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前鹤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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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妖,乖乖受死吧!”
赤蛇胸中热血翻涌,灵力几乎耗绝,他先前低估了这群道士的本事,没料到这群道士竟然早在他处害了许多妖怪性命,靠那生剖内丹之法已经拥有了数百上千年修为,只因不愿在一处将事情闹大惹来麻烦,故此才转移到北岭来,意欲故技重施。
他虽修为深厚,以一己之力对付这样一群道人,却是十分艰难,更兼晴昼半路赶来,被那白须道人所伤,让他一时分心,差点遭了他们的暗算。
他不敢直接同道士们动手,怕离了晴昼身侧道士们会对他不利,无奈之下只好催动一身灵力,与这一群道士硬拼,两道灵力相互冲撞翻搅,才形成了这道狂风,相冲激烈处,甚至于天地变色。
可是一己之力终究有限,这群道士人多势众,眼看他就要不敌。
赤蛇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山猫,眼中闪过一丝眷念……
这一番斗法,即便除不了这群恶道,至少也能够让他们元气大伤,并且惊动各山,让他们有个提防。
赤蛇将内息全数压入丹田,那里静静沉睡着他的千年内丹。
妖怪的内丹中储放着妖怪的全部修为,是妖怪施法所需灵力的来源,非到万不得已之时绝对不可以妄自催动内丹,因为内丹一但受损,灵力便会不足,若是内丹彻底损坏或者遗失,那么妖怪的毕生修为也就全完了。
赤蛇已经许多年没有过这样的时候,元明山数百年没有过大纷争,他也安安稳稳地过了这么多岁月,甚至满心以为自己或许可以等到第一次天劫,成为元明山第一个挨天雷劈的妖怪。
可是,妖生在世,就是有着许许多多的变数,任你怎么猜也都猜不透。
眼下,他已经没有别的退路。
因为他的身后,是整个北岭群山数万妖灵。
内丹在内息的催动下渐渐地苏醒,白须道人仿佛已经看见那颗鲜红似血的珠子散发出的诱人光芒。
有一瞬间,他几乎想要下令手下道士们停手——这样一颗修为近千年的蛇妖内丹,若能生剖,就能让他修为增长整整一倍!
可惜这蛇妖实在太难对付,仅凭他眼下的能力,根本不敢冒这样大的风险。
可惜呀!可惜!
这样好的一颗内丹,就要这么随这蛇妖去死,实在可惜!
他见那蛇妖全力催动内丹,必定是要放大招,立刻警醒,挥了挥手,与众弟子变换阵法,也催动全力,决意要给那蛇妖最后一击。
两道极强盛的灵力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迸发而出,飞快地撞击到一起,震出的动静让整座山都为之一颤!
就在两道灵力互相穿击而过,分别袭向对峙双方时,一道白光突然笼罩住力竭倒地的赤蛇,为他挡下了那一下重击。
而另一方,虽然白须道人及时释放了结界,却终究挡不下全部的撞击,一群道士各个脏器受损,口吐鲜血。
赤蛇以全部修为施放的术法,其威力之强盛,显然也是白须道人所始料未及的。
失去了灵力冲撞,狂风顿时停歇,附近的森林泥石四散,残枝遍地,一片狼藉。
白光散开,浑身血淋淋的花篱一脸木然地站在赤蛇前面,两眼死气沉沉地看着对面的道士们,仿佛一个手持血红尖刀的杀人妖魔。
白须道人见己方已然受挫,而对方又半路杀出来一个似乎更加厉害的妖怪,心中便萌生了退意,道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些妖怪们就住在这里,他们来日方长,实在没必要同他们死磕,不如及时收手。
“把之前的狼妖交出来。”
正当白须道人暗自盘算的时候,一个虽低沉,却清晰可闻的声音突然响起。
花篱脑中一片茫然。
谁,谁在说话?
白须道人却惊恐地看着明明没有开口的花篱——莫非他们在此处还潜伏着帮手?!
“呵呵,一场误会,一场误会!”他立刻变了脸色,陪笑道,“先前贫道以为那狼妖伤了贫道徒儿,故此上山来讨个说法,不想却同这蛇妖起了冲突……”
“把那狼妖交出来。”
那声音再一次响起,打断了他。
白须道人心里直呼晦气,这一番进山,怕是得赔了夫人又折兵!
手下的道士将一只昏迷不醒的黑色小狼拎出来,磕磕绊绊地送到前面去。
“如此这般,施主可否谅解则个,放了贫道与众徒儿离去?”白须道人笑道。
怎么可以就这样放他们走?!花篱心中不忿地大喊,不能就这么算了!不准走!
可是那声音的主人却仿佛听不到他的呐喊一般,沉吟片刻,才终于说了一个字。
“滚!”
二十三
赤蛇的最后一击,催动了内丹全部的力量,他的内丹虽未完全破裂,可是随着灵力渐渐流散,身体也慢慢地化为了原形。
晴昼醒过来的时候,就只看到一条碗口粗细赤红大蛇躺在他身边,昏迷不醒。
“大,大王?”
他立刻红了眼睛,奋力扑过去,把大蛇抱在怀里。
“大王?大王?大王你醒醒呀……大王你不要不理我,我再也不,再也不……呜呜呜……”
“大王,呜呜呜大王……”
不远的地方,花篱浑身脱力地平躺在一片狼藉中,对着空气喃喃道:“你,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
“……”
“你为什么不说话?”
“……”
“为什么要救我们……”
“……”
“为什么放他们走……”
“我并无实体,虽能以灵力释放结界,却不能助你击退他们。”
那声音终于回应了他的提问。
花篱虚弱地笑了笑,又皱起眉:“你的声音,好耳熟啊……好像,好像……”
像谁呢?
他突然记不起来了。
“他们此番受挫,必将筹谋他日卷土重来,你得尽快调集众妖,一举将他们击溃,彻底断绝后患。”
花篱眼睛一睁一闭,眼看就要睡过去。
“嗯,我知道……我已经,遣妖去……北疆……请鹤族……帮……帮……”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彻底失去了意识,呼吸轻浅均匀,大约是失血过多,脸色白得可怕。
那声音沉默了许久,然后,似乎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却很快就消散在空气里,仿佛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北岭群山众妖王虽然过惯了逍遥日子,但是一旦出事,反应倒还算迅捷,各自安顿好自家妖怪,很快便派出了一队精锐齐集元明山,叫嚷着要去杀光那些臭道士。
花篱醒过来的时候,隔着好几重门,还能清清楚楚地听见那群妖怪叫嚷的声音。
他一动身子,便疼得直抽凉气,这才发现自己从头到脚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已经被包扎过了,尤其是脑袋,因为最后那一下从额头到头顶被划拉开了一道长口子,流血过多,上半个脑袋也一层一层地包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花篱翻着白眼扯掉了脑袋上的纱布,挣扎着下床出去。
他可还没忘记那群该死的道士眼下还逍遥法外呢,那有什么闲工夫躺着养伤。
洞府门口,只见外面乌压压围了一群妖怪,正叽叽喳喳、义愤填膺地说着话,有个眼尖的见他出来,连忙挥手道:“看!花大人出来啦!”
“花大人!那群道士到底往哪个方向去了?”
“我们把附近几座山头都搜遍了也没见着人影啊!”
“晴昼那家伙就知道哭,问什么都没反应……”
“我们这就去杀光那群臭道士!”
“……”
花篱被一股脑的大声发问吵得头疼,正要大声说话让他们安静,众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五颜六色的妖群被从中分开,一行白衣从中出现,为首的,赫然是坐着轮椅、面沉如水的鹤影。
“这就是鹤族的救兵?”
妖怪们看见这鹤妖居然还坐着轮椅,看起来竟是个残废妖怪,不由地窃窃私语。
鹤影身侧的小鹤妖立刻瞪眼睛:“小叔是我族年轻一辈里灵力最高的妖怪,对付那一帮碌碌凡人,自当不在话下!”
花篱怔愣地看着鹤影,脑门儿一热,额头上的伤口迸裂,一行热血流了下来。
二十四
鹤影看着花篱手忙脚乱地拿绑在手臂上的纱布擦额头上的血,眉头一皱。
“进去说话。”
花篱领着鹤影和随性的鹤妖们进了洞府,趁大家不注意拉住了花妖小裳,压低声音问:“大王和晴昼怎么样了?”
小裳为难地皱着眉头:“大王一直昏迷不醒,晴昼就抱着他哭呢……”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道:“大家都想看大王,可是我怕大王受伤的事情传出去闹出乱子,所以叫玄明把他们都拦在外面了……花大人,大王的情况太不好了,我好害怕啊……”
花篱心里也是一片慌乱,赤蛇虽然总是一副不理山中事务的懒散模样,可是他威名在外,就是元明山众妖能够安稳度日的最好保障,如果让外面的人知道赤蛇伤势沉疴,恐怕元明山的安稳日子就要到头了。
花篱脑子里盘算着这件事,没注意看路,冷不丁地竟撞在了鹤影的轮椅上。
“哎哟!对不起!”
他心下一惊,道歉的话脱口而出。
鹤影回头,捉摸不透的目光看得他背后没来由地发冷。
他又哪里招惹他了?花篱莫名其妙地看着鹤影进了大厅,上次,上次……
花篱这才想起什么来。
上次,他在他面前,分明已经颜面扫地。
鹤影要他们进大厅说话,可是进来了又一直一语不发,花篱不停地抹着自己额头上的血,因为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上次在鹤仙居发生的事,一时之间竟心烦意乱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小裳端着纱布剪刀等物过来,想给花篱把脑袋再包上,花篱见状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
她包脑袋的手艺实在太叹为观止了!
“你干嘛呀!都流了多少血了!”小裳很生气,拿着一团纱布就往他脑门儿上拍,“给我老实包上!”
“哎哟喂!你轻点儿行不!”花篱疼得龇牙咧嘴。
“你挨打的时候怎么不嫌重呢?”小裳嫌弃道。
“我来吧。”
一双白‘皙瘦长的手接过她手里东西,鹤影脸色如常,拿起了纱布,看着花篱说道:“低头。”
“嘿嘿嘿,谢谢仙鹤哥哥帮忙。”小裳连忙笑着让到一边,心想仙鹤们果然就是心地善良,悬壶济世呀。
花篱呼吸蓦地急促,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心不想听话,但是脑袋却偏偏沉得好似灌了铅,自己就低了下去。
鹤影伸出手按住他的后脑勺,这种似曾相识的动作惹得花篱浑身一震,那些并不久远的记忆汹涌而至,让他的身子隐隐地又有些发颤。
“别乱动。”
鹤影却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仔细地打量着他头上那道看似狰狞的伤口,拿起纱布将血迹擦干净。
“看着严重,不过是些皮肉伤罢了。”
他最后木着脸下了结论。
花篱心里气愤,又不是我让你看的,干嘛一副好像是我吃不得苦受不得难一点小伤就大惊小怪的语气!
“我就说不严重……不用管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过几天就好了!小爷我什么苦没……”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一白,鹤影身上淡淡的药香将他包围,一股清气轻轻地吹在他的伤口处,冰凉入骨却又清爽怡人,让他自骨髓里升起一阵令他不由地为之发颤的快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唔……”
他一张口,发觉自己竟不由地发出一声轻吟,连忙闭上嘴,将声音咽了回去。
鹤影眼中微光一闪,放开了他。
小鹤妖张大了嘴:“小叔你又乱用鹤息之力了,这位大人的伤势还没那么严重吧……”
花篱心里扑通扑通的,偷偷看鹤影似乎比以前看上去更加苍白的嘴唇。
鹤,鹤息之力……他他他,他刚刚是用他的嘴巴……?!
鹤影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嘴角微勾。
“时间紧迫,还得带他去干活,哪有时间等他养伤。”
二十五
花篱躲在自己房间里,把身上乱七八糟的纱布拆光了,穿好衣服走出来,就听见鹤影被一大群妖怪围着,不紧不慢地说着话。
“……我族已派出信使去往各方联系,眼下最要紧的,是趁他们元气未复,一举将之擒住。”
“擒住做什么!”一只黑熊妖大声说道,“这等恶人,留着过年不成?宰了便是!”
“就是就是,宰了便是!”妖怪们纷纷附和。
鹤影摇头:“他们所犯罪行,理应交由人界妖界共同审判定罪……”
“还审什么审!”黑熊妖龇牙,“我就说打架的时候一不小心把他们的脑袋给咬没了,哈哈,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
“哈哈哈哈……”妖怪们哄堂大笑。
“……”
鹤影睫毛一眨一眨,微笑着没再说话。
花篱见他们没注意,便一声不吭地去了洞府最深处的赤蛇卧室。
玄明红着眼睛守在门口,看见他,鼻子一动,便好像要哭出来。
“大花毛,大王他……他是不是要死了……”
“呸呸呸!”花篱连忙捂了他的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呜呜呜……可是晴昼一直抱着他哭,他都被打回原形了……”玄明的脸惨兮兮地皱成一团,“我听大家说,打回原形就和死没什么差别了呜呜呜……”
“你别乱说话!”花篱也红了眼睛,“大王肯定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
“那当然!我们元明山和鹤族交好,他们擅长制炼丹药,等把臭道士解决了,我便去鹤族讨些灵丹妙药回来,一定救回大王!”花篱肯定地说。
花篱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头似乎已经听不到晴昼的哭声,他悄悄开了门往里看,一只大山猫趴在中间的大圆石榻上,四只脚抱住了一条赤红长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