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卿-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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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卿并未行什么见面礼,只径自在屋内寻了个座位坐下,扒拉起了琵琶,举止很是“无理”。
隔了薄薄一层软纱帐,榻上男子姿势未有一分变化,一旁冷冰冰坐着另一个男子,亦是一言不发,神色类极这屋内的横梁,又直又硬,万年不易。
送上一曲“十面埋伏”。
一曲罢了许久,一阵绵长平缓的掌声才在屋内静静蔓延开来。
“好技法,怕是在晋国怕也难寻出多少更为高妙之人了,只是不知美人蒙面,可是颜容不比琴技?”
“小女子不吃激将。”
“哈哈。”
看似爽朗实则阴柔的一笑,当即在梅卿心中生出四个轮廓清晰的大字——衣冠禽兽。
他搁下琵琶,不疾不徐向前挪进,随即伸出一只白玉般素净的腕子,榻上之人嗅着一阵淡雅之气,不掩喜好之意,顺水推舟正要迎手捕捉,却见那柔荑偏偏硬生生转了个个儿,撷走了碟里的一大串紫金葡萄。
梅卿倚在对处窗前,一个人尽兴地吃了起来。
男子只挑了挑眉,并不以为意。
“贵国的葡萄,倒甚是美味。”
葡萄此物,也是前不久刚从番疆引入周国,着实算得上金贵,加之周国处最东,水热不似番地,不说平民百姓,就是达官显贵也鲜少吃得,当时长阳公主自食过一次后便爱不释口,太后命人勉勉强强地在宫里支了个葡萄架子,可到头来不知怎么,该长果的时日就是一个子儿也不见,公主结结实实地一闹,皇帝这个做哥哥的便被搅得心浮气躁,满朝文武更是整日提心吊胆地参奏议事,端的是好不快活,今日见了这风波俑者,不尝一尝滋味岂不可惜?
梅卿吃得津津有味,可唯独他这面纱越是严实,对座之人兴味越是盎然。
他终是不吝啬起身来,朝那窗子走去,一把揽住了红衣下的细腰,位置抓好一个轻车熟路的精准,梅卿吐出一颗籽捏在手心端倪,身子尽任他搂着,反正都是男人,何来避讳,瞟一眼窗外景什,云淡风轻。
“听说你们周国,竟种不出这小小的玩意儿来,若不是我这船底子凉,今日姑娘可就险些尝不到这个鲜了。”
晋国水土丰盛,想自己也是白吃,梅卿也就不欲为此争执。只是说着说着,那人一双手便缓缓上移,呵,好一个司马昭之心。
只是,他心知不宜硬拼。
梅卿当即按住来人,言笑晏晏“爷若是有心,不如便赌上一赌?”
“哦,说来听听?”
“比酒,若是二位爷胜了,小女子二话不说,一张俗面有什么好藏着掖着。”
“……。。呵呵,好胆量,那就不让了,请。”
三人转驾酒桌,唤人提来足量好酒,蓄势待发。
梅卿殷勤夺过酒壶候酒,途中细细打量二人身形方位一番,而后便毫不犹豫将身子往一人身上一靠,其人欣欣然接受,另一者依旧面无表情。
且不说此举,自有奥妙……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13
“爷?爷?”推了推醉趴的两人,皆无动静。
方才他拿杯壁堵住壶口,借着身形距离一堵一避,硬是将酒都移交了那二人,自己并未沾上多少。
“欺负人,也不看看这到底是周国还是晋国!”欣欣然搜遍二人,摸索出一只钱袋,入目一沓雪白银票。
“一,二,三,四。。。。十五,一万五千两,难怪财大气粗。”
“拿纸笔来!”梅卿男声说话,外面伺候的不知情,也权当是那冷相的爷开口说话了,一眨眼的功夫,便有敲门声传来。
行至门前,透过一条细缝说话“给我罢。”门外人也不疑有他,递了东西便走开。
半炷香,梅卿撺掇好行装从房中走出,及门厅,那鸨母妈妈见了赶紧跑过来询问。
“爷交代了,今日尽兴,这银两便赏了咱馆子修葺梯梁,还有,这其中的三千两银子,说是给燕红姐姐赔不是了。他现在歇着,不必打扰。”他只管胡编乱造,知道那妈妈见了这许多银子,哪里还会有什么听人说话的心思,她也的确如此,两眼放光,嘴上胡乱诶着,只缺乐晕过去。
“皇上,公主此刻在院外,您看?”
“胡闹,告诉她朕与杜将军正有要事相商。。。。她若是还闹,便让她到太后那里去闹。”
“皇上万万不可,这按公主的脾气,若是到了太后娘娘那里,才当真不好办了。”一旁的杜来谋好心提醒,这公主的厉害只怕宫里无人能及。
赫连泱也无法,只得唤回传命太监“罢了,告诉长阳,晚膳后来见朕。”
“是。”小太监松下一口气,匆匆往院门跑去,生怕皇上一个念想又换了主意,惹毛了那小姑奶奶。
“皇上,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还是令老丞相前来同为商议。”
“朕正有此意。。。。。刘琳,传林老丞相……。等等,把梅侍郎也给朕传来。”
“皇上,这梅侍郎,是?”
他自边关还朝不久,猛然听得,自是要问。
“爱卿无需提防,此人爱卿见过的,想来朕在这朝中,无一两颗暗棋怎可?”
“如此倒也甚好,只是璞玉卵石,陛下安知?”
“如此,爱卿今日便同朕一起,试试此人,岂不甚好?”
“甚好甚好。”杜来谋眼前一亮,想起当年的先帝“皇上英明。”
此时梅卿倒是正从楚馆门前走出,一把抓下面纱发髻,一头如瀑的黑发披散,随手一挽恢复男子发式,只是来不及抹去胭脂的红唇依旧灿若桃李。
楼上两人,同时睁开双眼,望向窗下。
“皇弟,我看这大周,倒也算得上物庶民丰?”晋楚原碾磨着沾在杯沿的半点唇红,再嗅嗅,果真无多少酒气,眯上一双凤眸,笑得恣意。
旋即,凝眸越过桌上一席薄纸,白纸黑字六言墨宝,若有所思。
而毫不知情正沾沾自喜的某人,此时,正揣着其余一半万贯正义之财,往六食斋乐滋滋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14
“这。。。这可如何是好。”
“不在府上。”那通传之人寡言少语,面色略显阴沉。
“呀,有了!”
小枝子二话不说,引着人一路风尘仆仆,往城中某处而去。
“小二!”一道红光方窜入门槛,便引来无数回眸。
“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啊,来来来爷上座。”刚“看清”了来人,跑堂小厮急急转口。
“公子您是头一回来这儿吧,咱们这六食斋的糕点啊,莫说是京城,就是在南边也是响当当儿有名声的,包您满意,对了,店里前几日方推了新糕品,不如给客官来点?”
“宋二包子!你给我开什么玩笑,不认识本大爷了么!”梅卿黑了一张脸凝视眼前包子脸。
只见那伶牙俐齿的小二哎呀一声猛拍脑门儿,发出极为亮堂的声响。“这不是梅大公子吗,这刮的什么风把您打扮成这样,小人险些个眼拙就把您当了哪家的姑娘了呢!”
险些个?险些个……
“一言难尽;欸你倒是别愣着,快给本公子上点心啊!”
“得嘞,这就去。”
可这凳子还没捂热,众人的目光便再次齐齐往门口扫去。
“大人,总算是找着您了!”
宋二包子恰巧提了梅卿的一屉糕点自内堂走出,正要招呼“这位。。。。”,这回倒是看清楚了,可这肃杀的气氛,于是宋二包子便连点心一起僵在拐角里了。
众人看戏的心可是轰轰烈烈。
“梅大人,快别吃了,皇上传召有都快好一会儿了,赶紧的呀!”
小枝子几步上前,从高大威武的侍卫身后窜出。
梅卿刚寻人不得还以为是自己幻听,这下听了细末苦苦地朝宋二包子眺望。
“梅大人?”
那侍卫上下打量着所寻之人,似是在犹豫什么。梅卿顺着他的视线一看,便了然。
衣店离得远,只是这个点儿堂内人也数不多,清一色的官商富贾,你要这些个扒了与你行方便,白日做梦……
“稍等片刻!”
梅卿从一临近的胡同出来,身上已盖了件儒装,好在质地虽差却涤洗地干净,皂角味入鼻,梅卿很是满意地点点头,支了小枝子回府,两人动身往宫中赶去。
林丞相老胳膊老腿经不起奔波,竟是还在梅卿之后到的,两人前脚后脚。
“三位股肱既已齐聚于此,朕便开门见山了,今日朕得到密函,晋国已有人入境,爱卿以为如何?”
“臣以为,我周同晋国虽不至剑拔弩张,但以其近日所作所为来看,此事已不得不防。”
“可此番令人防不胜防,我各方省郡关隘均未发现任何疑踪,可见其诡秘。”杜来谋亦是一针见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梅卿功名在外、乐得清闲漠地打了个哈欠。
杜来谋正苦于被林丞的话噎着,一时无语,恰好瞥见置身事外好不快活的梅卿,这才想起彼时初衷之一,便转头问道“梅大人以为如何?”
梅卿很是无奈,终于是被殃及了池鱼,只好陷入苦思冥想。
“唔。。。。。。可是两个晋国的年轻公子,约是我这个年纪?”
两位泰斗不语只惊,倒是一直以来围观的某人面色略改,便得了印证。
“这便简单了,此二人乘水路而来,似乎并未打算隐瞒行踪身份,臣以为不出几日此二人必向大周表明来意,我等只消静候。”
梅卿说得随意,熟不知那两位听得很不随意,正用目光扫刮他的皮。
“此。。。。。梅侍郎如何得知?”
“哦,因为前不久方才见过啊。”
“什么?!!”两位老臣惊诧之余愈发心有灵犀。
“怎么回事?”
由于某人的临时加入对话,使得梅卿很局促。
“这,恕臣不便告知,恐有辱圣听。”
“混账,身为臣子,对圣上还敢有所隐瞒!”林丞相胡眉倒竖。
“朕免你无罪。”
“……臣,臣是在。。。。那什么馆子里见到的晋国公子,现下他们只怕,还醉着。”
说成这般,心下也都清楚,何必明说!
“他们怎么会去那种地方?”杜如瑞一脸难以置信。
“臣倒是觉得,若只是来寻乐消遣反倒好些,家中不肖也曾为此胡闹过几日。”林丞相一心为国,这下倒是显得神情舒畅了些。
“可不是,燕姐姐倒是受够了他们的气,一个阴阳怪调,一个死气沉沉,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梅卿?”
梅卿一顿,立刻敛了口。“臣在!”
赫连泱扫了扫梅卿的裙摆,红纱隐现。
“朕倒是好奇,爱卿是如何,也会在那。。。之中的?”
余下两人这才惊觉,相视一眼往梅卿望去。
漫长的沉寂。
“陛下说过会给臣方便,但请陛下用人不疑。”
简直是四两拨千斤,梅卿为自己正义凛然的说辞暗暗叫好!
赫连泱但只看了垂眸之人一眼,传出一点肃杀之气。
“罢了,今日就到这里,爱卿都回府罢。”
三人列好队,老丞相先起身离开,接着杜将军,接着…。。
“站住。”赫连泱语调平平,仿佛随意地唤了一句。
被唤之人马不停蹄地站住了,英俊挺拔地杵在那里,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有点小小的惊惧,感受到一道锋利的眼刀睥睨了自己许久,继而那只大周最为金贵的手徐徐滑过,在自己朴实无华的外衣前拨开一道口子,当即露出一抹鲜红。
“朕是答应了给你方便,但你要记得分寸,今后别再穿那不该穿的衣服,退下罢。”
梅卿惶惶然,糯糯应了声是,好汉不吃眼前亏!
继而郁卒地继续往门外走去,肚子还饿着呢。
不过这不该穿的衣服,是指?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15
两日之后,某人一语成真。
“宣晋楚原晋楚狄觐见。”
这二人此刻衣冠楚楚,一扫当日的痞气与寒气,温良恭俭地步入殿中,只是某种锐气,丝毫未减半分。
礼单呈上,倒没有什么凤毛麟角的东西,只是巧在尽是讨喜的玩意儿,这下好,昨日与长阳不欢而散,便拿这些搪塞,省的太后知晓,赫连泱打的是这样的算盘,熟不知巧。
“此番吾兄弟二人前来,乃是奉父王之命,意欲两国共结秦晋之好。”那凤目道。
“两国邦交自是宜于姻亲,只是朕不知,晋文公是否知道我大周本就只有一位公主,还是说,晋文公固然意在。。。”
“不,我晋国并无意强加冒犯,无论成或不成,一切尽看在公主,只是家父对此行期望颇深,嘱吾二人至少在京留些时日博公主一笑,莫不明不白去了机缘,望陛下成全。”
“话既说到这个份上,我周国再推脱便是不识情理了,只是朕话说在前头,这长阳公主,是太后的心头肉,便是朕也拿她无法,若是有所冒犯,朕欲先尽孝道,必请二位担待。”
“无妨,陛下客气。”
“这便好,孙大人,为二位公子安排个好住处。”
“陛下无需劳心,我等自有去处。”
“如此,那今后便与公主多走动。”
“谢陛下。”
两人退下,那凤目不可见地朝殿中一撇,至某处颇有兴味地一顿。
自从有了惨痛的教训,梅卿在朝上再是不敢睡,只是他牟足了劲儿跑神儿,你奈他何。
散朝时,林丞走过,用手拍了拍梅卿的背。
杜将军随后走过林丞,亦是一掌,只是这一掌“内力深厚”,五脏六腑深觉中招。
梅卿拍拍身旁李侍郎的背,问道“什么意思?”
李侍郎非常无知,只好也在梅卿身上蹭了一爪子。
有人跟在后头,拍拍旁人“看见没?”
旁人一个回击,一席人意思着出去。
今天这门亲不好谈,梅卿从城南回来时天色已暗,腹中正饿,隔老远便见着小枝子站在自家大门外贼眉鼠眼举止恳切地东张西望。
梅卿嫌弃十足地白了一眼自家唯二的人丁。
“做什么亏心事了,早上吩咐你买的鱼羹买了么?”
“大。。。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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