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执事克亚]幻影-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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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藏青色的眼睛里划过不知名的流光,视线里带着一种燃烧的热度,吐出的话语却像是结了冰,让克洛德从心底开始涌起寒意。
“你只是恰巧把我从黑暗中拉出来的那个人。”阿洛伊斯讽刺的勾起嘴角,“你以为离开你我就寸步难行,但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置身于阳光底下的事。”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肆意撕扯,杀意和欲望被同时勾起。克洛德僵在原地,因坠楼的疼痛而变得冰冷的身体逐渐升温,变的愈加火热。
想杀掉他,却做不到。
想得到他,也事与愿违。
死而复生的阿洛伊斯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因果当中,契约已经失去了效用,原本再没有什么可以束缚住克洛德,他仍然保持着主从关系只是因为一时兴起。
没错,他只是因为一时兴起,才会想要得到这个渴求他,却也不断拒绝着他的少年,这就和那天他吞掉夏尔一半灵魂时的一时兴起如出一辙。
好奇,说到底也不过如此,他一定很快就会厌倦这个毫无新意的追逐游戏。
“克洛德,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在陪我玩一场随时可以结束的游戏?”阿洛伊斯的声音离他很近,那种冰冻的灼烧感直接落在皮肤上,强行拉回他飘远的意识,“不会结束的,认为这是一场游戏的人只有你。”
不对。克洛德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这就应该是一场游戏,就像过去几千年中不断重复着的一样。
召唤恶魔的人类,他们一个个出现,然后退场。不论多么美味的灵魂也只是昙花一现,几百年过去,他甚至不再记得他们灵魂的味道。
阿洛伊斯也只是他用来消磨生命的一个调剂罢了,克洛德懊恼的想。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人类是特别的,他们的灵魂没有如此价值,让恶魔为之困扰。
不能留存的东西既为虚幻,有形的东西瞬息万变,最后也抵不过遗忘。
这就应该是一场游戏,能留到最后的人只有他自己,所以他只对自己诚实,只忠诚于自己的欲望。
不会消散的既为真实,那么他的世界里,唯一真实的只有那张蜿蜒张开的网。
阿洛伊斯用炙热的视线紧盯着别过头去的执事,嘴角的笑意越发冰凉。
“你知道吗?蜘蛛以网猎食,也将一生锁在网上。”
像是被重物敲击,整个意识“嗡”的一声,一切都开始剧烈摇晃。克洛德觉得他不能再继续听下去了,他必须捂住阿洛伊斯那张让他烦躁的嘴,让他不能再说出任何话来,否则这场游戏就会脱出他的控制,他便不再能肆意抉择它何时结束。
——将一生锁在网上。
“我不应该求你留下的,恶魔不需要挽留,我早就该发现了。”阿洛伊斯俯下身来,探出殷红的舌头舔拭过克洛德的侧脸,湿濡的感触一路蔓延到下颚,他像是意犹未尽般眯起了眼,“不准走,克洛德。”
没有人能决定他的去留。
“你喜欢的吧?被命令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恶心。
“你是我的。”
人类没有让他为之停留的价值。
你是我的。
——克洛德却停下了。
最后先一步离开的人是阿洛伊斯。
当克洛德终于冷静下来时,塞巴斯蒂安正面对他站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比想象中更麻烦呐,你选中的那个契约者,像是要把你生吞活剥一样。”那只乌鸦露出幸灾乐祸的笑脸,可恶至极,“也好,给我省了麻烦。”
“这笔帐我会跟你算清的。”克洛德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没想到你会为了报复做到这种地步,夏尔的血,还真是大手笔的投入。”
“我没让他做到这种地步,”塞巴斯蒂安不爽的打断了他,“那只是意外,一想到被你碰到了我的少爷我就、”
“所以你想挑拨我的契约者。”克洛德危险的盯着塞巴斯蒂安的侧脸,“因为我吃掉了夏尔的灵魂?拖你的福我倒是想起了那个味道。”
毫无征兆的,庭院里的街灯突然全部碎了,玻璃碎片散的到处都是,两只恶魔站在夜色之下,月亮也被云遮住,庭院里黑的异常。
“他是不能签订契约的人。”塞巴斯蒂安低沉的嗓音在一片黑暗中响起,“没有契约,却仍然以执事的身份留在他身边。”
“所以你就认为他值得挑拨?”克洛德脸上毫无表情的为自己辩解道,“追逐能提起自己兴致的事物,这只是恶魔的本性。”
“我不会做这种事。”塞巴斯蒂安斩钉截铁的否定,“培育灵魂,这才是恶魔的本性。”
“不怕被你的少爷听到?”
“少爷已经和其他人一起回去了,刚刚你们从露台掉下去之后,他说没有时间在这看你们谈情说爱。”语毕塞巴斯蒂安灵巧的跳上屋顶,“自欺欺人,这样下去你才是会被吃掉的那个,不要太给恶魔丢脸。”
克洛德没有回应,在刮躁的乌鸦终于离开之后,他抬起手推了推眼镜,金色的双眼透出无机制的清冷刻薄。
他们一定是搞错了。克洛德心想。
他只是以网猎食,并非以网为生。
☆、双向背离
这一晚的月亮很大。
因为心情沉重所以一直都忽略了,今天其实是一个很美的夜晚。皇宫的灯火错落有致,华贵的同时绝不显得庸俗。女王陛下喜欢雅致的东西,阿洛伊斯虽然对园艺一窍不通,却也知道什么样的才是美的。他也喜欢精致小巧的东西。就像火红的蔷薇,开的再怎么艳丽,在他心中也不及风铃草的一抹幽蓝。
甩开克洛德之后一个人徘徊在庭院的小径,夜深冷清的气氛竟然让他莫名的觉得安心。要知道阿洛伊斯最痛恨的就是变成一个人,他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独自享受静谧的一天。
人是会变的。
那恶魔呢?
想起克洛德刚才的表情,阿洛伊斯禁不住又要一个人疯癫的笑出声来。
那只骄傲的恶魔,当把他按在身下、看他露出震惊的表情,讥讽他、侮辱他、看他动摇、让他手无足措时,原来会得到这么满足的心情。
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恶劣的一个人,看到别人痛苦,竟然还会觉得快乐。
阿洛伊斯走到花坛边坐下,仰着头望着深蓝色的夜空。这一次的生命似乎要比上一次惊险得多,迷雾都在逐渐变得清晰,他似乎也比之前更加了解自己,可有一件东西却在这一晚亲眼看到克洛德和夏尔交错的倒影时变得模糊了,那就是他的「愿望」。
他一直以为自己想要的是爱情,克洛德的爱情,那是他将死之时最渴望的东西。
他相信这是不会错的,一个人在身体逐渐变得冰冷时仍然念念不忘的东西,那就应该是他最渴望的东西。直到现在他也不能从视网膜里把染着鲜血的克洛德的背影抹掉,那么那只恶魔就应该是他最想得到的东西。
可恶魔是不可能付出什么该死的爱情的。
阿洛伊斯以生命为代价换回了这个让人泄气的真相,于是重生时一切都偏离了初衷,爱情什么的怎么样都好,只要能将那只恶魔据为己有,那也一样不错。
于是这就成了他新的愿望。
可就在刚才阿洛伊斯突然觉得自己错了,或许错的离谱,却不知道怎么回归正途。
不远处一个浅紫色的身影缓缓走来,阿洛伊斯抬起头,看见他的女仆正带着一脸的忧郁,像是怕靠近的太快会惊扰到他,又像在害怕会被他狠狠的推开。
“你怎么在这?我没吩咐你一起过来。”
“非常抱歉。”汉娜深深的埋起头,纤长的双眼低垂下来,“我很担心老爷,所以一直偷偷跟在后面。”
“一直跟着?”阿洛伊斯略微惊讶道,“在克洛德眼皮底下做这种事,亏你一直都没被发现。”
“我也是恶魔,总会有办法的。”
见汉娜含糊其辞的一语带过,似乎不太想聊这个话题,阿洛伊斯也就不再追问,反倒轻佻的笑了,“我和克洛德呆在一起,你却觉得担心,”他若有所指的勾起嘴角,紧盯着汉娜的眼睛,“你在担心什么?”
面对阿洛伊斯的问题女仆表现出了明显的焦躁。她咬着嘴唇一次次欲言又止,最后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就是因为他在,我才会格外担心。”她难得的表现出了强硬的态度,“我不希望老爷和他单独相处,我甚至希望老爷可以和他保持距离。”
“为什么?”
“因为他非常危险。”
闻言阿洛伊斯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你听到了?死神账簿的事。”
汉娜点头,急切的上前一步,“老爷,能实现你愿望的恶魔并不是只有克洛德而已。”
提起「愿望」二字,阿洛伊斯的头又疼了起来,“你想说什么?说清楚。”
“我也可以实现你的愿望。”汉娜的表情非常隐忍,像是承受着什么重担一般,语气却格外坚定,“如果老爷愿意,我也可以替你实现期望,这样你就不需要再把那个危险的恶魔留在身边了。”
阿洛伊斯转过头,回答的心不在焉,“我和克洛德签订了契约,他可不是那种能容忍别人先他一步放弃的家伙。”
“那就由我来让他消失。”汉娜的声线非常柔和,却透露出难以忽视的杀意,“让你伤心难过的恶魔,我会替你让他消失,赌上一切代价。”
听到这种话阿洛伊斯不得不正视面前的女仆,她说的非常肯定,那是坚信自己可以让克洛德消失的语气。汉娜是认真的,只要他点头,她真的打算除掉那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不论需要她付出什么。
“我相信你可以做到。”阿洛伊斯站起身来,“但是我不需要。”
“果然……”女仆像是突然用尽了力气,失落的瘫坐到地上,“那个人对老爷而言果然是不一样的。”
汉娜悲伤的捂着脸,不想让阿洛伊斯看到她颓然的神情。其实从亲眼看到他们缔结契约的那一天汉娜就隐约察觉到了,她错过了决定性的东西。那一天她犹豫的一步,就让她在这场争夺中彻底的败下阵来。
“老爷果然是喜欢他的。”她喃喃的说。
“!!”
阿洛伊斯不可置信回过头,“你说什么?”
“对老爷而言克洛德是独一无二的,他在那一天颠覆了你全部的生活。可是老爷,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只是需要一个人,可以给你期望的回应,可以爱护你,和你为伴,不背叛你,就像卢卡那样。”汉娜缓缓的抬起头,眼睛反着灯火的光亮,“那个人不需要是克洛德,也可以是别人。有人比他更珍视你,也会比他更爱护你,会随时随地关注着你,不错过你任何一个表情,不漏下你任何一个声音,永远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
阿洛伊斯像是失去了言语能力。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听到这种话,也从没想过一向少言寡语的汉娜竟然会如此坚定的许下这样的承诺。
“我可以做的比他更好,”汉娜说,“老爷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必须是他?”
其实汉娜心里非常清楚为什么。
因为那一天的她退缩了,为了一个可笑的理由失去了唯一的机会。但是今天她把一切堵在了阿洛伊斯的迷茫上,她在期待他动摇。只要他稍有质疑,她就可以得到第二次机会,这一次她绝不会再放弃。
树叶随风浮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适时的缓解了空气中凝结的压抑感。
阿洛伊斯终于平复了自己絮乱的呼吸。他紧皱着眉头思索,希望自己接下来的话能尽量说的清晰,“我明白你为什么会误解,或许克洛德也和你想着相同的事,但是你们都搞错了;连我自己都差一点就搞错了。”他转过头来,藏青色的眼睛里一片沉静,“我从来就没有说过,说我喜欢他。”
“可是老爷你明明、”
“我知道!”阿洛伊斯打断她,接着平淡的问道,“你呢?对我是怎么想的。”
“我深爱着老爷,”汉娜回答的很快,“像卢卡、不,现在甚至比卢卡还要深爱着老爷。”
因为她吃掉了卢卡的灵魂,她和他一起深爱着他的‘哥哥’,她的‘老爷’。
“那你要怎么证明给我看呢?你所说的「爱情」。”
金发少年的视线不带一点热度,这让汉娜更加急切,“我可以为你实现任何愿望、”
“所以呢?”阿洛伊斯并不动摇,“这任何一只恶魔都能做到,不能证明什么。”
“我会细致入微的照顾老爷,不再让你觉得孤单,我、”
“汉娜,”阿洛伊斯突然笑了,用最真实的那种笑脸,“克洛德也这样做过。”
更多的承诺都被这句话卡在了喉咙里,汉娜突然间无言以对。
“克洛德也曾经这样做过,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像个英雄一样出现,细致入微的照顾我的生活。他也曾经记住过所有我喜欢和讨厌的东西,在我怕黑时点起一盏灯,在我难以入睡时坐在床边陪我。他也像你一样,许诺过永远留在我身边,不让我变成一个人。”
“但是他把我杀掉了。”
没有什么可以拿来衡量「爱情」,那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在成长的过程中不断漫溢出来,灌溉到别人身上。当它从容器中满溢而出时,人们打碎罐子,就会收获爱情,那时他总会明白那是什么。而阿洛伊斯的那个罐子已经空了太久,谁也不知道他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