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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晴雪盛放作者:风烟幻-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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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二哥,其实这次回到郢庭,我原本就是想去找你的,却没想刚刚进城就在街上遇上了。”
  卓允嘉强忍著怒火,细听或是叙述或是辩解,总之他想听到真实的一切。
  “找我?”卓允嘉冷笑,转身道:“我要听实话,明白麽?”
  “明白”连子孚擦了擦唇角的血渍,沈声述道:“那年你离开兰汀城不久,慕容无涧就收到了宫中的探报,准备趁著慕容定祯身体虚弱的罅隙,起兵一扫当年之恨。”
  “为了强大反军的财力,他将南疆不少名门之中甚有威望的人都挟持到了府中,这其中……也有汪府。卓二哥以您在慕容定祯心中的分量,他自是知道的,因此对汪府上下慕容无涧一个都没有放过。但自始至终,慕容无涧都从无伤害汪府上下的心意。”
  卓允嘉恨的咬牙,眼前晃过了当年自己抵达时熊熊燃烧後的断壁残梁,和在那焦黑一片之中的残忍找寻。
  “从无……伤害的心意?!”卓允嘉的眼光几乎可以吞噬了面前人。
  “……实在不能全怪他”连子孚似乎也不大愿回忆那段往事,道:“卓二哥,这件事确实说来话长。”
  “几月的抗衡,让慕容无涧了然自己的实力早已无法与当年乾徽太子时相比及,在看清形势之後,慕容无涧最终决定上降於朝廷。这张请降书,由加急快报呈递入京。”
  这是卓允嘉从不知道的事,而以他对连子孚自小的了解,和连子孚与慕容无涧的交情,他并不像是在撒谎。
  “慕容定祯不但否了降书,反而增兵南疆意在一举剿灭所有叛匪。慕容无涧接到战书之後,不由惶然,南疆节节败退的战情,让他明白自己大势已去。”
  “这时慕容无涧获悉您在宫中,决意用汪家上下的性命作为赌注交换自己被赦免。”
  卓允嘉算算日子,那正巧该是慕容定祯临盆生简之的时候,不由蹙眉而向。
  为何他从未听慕容定祯提起过慕容无涧有这样的请求?直至他离开郢庭开赴南疆之时,还一直以为战情仍在焦灼之中。
  说到这儿,连子孚勾唇冷笑了一声,阴柔细秀的脸上有著一副不可捉摸的神情,道:“那你可知慕容定祯如何回复这用人质交换赦免的请求?”
  卓允嘉木然矗立,身上的血脉开始发冷。
  他不想听到自己拒绝接纳的答案,但是他又不得不听。错过今日,他又能去哪里寻得实情?
  长久以来,对於慕容定祯信任,让他从未对发生过的事有过任何的猜测。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他不能。
  或许,只是他不想……,是他自己拒绝了任何猜测的可能。
  因为他爱他,他信他。
  别告诉我,这些年来,我一直活在欺瞒里……
  别告诉我,是那个我最爱最信赖,肯为他付出一切的人,将我至於这不见天日的阴谋与痛苦之中……
  别告诉我,那个人才是主使这所有的幕後刽子手……
  自卓允嘉见到面前这位“旧时挚友”的那一刹起,警觉和理智让他不由在心中隐隐祈祷著,祈祷著上天不要让他听到、见到那最残忍的背叛。
  如果上天要让我知道这世间是我最爱的人背叛了我,那麽我宁愿选择永远自欺欺人的活著。
  这时,只听连子孚冷冷的道:“慕容定祯只写了三个字──杀、无、赦。”
  不过是脱口而出的三个字而已,却在一刹那将卓允嘉的心掏空了,空的仿佛幻灭成烟。
  无法承受的背叛让卓允嘉的心壁开始倾塌。
  “原来,原来我才是那个从头至尾被玩弄於股掌之间的人……”卓允嘉不愿相信的摇著头,口中喃喃的退了两步。
  “啊──”
  随著一声咆哮,卓允嘉一掌击在了身旁的柳树之上,眼中几乎爆出了血。
  翠绿色的柳叶纷纷落下,粗圆的树干嘎吱一声歪著倾倒了过去,掀扬黄尘。
  连子孚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可见卓允嘉的内力修为早已今非昔比。
  “还有……什麽,是我所不知道的?”卓允嘉低吼著问。
  事到如今,连子孚也不得不全盘拖出,“在慕容定祯派兵前来剿灭安阳府之前,曾有人为慕容无涧通风报信……”
  “他……还活著”听到这里,卓允嘉几乎是笃定的截口道。
  连子孚没有回答,只是顿了一刻,继续说道:“在收到信探的当夜,慕容无涧决定在府中伪造自相残杀的假相,以蒙骗慕容定祯,而後又借著一个人的帮助,从府内先行撤走。”
  卓允嘉已经被这接踵而来的真相灼烧的体无完肤,看向了连子孚。
  “你想,这个时候,除了亲兄弟,还有谁会出手相救?”连子孚倒是实不相瞒。
  “慕容无嶂。”
  “没错,是他,也多亏了他,无涧才能留住这条性命。”
  “所以你们就这样毫不关己的走了……?将我那无辜无助的一家大小遗忘在烈火之中……是不是?!”卓允嘉一把揪起了连子孚的衣领,狠狠对视著他质问道。
  连子孚艰难的摇头道:“并非如此,卓二哥,当时城内混乱……府宅之中又燃起大火……”
  “我们本想以你在慕容定祯心中的分量,他必留你家人一条生路,可谁知竟会这样……?”
  连子孚无不感慨的叹了一声;道:“当一个人想要对方完全属於自己的时候,清除所有与他相连的人,也未尝不是最干净的做法。”


  第三十六章
  
  “最……干净的做法……?”
  卓允嘉喃喃的仰天苦笑,笑著笑著脸上的神色就变得极为凄凉,眼眸里混杂著仿若熔岩般的挣扎。
  “子孚,你我认识多少年了……?”
  止住了断断续续苦涩不堪的笑意,卓允嘉问道。
  “岁月如梭,也有二十几年了”连子孚轻叹。
  他日在这繁华郢庭之内阔绰而悠闲,咏春唱曲,佳人无数的光阴,早已去而不返,徒留下一番追忆与叹息。
  “你今日所说,全无虚言……?”卓允嘉上前一步,目光摄人。
  古潍京城除了皇族之外,能与卓氏望族匹敌的,也只有连家。
  连子孚出身名门,虽说曾和任何纨!子弟一般喜爱流连风月之所,但也极富才华,从不是个不靠谱的人。
  “唉……”连子孚无奈的闭了闭眼帘,他明白卓允嘉还要求证这事,索性从衣襟中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什麽?”
  “你自己看吧”连子孚将那泛著晕黄,有些打褶的信封递给了卓允嘉。
  卓允嘉将信将疑的接了过来,一手熟练的捻开了信封。随著信封渐落地面,卓允嘉也抖开了那一纸明黄色文书。
  “这纸文书是当年半途劫下的,上面有慕容定祯的玺印,你自己看好了。”
  确确实实是慕容定祯的笔书,卓允嘉的手开始不受控的颤抖,这是一种万箭穿心的刺痛。
  简简单单的几句字迹,证明了慕容定祯的确曾下令处死南疆内的所有叛军,以及当时慕容无涧手中押著的古潍望族人质,为绝後患。
  “这封信是当时从南征主将那里得来的。覆灭古潍,平定沅西,足见这慕容定祯本是个铁血冷酷的帝王,你在他身边,就当真没有一点自知……?”
  连子孚站起了身子,沈沈的语调中带著愤怒与不解。
  “不错,我连子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介书生,过去所发生的一切确实让人心生麻木,但眼睁睁看著不幸又一次重演我不会无动於衷”连子孚转头问道,“卓二哥,你呢?”
  卓允嘉已经将那手中的文书捏的粉碎,骨节泛白的拳头紧紧握住。
  “既然不想看这悲剧再次重演,你又为何要支持慕容无涧?!”卓允嘉怒瞪著他道。
  连子孚看看他,大有几分命运自许的道:“那慕容定祯害的我们国破家亡,你又为何要呆在这郢庭?甚至还不惜以已近男宠的身份陪在他身旁?”
  卓允嘉答不出话,只是不堪的将眼帘紧闭住。
  “除了爱,这世间有什麽能让昔日一身傲气的卓二哥屈就至此?”语罢,连子孚顿了顿,“於我,也是同样。”
  连子孚接著又有几分自嘲的道:“或许在世人眼中,他不过是个让人鄙夷唾弃的废物,但在我心中,却刻画著他年少时的样子,从未改变过。”
  “你这次回到郢庭,是为……?”卓允嘉睁开眼,琢磨不清连子孚为何要回到这郢庭。
  连子孚淡淡一笑,“若是我说我回到这郢庭,只是为了再见卓二哥一面,卓二哥会相信麽?”
  卓允嘉转身,不再看他,心中却是汹涌难述。
  “身带著这纸文书,就说明你回到郢庭并非只为了见我一面这样简单。”
  “对,我不否认。因为我不想你被爱蒙蔽了自己的眼睛。”
  “所以你要埋下这仇恨的种子……?”
  呵呵……,眼睛?慕容定祯若是一如当年绝世出尘的外表那般清澈简单,他不会成为平定天下的帝王。这麽些年来,爱何止蒙蔽了我卓允嘉的眼睛,更有我的心。
  可又有什麽办法呢?注定这辈子和他相爱,与他纠缠。
  相遇相离相聚相守,无一不是命运。
  “没有人摆布我的心,这是我的选择。”
  昂藏八尺的大丈夫沈声说道,话中透著连子孚都甚为动容的真挚与无奈。
  “也好”连子孚不再多劝,这些年他何尝不是一次次的经历生离死别,有些事不得不看透,“卓二哥,我要走了……”
  “去哪?”
  连子孚并未回答,看著春风下的柳叶碧波,眼前的画卷一如记忆之中郢庭的春色那般契合。
  “今生……大概再没有机会把酒临风,与君长歌了。”
  “你要去哪?”
  卓允嘉又问道,忽然不知为何心中油然涌动著几分不舍。
  活到今日,他卓允嘉能够抓住与过去相连的记忆太少了,那里有他很珍视的东西。
  那些不曾破碎的憧憬与理想,那些花好月圆的团聚与温情,还有那些纵马千里的桀骜与张狂。
  对於他而言,如今的自己让他陌生。
  “只要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去哪里都一样”连子孚极为淡然的道了句。
  说著,连子孚拂开衣摆,端端正正的对著卓允嘉跪下,行礼道:“卓二哥,珍重。”
  
    第三十七章
  
  清风柔和,旭日初照。乾玄殿的院落中,绽放著一簇簇清雅花枝,淡淡的幽香随风散到每一个角落。
  古朴的寝殿外,曾钦格正在有条不紊的指挥著几个小宫侍清扫著院落。
  “曾总管”院门之外有人唤道。
  曾钦格回头一看,是负责皇宫内著装的管事李汉圆。
  “两月前,从云州订做的衣裳今日都送进宫了,下官专程给您送过来。”
  李汉圆怀里抱著个箱子,满脸堆笑的走了进来,那箱子上似乎还落著一层薄雾和几滴晶莹的露水。
  这旧时古潍云州是相离郢庭几十里的一座小小州县,虽是地处偏僻,却以绝世刺绣丝缎而闻名遐迩。
  “都查看了麽?”曾钦格撩了一眼身旁的小宫侍,让他接下这箱子,问道。
  “查了、查了,绣工极其精美,质地也是天下难寻的,还望皇上也能喜欢。”
  “只要是按当日图纸细则所做的,皇上定会喜欢,如若不是,你这头上的官帽……”
  都说伴君如伴虎,何况这都是给即将出世的皇嗣所做,皇上辛苦孕子,必是格外重视,千万可是一点都马虎不得啊。
  李汉圆额头发汗,连忙赔笑道:“若是皇上觉得哪不满意,还望总管大人给下官说几句好话,下官会立即送去云州重做。”
  重做?曾钦格摆了一眼李汉圆,心里想你倒是知道皇上哪天生麽?
  “总管大人……”李汉圆看出曾钦格似有几分不悦,越发不知该如何说了。
  曾钦格冷哼一声,转身走进了正殿,身後抱著箱子的小宫侍忙跟了上去。
  殿内雅致整洁,处处都被收拾的甚为得当。
  正厅的古楠木圆桌上,瓷瓶里插著滴露水的白色花枝,空气中的熏香温和而怡人,里里外外都能看得出是颇费了一番心意的。
  另一个宫侍递来了盛著热水的水盆,曾钦格看看时辰,便带著侍从进了内殿,服侍慕容定祯晨起。
  昨夜送走齐佑良和思融後,慕容定祯便显得甚为疲惫,早早安歇了。
  “皇上……”
  曾钦格抬手挂起了慕容定祯龙榻前的明黄色锦帐,又接著掀起那一层细薄的纱帐。
  慕容定祯穿著水蓝色的亵衣,侧身面向外的躺著,英挺的面容显得有些憔悴,长发披散在枕褥之间,祥龙锦被下遮盖著高高隆起轮廓。
  看著慕容定祯黑睫轻动,缓缓的呼了口气,曾钦格退了一步,跪在床榻前道:“皇上,奴才扶您起来……?”
  慕容定祯闭著眉目淡淡的点了点头,右手修长的手指扣在曾钦格的臂膀上,顺势扶著腰坐了起来。可无奈肚子太大,即便坐起身子挤压著腹部还是有些吃痛,只能又一次由曾钦格扶著坐靠在床榻上。
  “皇上,您夜里睡的可好?”
  见慕容定祯坐起了身子,曾钦格立即张罗著所有人伺候慕容定祯洗漱更衣。
  慕容定祯轻抚著肚子,感受著腹中宝贝的动静,静默著微微扬唇。
  这段日子,他都没有睡好过了,宝贝似乎十分好动,而且越到夜里越是兴奋,翻转著小小身躯,小脚不停来去踢踏,让他夜夜难耐。
  摸著摸著,胎儿的小脚丫又一次踢到了慕容定祯的手掌之上。
  慕容定祯淡笑,轻覆住了那小小的印记。为什麽这个孩子的存在,能够让他的心感觉如此温暖?
  “皇上,该给您更衣了。”
  皇上晨起心情不错,洗漱过後,曾钦格便拖著几件宽松的长衫来让慕容定祯挑选。
  慕容定祯随手点了一件。以他现在临产的身形,穿什麽自觉是臃肿不堪,所以只要舒适不勒著肚腹就好。
  更衣时,曾钦格为慕容定祯系著衣扣,启禀道:“皇上,上次卓大人吩咐下去做的小衣裳,今晨刚刚呈递进宫。”
  “是麽?”慕容定祯合上衣襟,站起身子。
  “皇上要过目麽?”曾亲格伸手让慕容定祯搭著自己的手臂,两人走向了外殿。
  慕容定祯缓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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