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当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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鸨母淡淡地望着他
2、【贰】 。。。
的背影,忽然自顾自地轻笑了一声。
“妈妈,何事发笑啊?”方才那粉衣女子凑了过来,调笑道,“莫不是心魂也被那将军勾去了了?”
“休要胡说,”鸨母怪了句,语气中也没有气恼,只是把目光依旧投向那方向,似是还未曾从中抽离出情绪一般,自顾自慨叹道,“昔日清高淡漠的谢尚书,如今终日沉湎酒色,倒要靠咱们青楼女子养活。不知裴将军这故人见了,却要作何感想……”
“妈妈在说什么呢?”粉衣女子显然不太明白,满脸不解地问道。
“无事无事。”老鸨挥挥扇子,怪道,“闲着做什么?还不快去门口接应着客官?”
粉衣女子吐吐舌头,踩着碎步走开。
*****
于此同时,上书房内,老总管缓缓走到御案前,低声禀报道:“皇上,裴将军已进了逢春楼。”
“是么。”李胤随手拨弄着灯芯,惹得烛火一阵闪动,淡淡笑道,“看来他竟是如此急着见那谢云卿。”
“可不是么。”老总管弓身附和道,“一出宫,未作停留,便直接朝那边去了。”
“他此行便是为此,”李胤沉吟片刻,才道,“自然一刻也不愿多待。”
“那么……”老总管观察着新王的神色,略一迟疑,“皇上准备如何?”
“盯着他便是,”李胤手中动作微微一滞,抬起头道,“裴家军的兵权还未到手,此时若动他,难保不会引起混乱。”
“是。”老总管颔首应下,多了一会,又张了张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公公何可是有话要说?”李胤稍稍挪了挪身子,坐回椅子上,“但说无妨。”
这老总管自打李胤还是藩王之时就贴身相随,一向深得他的信任。在琐碎或者私密之事上,找不得大臣来回商议,所以有时他的意思,李胤还是有意一听的。
“是。”老总管得了准许,便敛了些顾忌地开口问道,“奴才斗胆一问,皇上拿到兵权之后,还会不会留下裴将军此人?”
“自然是,不留。”李胤淡淡挑眉,“他所忠非朕,却是天下。此人对苍生是福,对朕而言……却并非如此。今日他既能为了天下投诚于朕,便难保他日会否为此对朕倒戈相向。朝中尽是对朕绝对效忠的将领,裴靖此人,纵人中龙凤,然不忠于朕,朕也断然不会有半分惋惜。”
“皇上英明。”老总管拱手道,“只是奴才以为,那三万裴家军却依旧好比良驹一般,不是握紧缰绳,就足以驾驭得了的。”
李胤看着老总管,闻言微微敛眉片刻,方沉吟道
2、【贰】 。。。
:“公公的意思是,朕纵然拿到了兵权,除了裴靖,亦无法真正地掌控裴家军?”
“奴才斗胆,正是此意。”
“公公有话,尽快继续,”李胤微微坐正了身子,突然多了几分兴致,“朕先赦你无罪便是。”
“多谢皇上,”老总管微微叩首之后,便举首问道,“奴才以为,三万裴家军乃是裴将军一手操练出来,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几乎已成为他的死士,非其命不从。奴才以为,裴将军若有个三长两短,势必引起裴家军的激愤,难免有生出内乱之嫌。到时纵有兵权,只怕也是枉然……”
“依你此言,若不杀裴靖,以裴家军对他之忠心,朕手中的兵符,或许还抵不上裴靖一句话。”李胤微微眯起了眼,沉声道,“如此,朕更加不能留他了。”
“皇上所言极是。”
李胤坐回椅中,以手托腮,似是陷入了沉思。待老总管话音落下了许久,才恍然回过神道:“莫非公公已有良策?”
“不敢。”
“请直言。”
“是,”老总管看着李胤,眼里流露出一丝深邃,过了一会儿徐徐问道,“奴才斗胆,敢问皇上从裴靖手中接过那三万人马,是否当真意欲借以扩充兵力?”
“非也。”李胤顿了顿,鄙夷道,“区区三万而已,朕何必为此大费周章,不过借以削弱裴靖之力罢了。”
“皇上英明。”老总管不失时机地恭维道,随后又很快接口,“若是如此,奴才此策,兴许能解除皇上忧虑。”
李胤再度坐直了身子,挑了挑眉,随即声音又沉了些:“公公但说无妨。”
3
3、【叁】 。。。
逢春楼的后园一向是赏月的好去处。园子不大,但地势开阔,山水错落,别有风致。加之园内兼有梨花一树,每逢花开时节,花开胜雪,馨香满园,着实未负了这园子拱门处以狂草题上的“逢春”之名。
说来此处几十年前原为一官宦人家所有,但后来这家家道中落不得不变卖房产,散尽家财,携儿女流落远他方,此处便被投机者买下,就势依着这园名开了座青楼。数十年白驹过隙,保留下来的楼台陈设,园子布局,观之不俗反雅,置身于这流俗腌臜之所,倒如同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一般,隐约透着文士高洁的风致。
这也正是谢云卿常邀裴靖来此处小酌的缘故。置身与烟花之所,反能淡定自若,此并非有意对人昭示什么,而只是对自己对彼此的一种警戒和自省。
裴靖自始自终都明白。然而此番,三载之后自己故地重游,却已然有愧于当初相互间的那般期许了。
仲春时节,正是梨花开遍。裴靖踏进园门之时,远远地就听见院内传出的嬉笑之声。微微一愣,步子顿了顿,却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因为他已经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所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直到三十二步之后,他视线之中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个身影周围还依偎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影子,正不住地给他劝酒。那人也不推柜,接过来就一口饮尽。
周围响起一阵交好声,然后一个女子的声音凸显出来:“云卿公子文采绝佳,既然饮了奴家这杯酒,不作首词怎么行呢?”此言一出,立刻引得周遭一阵附和。
“说的也是,良辰美景,自然不能少了曲子。翠儿,待我写完,这曲子便由你来唱,如何?”那人的声音远远传来,这么多年并没有太多变化,听闻间,几乎已经可以在脑海中勾勒出他淡漠甚至有些冰冷的神态。
然而那只是十年前的谢云卿。此刻,即使裴靖看不清他的神情,却也可以想见,他应是笑着的。那清淡的神态上叠上一层慵懒肆意的笑容,会是什么样子?裴靖从未见过,他也无法想象。
正思量间,却被众女子的小声惊呼打断:“云卿公子才思敏捷,文采惊绝,翠儿即使亲眼见了多次,还依旧忍不住要称赞呢。”然后是众女子的一阵唏嘘之声。
“翠儿快唱来我听听罢。”那人伸手那起酒杯一饮而尽,语气略略添了几分笑意,却依旧给人淡淡的感觉。
“公子有命,翠儿岂敢不从?”零碎的几点笑声之后,周遭很快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却是响起翠儿缓缓吟诵的声音:“‘绮红艳翠
3、【叁】 。。。
远长安。往事付歌筵。楼前吟曲,花间纵酒,梦里贪欢。年光老尽浮生叹,皓月复当年?天边新影,杯中旧绪,却待谁圆?'果真好句,公子这曲可是《眼儿媚》?”
“正是。”话音刚落不久,却又再度响起,“翠儿姑娘稍待,待我略略修改几句。”
“公子如何把曲子改成《人月圆》了?”片刻之后,翠儿娇叹道。
“词牌本就相近,”那人略略仰首,声音散入风中,“今日虽非圆月,但只觉《人月圆》倒是更应景些。”
记好词句,那名唤翠儿的姑娘便开始低声吟唱起来。声若清风,又如流水,清朗低徊地萦回在夜色之中,整个院子闻声里即刻便静了下来,仿佛也在一道倾听一般。
“绮红艳翠远长安。往事付歌筵。
楼前吟曲,花间纵酒,梦里贪欢。
年光尽老,浮生唯叹,皓月当年。
天边新影,杯中旧绪,却待谁圆?”
余音绕梁,久久不绝。
“好一句‘天边新影,杯中旧绪,却待谁圆’!”在众人依旧沉静于这余韵之中时,却远远地听到一人抚掌笑叹,便笑边几步朝这边走过来。
众人皆循声望去,没有人注意到谢云卿眼中的醉意在一瞬间散开,又很快回复到原本的神色。
除了一路走来,目光里便再无他人的裴靖。
“云卿公子名冠长安,如今亲耳听过,方知名不虚传。”裴靖走到桌前站定,拱手朗声道。
“过奖了。”谢云卿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目光淡淡地扫过他的眉目,却没有多做停留。
而一旁的众女子皆是如堕云中。过了半晌,那换做翠儿的姑娘才放下了琵琶,站起来看了看谢云卿,又转头冲裴靖道:“不知这位公子是……?”
“一位故人。”谢云卿看着她淡淡一笑,补充道,“不速之客。”这才把目光对上面前已经早已没有笑意的眸子。
众女子更觉莫名,便都立在一旁,不知做何言语。
“看来这位公子并没有此等觉悟。”谢云卿目光定定地与裴靖对视着,片刻后面上再度绽出一丝笑意,扭头扫视着众女子,抱歉道,“那么只好劳烦姑娘们回避一下了。”
女子们三三两两地踩着碎步离开,只留下桌边的杯盘狼藉,以及依旧相顾无言的二人。
裴靖微微握紧了广袖下的拳,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人。谢云卿一身素白长袍,随意地套在纤细的身体之上,只在腰间随意地挽起一个结。周身也不加任何修饰;头发也是松散地系在脑后,因为之前的疯闹已经垂下几缕落在额前。加
3、【叁】 。。。
上略有醉意半睁着的双眸以及略带绯红的面色,风华之下却隐隐透着一股凌厉的轻薄之色。
这果真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谢云卿么?裴靖忽然觉得有极为痛心,也终于明白三载的光阴足以把一个人改变到何种地步。
不由自主地就朝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想要替他撩起垂下的头发。
动作却被干脆地打开了。
“裴大将军既然来了,不如陪在下饮上一杯?良辰易逝,莫要辜负了才是。”谢云卿对裴靖的目光置若罔闻。片刻之后,面上忽然挑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继而缓缓走到桌边坐下,径自斟上一杯酒,仰首一饮而尽。
裴靖被打到一旁的手生生顿在空中,过了片刻才再度垂了下来。他望着谢云卿,只觉他云淡风轻的笑容反教人揣度不出意绪。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终究是自嘲地笑了笑,缓缓道:“云卿,我早知道,你定不会原谅我。”
谢云卿一愣,面上掠过几分嘲意。很快斟满另一杯酒,朝裴靖一举,只笑道:“将军请。”
裴靖顿了顿,缓缓走过去,接过酒杯并不立即饮下,却反手抓住谢云卿的腕子,将他拉近了自己几分。一霎那,四目对视,无从躲闪。
谢云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也不费力挣脱。微微皱眉之后,面上已然换做一副满不在意的神色。
“将军该知,在下虽居于风尘之中,却并非风尘中人。”顿了顿,见裴靖欲言又止的模样,谢云卿目色里浮上一层淡淡地深笑,却很快将身子迎合上去逼近,抢在他之前笑道,“不过,将军盛名之下,破一次例,倒也无妨。”说罢,倒反手夺了裴靖手中的酒杯,再度一饮而尽。
此举此言,反倒是教裴靖一霎愣住。
“云卿,你……”他蓦地松开了手,退出几步,摇首痛心道,“我知道你怨我至深。只是……你又何苦这般作践自己?”
“将军何来此说?”谢云卿闻言反而轻声一笑,并不回避裴靖的目光,“将军一念之间,三万大军,倒戈相向,卖主求荣。如今天下山河易主,四海歌舞升平。而将军功成名就风光凯旋,而百姓亦当感恩戴德。如此盛世繁华,若在下还敢有何怨言,岂非有悖于天意?”
谢云卿说话的神态,较之当年,傲然间已多了几分淡漠。然看似如水般波澜不兴,但实则言语之间却犀利异常。句句带刺,针针见血,毫不掩饰地透着讽意。
裴靖微微皱了皱眉,轻轻放开了手,解嘲般笑了笑,又望着他一字一句道:“云卿,你我相交多年,早已心意相通。我为何作此决断,你又怎会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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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卿放下手中酒杯,看着裴靖却不做言语。
裴靖朝远处踱开几步,隐约听见园外不远处舞乐笙歌,不绝于耳。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彼时昭王已死,除却幽云一带仍有不少旧部外,各方势力大都已归顺于李胤。一面是抵死挽回大势已去的旧朝,一面是顺应时代更迭之势,就此平息战火……”顿住步子,却没有回身,只是远远望着那灯火通明的华楼,缓缓道,“云卿,若换做你,又将如何?”
谢云卿站在他背后自顾自地倒酒。听到他此言,手中的动作明显地一滞,酒液微微地洒出几滴落在桌面。
“自当……”默然片刻,谢云卿轻轻放下手中酒壶,仰起脸同转身过来的裴靖对视,“……为守河山,战死方休!”
“这么说……”裴靖听罢很快自嘲地笑了笑,看着他皱起眉,“你对我所为……定然是不耻的了?”
“岂敢!”谢云卿轻哼一声,却是笑道,“当年你我同朝为官,如今将军平步青云,在下却自甘堕落青楼。如此情状,已是不可同日而语,又有颜面不耻将军所为?”
裴靖听他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