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饭作者:弦十五-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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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程道:“你还恨他吗?”
米立道:“没那么严重,恶心罢了,看到他就腻味。”
王程噎了一下,说道:“我怎么觉得这比记恨还严重。他要真来找你怎么办。”
米立换了边耳朵听,说道:“凉拌?我也不知道,搞不懂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王程表示赞同。要说挽回,也都是刚分手那阵子才这么干。哪里有又过了好几年,再扭头来找不知道第几任的前男友。王程感叹这真不是正常人做得出来的事。米立听得舒心,也不管对方是不是真心实意还是单纯顺着他的意思说,笑着聊了几句就把这事搁在脑后,并不放在心上。
他是真的不在意宋起了,要说还有什么想法,也是感慨当时识人不清。他自信当时他和宋起的感情不错,不至于热情似火但也甜甜蜜蜜细水长流,可宋起还是勾上了别人。事情发生后,他虽然生气,却不想去听宋起的辩解,也愿意给他机会。对方既然做出这样的事情,除了说明他为人有问题,还能用什么解释。
而且很快米立就有新的烦恼,更没有心思琢磨情感问题。事情的缘由是春节将至,各处例行开展消防安全检查。检查的人认为小区里几间店铺的阁楼住人不符合消防安全的规定,要求他们在规定的期限内另寻住处。
这可给米立添了不小的麻烦。租房子就要多项开销,他对住宿的要求不高,安全干净就可以了。但春节前并不是租房子的好时间,而要等到春节后找的话,又远远超出了规定时间。而且他还想找个离杂货铺近点的地方,减少花在路上的时间。
他找了房屋中介,看了几次房子,但都不太满意,要不是房屋太旧看起来不够安全,就是地段不够理想。而比想象中要高的房租也让他颇为头疼。无奈之下,米立只得向毛子周和严嘉求助,让他们帮忙问问有没有熟人要出租房子。
严嘉不假思索地提议道:“你住子周那不就成了,还找什么房子。”
米立摆手道:“那怎么好意思。”
毛子周却在一旁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我一个人住,客房空着也是空着,你来和我作伴正好。”
严嘉在心底默默地给面不改色的毛子周点赞,对正要张口推辞的米立道:“时间这么急,总不能随便找间房子就住进去。”
米立犹豫道:“话是这么说,可是……”
毛子周斩钉截铁道:“你放心,没什么不方便的。你把小白也带过来,让小花多个朋友。”
米立道:“它俩都是公猫,万一打架怎么办。”
毛子周听出米立口风松动,继续不负责任地保证道:“不会,小花脾气很好,肯定会喜欢小白。”
曾经因为故意装作要抢小鱼干结果被黄猫又挠又咬的严嘉又默默地在心底给毛子周画了大红叉。他敢保证米立现在的注意力肯定从“你我作伴正好”转移到了“毛子周很疼小花,希望多只小猫陪它”。但他一点也不打算提醒毛子周,谁让毛子周和小花总是欺负他。
事情说定后,毛子周告诉米立,等他打扫完客房后,米立就可以入住了。但米立坚持他也要帮毛子周打扫卫生。他的理由是既然春节前家家户户都要做大扫除,与其只打扫一间客房,不如两个人一起把家里打扫干净,也算提前完成任务。
毛子周知道这是米立心里感激他,想要为他分担事情,又很满意对方用“家里”这个词,好像他俩已经是一家人似的。于是他也不再客套,和米立约了个日子做扫除。
这还是米立第一次到毛子周家。毛子周的房间简单而干净,没有单身汉们惯有的又脏又乱的毛病。米立一进门,黄猫就躲进了电视柜和墙壁的缝隙之间,警惕地打量这个和主人来往亲密的陌生人。
打扫前,毛子周先带米立看了客房。说是客房,和主卧并没什么不同,只是面积小了点。不知毛子周是不是提前做了准备,床铺都铺好了。米立的被子叠成了整整齐齐的豆腐块,放在床头,上面搁了个雪白蓬松的枕头。
米立开玩笑道:“以后我也要叠豆腐块吗,我怕弄不好。”
毛子周道:“你住过来以后就由你做主了。”
米立诧异地看向毛子周,对方的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毛子周心道说得太急了,面上却没什么表情。他坦然道:“你住进来以后不要拘束,当是自己家一样就好了。”
米立松了口气,说道:“好的。你这里很好。”方才有一瞬间,毛子周的眼神令他本能地感到不安,仿佛受到了野兽的威胁似的。但当他仔细地端详对方,却又没有发现异样。毛子周仍是一副冷淡的神情,和往常一样。
米立照市场均价付了半年的租金,一共是三千五百元。毛子周推辞了几次不肯收,米立一再坚持,他只得先接过,放在卧室的抽屉里,并不打算动它。
两人干活都是一把好手,一下午就把房间打扫干净了。毛子周留米立在家里吃晚饭,说是让米立见识一下他的手艺。他做了三个菜。一锅豆腐干炖酱油肉,里面放了萝卜干,和炖肉一起吃,更为爽口。还有酸辣土豆丝和拌青菜也都做得很好吃。
米立对毛子周的厨艺赞不绝口,夸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可惜毛子周肤色深,脸颊泛红也不甚明显。因此米立只把他的沉默应对当做是习以为常,并没往对方可能是难为情了这方面想。他从来没想过毛子周也有害羞这种情绪。
饭后,毛子周借口要出门散步,把米立送到了杂货店门口。他问米立什么时候搬过来,米立告诉他还需要收拾先前被当做卧室的阁楼,要再过两天才能入住。此时宋起忽然从一旁的阴暗处冲了出来,一脸失落地看着米立。他好不容易向人打听到了米立的住所,怀抱着希望找对方叙旧情,却没想到会听到对方和男人同居。
宋起充满敌意地盯着毛子周,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要和他同居?”
☆、提前入住
米立吃了一惊,随即怒道:“你胡说什么。”
宋起低低地笑了一声,自嘲道:“我在胡说什么,你们俩刚刚商量的我都听到了,难道我有哪个字是错的。”
米立下意识地看了眼毛子周,辩解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毛子周也说道:“你是米立的朋友?上次在小区门口,我见过你。”
宋起冷笑道:“对,我是他朋友。你又是什么人,也是他朋友?”
毛子周向前迈出一步,挡在宋起和米立之间,冷下脸道:“你这朋友未免也管得太宽了。米立要住在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
毛子周身材魁梧,面无表情时很有威慑性,好像随时都会把宋起拎起来一顿暴揍。宋起被他瞪得寒毛直竖,酒劲消了大半。他向后退了半步,嘴硬道:“我有关心他的权利。你不要胡来。”
毛子周轻笑:“你不胡来,我也不胡来。”
米立走到宋起面前,蹙眉道:“好重的酒气,你喝了多少酒,来这里发酒疯。”
宋起摇头道:“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和你说点话。”他这会儿过了酒劲,自知先前唐突,怕再惹米立生气,对方连话也不和他说了,便放软了态度。
米立道:“还有什么好说的。”
宋起道:“想向你道歉。我……当时是我做错了,对不起你。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想向你认罪。”他眼眶微微发红,看起来十分诚恳。
米立无奈道:“你这么说,不就是想让我原谅你吗?现在知道对不起我,当时又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堵住宋起即将出口的话:“你不用再说别的。虽然现在咱俩不算朋友了,但我好歹对你还有些了解,知道你想说什么。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但我还真没打算原谅你,以后也不会。你也知道没有犯错的人哭着道歉就一定能被谅解的道理吧。今晚就到这吧,我也挺累的,你打个车回去休息,我们就当今晚什么事也没有。以后你也别再来找我了。”
宋起嗫嚅道:“我……我一直忘不了你。”
米立唯恐他说出更多不该讲的话,让毛子周听出了端倪,连忙推着他往小区大门走。临上车前,宋起拉着米立的手,深情道:“我们真的连朋友也做不成吗?”
米立抽出手,叹了口气道:“你觉得你做了那事,我们还有半点情分在吗?”
宋起看着他难看的脸色,不敢说出一个“是”字。他不情愿地上了出租车,摇下车窗,恋恋不舍地看着米立离去。
毛子周沉默不语地跟着米立走回小区,临上楼前对米立道:“你这朋友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米立道:“……现在我也觉得他有病。”
米立搬进毛子周家前,和王程聚了一次。春节马上就要到了,他买了大年二十七的火车票,比他惯常回家的时间要晚上几天。他买了两大袋要带回家的年货,把杂货店打扫得干干净净,做好了放假回家的准备。
他一年到头在外打工,也只有春节能让他在家里多呆几天。虽然家里有大哥照顾父母,衣食无忧。而且村子里的人多有沾亲带故,总会相互照应,他并不需要太过操心。但离家愈久,对家乡的思念便愈加强烈。就连回想起家乡的事物,也觉得多了些说不出的味道和魅力。
王程约米立在一家有点名声的饭店吃晚饭。这间饭店的生意本来就好,又是年底,便有大小公司的老板请员工吃尾牙,几乎占满了饭店的包厢和大厅。王程提前预约过,才得了个大厅角落的位置。
菜上得慢,两人边聊边吃,一整晚用在说话的时间远比吃饭多。吃到半巡,王程终于忍不住好奇心,问道:“宋起有去找你吗?”
米立抚额道:“别提他了。说要向我道歉,但他那语气就像是我欠他似的。当时我旁边还有朋友在,问我他是不是脑子有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王程乐不可支道:“你不知道他前阵子到处打听你,那阵势闹的,圈子里都传说你俩要复合。我当时就觉得不能。”
米立夹了一块红烧牛肉,撇嘴道:“无聊。”
王程点头道:“都是看看热闹过过瘾。想当年你俩也算是模范夫夫。”
米立淡淡道:“那也是当年的事情了。”
王程听他这语气,便知米立对宋起的印象已经差到极点。如果换作别人,也许早就破口大骂起来。但米立素来不喜谈论是非,不愿在这种事情多费口舌。他嘴上说无聊,就是真的觉得宋起这么做事很没意思,绝不会口是心非。
王程见米立不愿再谈,又捡了些工作的事情说。他是做品牌销售的,工作内容虽然和米立不同,但也有些可以触类旁通的事。两人就顾客的心理做了一番讨论,反而聊得比先前火热。
两人聊到了九点多,才依依不舍地告别。王程把米立送出饭店,借口要到饭店后面的车库取车,又绕回了大厅。宋起一脸阴霾地站在收银台旁等他。
王程道:“刚才他说的你都听见了。”
宋起点头。
王程又道:“你知道他是什么脾气的人。我也只能帮你这次。”
宋起低声道:“他真的不要我了。”
王程心道,他早就不要你了。他见宋起脸色灰黯,念及从前三人的交情,不忍道:“事情都过去了,还是朝前看吧。”
宋起先是点头,又摇了摇头,哑声道:“我不会再找他了。”他向王程道过谢,垂着肩膀独自走出酒店。
王程看着他沮丧的背影,感叹道:“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他本想转告米立宋起的话,转念一想,又觉得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就此了结此事。
米立慢吞吞地走回杂货店,快到小区时,正遇见严嘉和毛子周。严嘉骑着摩托车,停在米立身边,和他打了个招呼。毛子周身板挺直地坐在后座,一脸严肃地看向虚空,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米立了然道:“毛大哥这是喝多了?”
严嘉摊手道:“晚上吃尾牙,大家闹得欢,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喝,那群小年轻敬酒没个轻重,他也跟着喝。这不就醉成个傻猫了。”
米立暗自好笑,严嘉和毛子周不过三十出头而已,言语间却把小他们几岁的年轻人当做小孩。他拍拍严嘉的肩膀:“严哥,你放心把毛大哥交给我吧,别回去晚了。”
严嘉自然求之不得,把摩托车和毛子周交付给米立,转身拦了辆出租就离开了。米立骑上摩托车,小心翼翼地往小区里开。他有几年没骑过摩托车了,多少有点儿手生,一路晃晃悠悠唯恐撞上别人。
毛子周忽然道:“小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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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子周身体向前倾,趴在他背上道:“不要叫毛大哥。”
因为他喝了不少酒,身体的温度似乎也比往常高,米立只觉背上被他贴着的那一块火热热的烫。米立心道不能和醉鬼认真,便随口顺着他的话意道:“那你说要怎么叫?”
毛子周沉默片刻,简短道:“哥。”
他其实是想让米立不要再叫他“毛大哥”,听起来过于客气、生疏,照平辈间的称呼就好。比如“阿周”,听起来就要更亲昵、自然。然而他今晚喝得实在有点多,脑袋里像装了一锅黏稠的稀饭似的,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合心意的称呼。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居然还是让对方喊哥了。他心中有些懊悔,却又理不清楚,气恼地把脑门抵在米立裸露在外的后颈上。
米立打了个寒颤,茫然道:“什……什么?”
毛子周这次反应却很快:“叫哥。”
米立当即配合地叫了一声,毛子周无声地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眯起眼睛打盹。
平心而论,毛子周的酒品不错,既不话痨,也没有暴力倾向,咋一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差别,只是更为寡言,反应也变得比较迟钝。米立已经有了他家的钥匙,开门时,他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墙边等着。米立怀疑如果他不招呼毛子周跟进屋,也许对方能在门外直愣愣地站上一整晚。
进屋后,毛子周自顾自坐在沙发上发呆,一声不吭。米立调了一杯蜂蜜水,递给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