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域2-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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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更加专注思考的是,自己父亲和秋阳的父亲之间那种,姑妈所形容的亲情,原来一直都是亲人。
时光倒流着他和秋阳的那次初遇,再是重遇,再是……
深夜了,家里的三人都没有睡意,就好像要用这一夜的时间把那几十年的光景都一一倾吐出来,谁都不曾想着要睡觉。
看天色暗得出奇,梁栋才勉强结束了这次重要的恳谈,然后留下邱石在秋阳过去住的那个房间里过这一夜。
这房间过去是秋阳的表哥梁汉飞在住,秋阳来时他早已经入伍去了部队,如今这屋子里剩下的基本都是秋阳的东西。不大不小空间里的布置很简单,一个衣柜,一张干净整洁的床,还有一张中规中矩的小书桌,下边靠着一支木椅。桌上摆着一盏小台灯和一个半导体,其余的都是书,虽有些拥挤但却十分规整。
邱石走到桌边随手拿起立在里边一本书,翻了几页又将书插进缺口里。他低头看了桌面上压的玻璃板下面放着一张张照片,其中有一张就是他和秋阳在草原上的时候拍的,赵庆书那年来看他的时候拍的。他找了一把扁尺,将板子撬开一个缝,把照片抽了出来,拿到灯光下一直舍不得放下的看,心里美极了。
第二天,邱石回家,母亲和继父都不在,桌上留了一张字条,上面的内容是关于两位家长的最新动向。田伟芸因为手术可能晚上会很晚回来,同时赵庆书一早出差去了成都,大概要一个礼拜才回来。
晚上九点多,田伟芸风驰电掣般赶回家,看到儿子邱石的那一刻她又一次爆发出自己心里的愤怒。她等不及换衣服,直接质问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邱石。
“昨晚去哪儿了?”她问。
邱石头也不回,说,“秋阳他姑妈家。”
“你到底想干什么?”田伟芸语气凛冽
地冲着儿子问。
“我怎么了?”
“怎么了?你昨天刚刚到家就一晚上不回家,你知道我跟你赵叔叔等到几点的吗?你心里还有没有父母?你是不是不想回这个家?是不是?”
“我没那么想。”
“那你是怎么想的?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我怎么不懂事了。沈阿姨你又不是不认识,她非要留我在那儿吃饭的,还跟我说了好些我爸的事儿,晚了,不回来,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以后不在家住,你一定要这么小题大做吗。”
“你觉得你妈在小题大做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这事儿不值得你跟我这么生气。”
“这是一个原则性的问题。从这些小事情上就能看出你对你赵叔叔的态度。你自己说,从小到大,他一个长辈哪一点对不起你了?你呢,从我跟你赵叔叔在一起,一贯如此。”
“好了,妈。你到底是干嘛!我究竟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至于让你对我这么大的意见。”
“我就问你,这件事你有没有错?”
邱石摆着头,叹口气说:“好。我承认,昨晚不回家是我错了。以后保证不了。行吗?”
“你这是认错的态度吗?”
“哎哟,怎么就不是啊?”
“什么叫行吗?你的意思是我在跟你无理取闹?”
邱石立刻转换了脸上的表情,严肃认真道:“是。呃,不是。嗯,儿子年幼无知,还望母亲大人大量高抬贵手,给儿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给我严肃点,这事儿没完。”
“你……”邱石本想起义,但又怕遭到母亲田伟芸继续痛斥的折磨,于是恢复那一脸认真的样子说:“好,儿臣听从母亲发落。”
“写检查,一千字以上。”
“妈,我都这么大了还写检查啊!”
“犯错就得写检查,这是程序。”
“下放那会儿也不见得这么迫害我们知识分子的啊!”
“就你也敢说自己是知识分子,别丢人现眼了。这事儿没商量,明天晚上我要看到你的检查放在我的桌上,两份儿,另一份儿给你赵叔叔,听明白了?”
或许这是他们母子俩固有的沟通模式,争执,永远构成他们之间谈话的基调,但其实这当中都包含着内心所无可替代的亲情。邱石知道自己很多时候的任性胡为给自己这个简单而和谐家带来多少的伤害,尤其在听过了生父的故事之后,他由衷觉得自己太多偏执了。赵庆书是个好人,他这些年所做的全然是一个称职的父亲,虽然血缘上没有牵连,可感情上,自己是这个中年男人唯一的孩子。
夜深人静,邱石躺在床上,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很想秋阳在身边,好多事情
他想跟秋阳说,不为了解忧,只是想这个人说说话,因为那很幸福。
日子就那样苍白地过着,无惊无忧的看着这城市中的人群熙来攘往,感触着另一种生活的本质。
秋阳一直没有消息,没有来信,也没有电话。事实是,大学里有着诸多的限制,现实不允许他们之间再有什么联系,一切只能等到寒假。他知道邱石回了家,那是在姑妈和邱石见面的后几天,他打来电话询问母亲和姑妈一家的近况,顺道便收到了邱石回家的喜讯。他也曾一度想办法联系邱石,可是邱石家里还没有装私人电话,在这时候没有多少人能够装家用的电话,所以很多局限让他要安奈自己的想念,只能等待。
☆、第五章。逐流7
盛夏时节,秋阳终于要回家了。离开学校的那天,他几乎是一路跑去火车站的。列车在那已经设定好的轨道上飞驰着,心也跟着在飞驰。极好的心情让他在这种速度的运动中满怀着希望,享受着快乐。归途,从来就是那些在外漂泊的人们最乐意承受的疲惫,因为他们知道前方是什么,知道自己终将会到哪里。或许也只有这一刻,秋阳才能彻底放下心里的包袱,不去惧怕自己和邱石之间的与众不同。
出站口到处都挤搡的人,一个扒着另一个人的肩膀,不住往那铁栅栏里眺望,巴望着能搜索到自己的亲人的身影。
梁汉飞和邱石矗立在人群里,带着众生一色的表情,也注视着站里的情况。
列车缓缓进站了,卷着一股暖暖的热浪,慢慢静止了那浑身机械发出的声音。
归家的人像是剪破的渔网,网中之物扩散而出,纷纷涌向大门口。
邱石心跳得好厉害,他嘴里呵着气,看那频率似乎比平常快了两倍。
梁汉飞说:“是这趟车吗?”
邱石目不转睛看着里面,说:“应该是。”
话将将说出来,只见一个文质彬彬的身影从通道的左侧拐了进来,他相貌英俊,又占着挺拔的身高,邱石一眼就捕捉到了他。
“秋阳!”他大叫,声音里带着那股什么也不能掩盖的欢喜和疯狂,“秋阳,这儿哪!”
秋阳下了列车就一直跟着人潮不住张望前方出口,当他听到那一声呼喊时,几乎是想要扔下附着在身上的行李,然后千军万马地狂奔过去,可他是冷静的,尽管内心已经涌起了海啸,脸上依旧平静。他只能笑,同时加快步伐,朝幸福走去。
近两年城市发展得很快,临江边的好些旧房子都拆了。新建起来的红砖房和小楼一栋栋把整个江岸都布置得整整齐齐。这里早些年曾经是很繁华的市井。这个区域在战争结束前曾经是去南岸码头的必经之路。街道上还是那些带着浓厚历史气息的石板,坑坑洼洼的,像是被炸弹炸过一样。堤岸上有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旅馆和招待所,他们因陋就简地随便找了一家。
房间里只简简单单的两张床和一个小茶几,看上去很旧。茶几的上方是窗户,站在窗前直接可以看到长江,以及正在建设施工的灯塔。远处华美的江景,星星点点的光亮点缀在江岸的城市建筑中。江上昼夜不停的船舶从遥远的水面上传来阵阵惬意的嗡鸣声,伴随而来的还有那些钢铁作业的声音。
这是阔别三年后的一个激情之夜,如江水般奔涌的激情仿佛一批脱缰的野马奔驰于一望无际的欲望苍野中。那非凡的感官体验似乎成了他
们挤压在心里一年的全部语言和想念。他们依旧收敛着自己,不敢伸张自己正在感受的真实写照,同时也害怕被撞破却又不能抑制,这来自本能与理智的角逐无形中更加助长了欲望的实力。欲望如潮般一波一浪地席卷而来,并瓦解了他们所有本该建筑于现实之中的道德堤坝。他们被那不可抗拒的力量唆使着将自己刚刚步入成熟的灵魂投掷到一个只属于两人的幻境中。就好像又回到了雾山下的温泉一样,相同的悸动依旧那么强烈。炎热的气温加上高频率的动作让两人浑身爬满了汗液,床单、被单等等统统都被浸湿了。那燥热的情绪挑逗着心跳的节奏,湍急的呼吸像一簇簇火苗一样不断地打在秋阳的脖子上,一场犹如自焚的浩劫终于在无声的叫嚣中,落幕。
或许是因为年轻,气盛。结束了之后,他们依旧保持着高度的清醒,毫无睡意。他们的对话声小得如同周围的蚊虫飞过一样,因为那旅馆的门房不隔音,很惧被人听见什么。所以,他们从进屋以来都只是用耳语一般的音量沟通。
他们没有像那些男女之间那样表达心中的感情,其主要表现于他们从不说爱你爱我的浮躁字句,只是用各种细微的,光明磊落的言词来丰富感情的表达。
邱石跟秋阳说了一些他高考离开大队后的事情,就好像他们仍没有离开那片土地一样。秋阳虽然言语不多,但比起在别人面前,他对邱石算是开朗的。他告诉邱石大学里的奇闻趣事,以及现在时政的变化。
说到那次邱石回家,秋阳没有来接他,秋阳说:“如果我能回来,就一定会去接你。”
“得了吧。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不过我也不是个小心眼儿的人。就当你欠我的,以后再还吧。”
“我欠你的估计我这辈子都还不了了。”
邱石轻描淡写地回道:“那就下辈子接着还。”
“我给你的表还在吗?”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还担心我把它拿去卖了不成?”
“我怕你把它拿去换烟抽。”
“放屁。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东西!”
秋阳嘴角一弯,问:“玩笑而已,你当真了?”
邱石一把推开对方的脸,闷着气说:“嗯,我当真了。”
秋阳笑着说:“知道吗?我经常梦到你。”
邱石十分惊讶地转头看他,因为这是他有史以来听到的最富有爱情含义的话,也是最肉麻的一句话。他问:“梦见我干什么了?”
秋阳挪动身子重新躺平,窗外的微微光线照出秋阳面部轮廓,他眼睛盯着天花板说:“你说,如
果当初林卫祥看到的是我们,援朝会不会还活着?”
邱石沉寂下来,静了一会儿后说:“提他干嘛?”
“不知道。”
“你还在害怕吗?”
“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是吧。”
“已经没有林卫祥了。”
“可是还有更多的人……”
话没说完,秋阳在关键的时候收住了。不知道是处于害怕还是认知上的匮乏,他们从没有郑重其事地讨论过两人这在大多数人群里显得不寻常的关系,就仿佛只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没什么可值得探究的。然而,避而不谈并不代表问题不存在,毕竟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男人都是要和女人在一起的。两个男人之间除了亲人以及朋友的关系就不会有更多的牵连。其实在邱石的意识中早就明白这关系的特殊性,只是他了解自己要的是什么,他在乎秋阳,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所以,仅仅是不符合大众这一点特质,并不能让他去逃避自己内心的真实感觉。
秋阳从那个梦一般迷离的夜晚之后就一直想要试图找到一个可以解释这一切的答案。这一年,他在大学的图书馆里找了很久关于这方面的书籍,然而其中的内容让他触目惊心。虽然从古至今并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但在这些行为的发展上,各个学者和专家都认定了这是一种疾病或者是一种罪行。在坊间,他也听到了很多关于一些两个男人之间的很多故事和传闻,只不过几乎全部内容都负面的,包括描述者在讲述的时候脸上都会带着那鄙夷和唾弃,所以,他不可能不害怕。
秋阳什么也没穿就下了床,点了一支烟,站在窗前缄默着注视窗外的一切。风从窗外灌进屋内,夹杂着一些湿热。邱石跟着下了床,走到他身后,手臂环抱着秋阳的肩膀和胸膛。秋阳问他江上的那些铁架都是干什么的。邱石告诉他,一座现代化的大桥即将在那个地方修建起来。
☆、第五章。逐流8
回家后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两人像是粘了胶似的常处一起。邱石工作没有着落,格外悠闲,逢了秋阳放假回来更是无心这些人事,自是不去考虑过那些,只一味在这座到处都浮着尘灰的大街小巷游逛,吃小摊儿,泡茶馆,听听当下兴的那些柔情蜜意的流行歌。花的都是父母的钱,秋阳还在学校也没什么经济来处,可这样的穷日子却偏偏让他俩都感觉甜滋滋的,觉不出什么苦味儿来。好歹两家人的生活环境都不差,便也供得起他们这样不管不顾的悠闲。
而那两家人也因为他们的亲密变得更加不分你我来,沈雪英时常邀田伟芸夫妻俩到自己家做客,虽田伟芸也推不脱这曾关系,又因当初邱石调动回城欠下人情,便应邀去了,但心里总有些不太适应着突如其来的亲戚关系,只丈夫赵庆书乐在其中。
生活在严酷的天气下也变得异常的明亮,秋阳整个暑假就这样被邱石占满,连看书的时间都好像要从两人分隔的间隙里抠一点出来。
夏天结束,转眼便到了金秋。
秋阳回了学校,遂又剩了邱石自己一人过活,即便是家里时常热闹,可比起秋阳在时,这些家常事多少也是无趣。日日下去又怕自己堕落,就找了几个从前学校里的朋友,如今又同是闲置在家的,一道在城里各处的夜市摆个小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