着眉角,笑了笑,终于是低低地笑道,
“我要去戎狄了。”
……
☆、94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一朝皇妃端木氏贵体抱恙,庆历十七年;六月;丑时,暴毙,圣上心下甚感痛惜;令,全国哀悼三日;以祭天灵。
这是日前圣上在早朝之时颁下的一纸诏令。满朝文武尽皆默契地缄默不语;朝上的聪明人到底比不聪明的瞎子要多上许多。傅宗书及一干傅党日前被收网打尽;偏偏正巧在这个时候传来一国宠妃暴毙的消息,若说其中当真没有半分的联系,只怕多数人还是不会信的。更何况,傅宗书率一干逆贼潜入宫中逼宫的消息朝中也依稀有所传闻,乱党因何能在戒备森然的皇宫中来去自如,悄然潜入,宫中必然会有一个地位甚至不低的接应之人。如此,两厢细细推敲一番下来……
一国宠妃谋逆叛乱,这说来毕竟不是件十分光彩的事情,更何况又有传闻言之,蓉贵妃携众属意欲逃亡敌国之事。此事若是当真张扬了出去,于我朝面上毕竟也不怎么好看,死了总比投奔敌国这事实要来得让人容易接受很多,是这个道理不错。
那蓉贵妃瞧着一副温文柔弱,知书达理得寻常温婉女子的模样,竟不知,私下里是个这般祸国殃民的狠毒女子,女人既然已经嫁作了人妇,又哪有联合外人谋害自己丈夫的道理,更何况是意图谋害一国之君。
——这世上怎会有这般的毒妇?
便是害了自己的丈夫还不满足,便是要和着自己的旧情人也一起谋害上。
旧情人,确实是旧情人,朝中的传言虽然不多,毕竟是牵扯上了一国之君的蜚语流言,确实应当谨之慎之,然而,这朝上的众多官员哪个又不是眼观八方,耳听六路的奸猾的人物,其中的曲曲直直哪能不多少听闻了一二。
林大人早年间与端木姓的女子之间的一番交情,朝中该知道的人本也该知道地差不多了。
林子清死了,死在了他的将军府中。
一杯袅袅还在腾着白雾的清茶,一个面色如玉的青衣的书生,闭目而合,一室幽幽然的死寂。
一线青萝香,半钱无根花。
这世上比鹤顶红更恶毒,更无药可解的一种剧毒。青萝香本是无毒之物,然而,若是混上了半钱无根花,便会混成一种天下人大多都束手无策的无解的剧毒。
青萝香混之无根花虽是天下最无解的剧毒,然而,亦是天下最可爱之毒。中毒盏茶,呼吸已绝,然而,面如白圭,身死而尸首百日不腐,十年不蠹,面目十年皆如一日,容颜永驻,是三代唐门保住唐峥一生最得意研制出来的奇绝之毒之一。
林大人死了,尽管看上去他只像是一个已经沉沉入睡的熟睡之人,然而,探知鼻息,已无半分的温热之感。
他确确实实的死了。
在疆场上,他曾是军中一众将士军心所向,是军中的常胜将军,青衣轻铠,挥手之间,退敌百里之外,独立扬新令,千营共一呼;一入朝中,他位极人臣,百般谋算,斗权正身,硬生生掰倒了一个朝中实力盘根错杂的奸相傅宗书,是难得的一朝栋梁之才。如此人物,未过不惑,竟已早夭,实在是让多数人感到惋惜的一件憾事。
最后竟是死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
其下门生,顾家顾惜朝代为收敛了其尸首,收殓入棺之时,长安城中一片死寂的黑白两色,城中有人言道:“朝中难得一见的好官。”“如此人物,竟就这般早夭了。”“实在是可惜得很。”“……”
如此云云。
史书又有记之,朝中百官列传位列其一。
林子清,字子安,清水县人氏,面如玉,性寡言,位极人臣。
曾为将,六年,退戎狄,战无不胜。为官,位极人臣,除奸相傅氏,推政令,振粮仓,治蠹患,得以平天下。庆历十七年,暴毙,时年三十二整。
——《史书·庆历年间 二十二章回》
林大人收殓入棺当日,
将军府,
李路李大人前来凭吊,却是冷冷言道,“他一生向来最是自命不凡,最后怎料却是死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
沈谭沈大人近年来的心性尽管已经变得圆滑了不少,然而,一闻此言,少年时暴烈蛮横的性子又起,便想着要狠狠揍上李大人的那张俊俏的脸皮子。顾惜朝拦住了沈谭,却道了一句:“胡闹。”
回头,却又是冷冷地向着李路李大人言道:“李大人若是存心前来凭吊自可,若无意,自可归去。”
早年间,李路却是与林大人一同入朝为官之人,同一日中举,经年,再同朝为官,这近十年来,尽管处处却被那人压了一头,然而,经年相处之下,却又不得不承认,林子清确实是个十分值得让人尊敬的对手,无论是在心性或是手段上。而这个心下本以为是自己唯一的对手的人物最后的结局竟就这般简简单单地败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尽管早已知了即使凭着那人走上三步咳上半路的一副身子,早晚也撑不得几日,然而,真正到了这时候,他却还是难免有些……甚至难以接受。
他心下又不免猜测,凭着那人算无遗漏的一身本事,当真便算不得要害他之人,竟会最后落得败在一个女人的手里?傅宗书倒了,在大节上,林子清胜了,可他却死了,岂非又是他败了。
也或许是……或许是他早已厌倦了这朝堂之上终年的勾心斗角的日子,又或是因为知道他早已知了自己迟早活不上几日,更或许是因为……圣上?最后便索性寻了眼下这体面得很的死法,傅宗书一倒,朝中的势力必将失衡,必会有一番大清洗……
从理智上而言,他不得不承认,林子清死了,这却是一件十分得利的好事。
然而,从情感上而言……李路自少年以来,从未遇到过一个像林子清一般的对手,他视他为一生仅见的对手,却处处低了那人一头,他心心念念着的便是要在这朝堂上堂堂正正地胜他一回。如今,林子清却死了,他这一生都不可能胜他一回了。更何况,他这一死,盘算下来,竟然也是一笔盘算的极为巧妙的一步棋。
这人,便是死了,也不忘要落下一子,谋算全局。
而他却竟然半分也不希望这人早早的死去,如此一般一个举世无双的人物。
李路接过身旁将军府的小厮点上的两根香,拱手拜上一拜,插入了案上摆着的香炉里。
李路转头看向了顾惜朝,沈谭二人,道:“你们二人入朝为官,只望你们日后莫要堕了他在朝中的声名才好。”
顾惜朝勾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唇角,道:“本该如此。”
“不劳大人多有烦心。”沈谭随口也冷冷接道。
……
边疆,
温良咬着嘴上的一根草叶,支着一只腿靠坐在身后大牢的阴冷的墙角处,从顶上的暗格子里透出来的光线十分稀疏,整个牢房里都是一片昏昏沉沉的暗色。
牢房大门的锁把子一旋,只听得卡拉一声,牢房门便开了,走出一个全身裹在了一件黑色裘衣里的女人。脚步很轻,身形很清瘦,不高,足下轻点,踩着莲步,确实是个女人。
温良抬了抬眼,嗤笑了一声,道:“果然,这世上大半漂亮的女人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女人摘了顶上的兜帽,露出一张足以让大多数男人心动的一张漂亮精致的脸皮,温良抬眼瞧了瞧,心下却是暗道,这女人五官倒是精致漂亮得很,只可惜,没有几分活泼的生气,瞧着便只像是个精致的娃娃,然而,再精致的娃娃便是瞧久了,也是会腻的,瞧上第一眼的时候是惊艳,再多多瞧上几眼,又会觉得好像不过如此,看多了自然也就腻了,男人本就是极为喜新厌旧的,更何况,是一个像他一样对女人不怎么感兴趣的男人。
女人的身后还随着一人,也是个女人,五官温婉秀气,独有着一分江南女子的韵味,五官也是精致,却不如先前那女子五官更好看些,然而面目之中却又透着一股子瞧着让人觉得十分舒心的清冷的气质。
温良眯着眼瞧上那女人一眼,又叹了一声,道:“这世上的漂亮女人果然多数都没一个好东西。”
那随在身后而来的女子缄默了片刻,随后方才张口言道:“我本是戎狄人,自当无愧。”出了声嗓子却是哑哑的,不复往日里清亮的嗓音。
温良道:“确实,若是只论来历,你本是军中最为可疑的一人,然而,你却在军中整整潜伏了数十年,尽心尽力的负责军中救济事宜,军营之中只当你是救苦救难的叶医师,是女子中难得一见的值得敬佩的人物,却怎料……”
温良低低地又嗤笑一声,止住了到嘴边的话,回头却只看上了那女人一眼,神情似笑非笑。
先前那容貌更精致一些的女人道:“你不必激了我们二人,便是你现下的境地又比我们好去了多少,你虽已经投诚朝廷,可你毕竟曾是永安侯的叛将,现下军中怀疑有了细作,岂非不是将你拉着第一个去躺枪的,只怕择日还会将你推了出去挡刀,你现下的境况可当真要比我们二人坏上了许多。”
温良道:“你莫非是来劝我来投诚的?”
“你未免也太天真了些,我从未见过一个像你这般蠢笨的女人。”温良忽然蓦地支起了方才软趴趴的无骨一般的,半边身子,温良道,“若非将军确实心存了死志,临死又怎会栽在了一个像你这般蠢笨的女人身上。”
温良道:“你莫非忘了,我当时是因何才中途投诚朝廷的?永安侯勾结戎狄外虏,甘愿称臣,意图谋国篡位,与戎狄瓜分我大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