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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凤凰错-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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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爱锦愁越深,对命运的不公恨之越切。锦愁两个字从最温暖的记忆,变成了心头最不敢碰触的伤,想到他我就会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和他再次错失了,就像前世我眼睁睁看着夏沐的生命在我身边消失一般。那无力而难言的心痛他们怎么会明白。
  见我已泪眼婆娑,万俟锦浓眉头拧得更紧了,紫歌看了道:“你也不必替她难过,她喜欢作践自己何必劝。想想还是锦愁好,如今茹贵妃病重,朝廷内忧外患朝不虑夕,懵懂无知反倒快乐。即便被人嘲弄戏耍,他也不知道不是吗?真醒了,倒还要为她心痛。”
  “戏耍?谁戏耍他?”他是皇子怎么能有人如此待他,我不相信的抓住紫歌手腕问道。
  她把我的手掰开冷道:“你还是自顾伤你的心去好了,何必担心他一副躯壳,怎么说他大家表面上还是要称他一句九皇子的。”
  听到这话我的泪扑簌簌落下,掩面痛哭起来,十几日压在心头的痛都化成眼泪淌了出来。在那样的痛哭中我才明白我原来还是不甘心的,不甘心承受和锦愁这样的结局,不愿顺从命运的再次捉弄。
  一把蔷薇茎被我狠狠抓在手中,血延着花茎从我掌心滴到了泥土里,心中有个声音愈发清晰地说着:既然我和夏沐跨越千年都能相聚,就不该有这样的结局对不对?再绝望的生死相离,我们不是也经历过吗?怎的,我如今反倒退缩了?
  我抹干眼泪看着万俟锦浓和紫歌道:“七爷,劳您带件东西给翠缕,请她转呈给茹娘娘。”我说着从内裙上撕了条布,蘸着掌心的血写了生死不离四个字递给他。
  “也请她带我禀告娘娘,说九爷答应我这四个字的,贵为堂堂乐朝皇子能否食言?”
  万俟锦浓接过那四个字,点头道:“万俟家的人岂有食言的道理。”
  我对他和紫歌展颜一笑,心里默默道,锦愁,今生烟花下的盟誓你怎么敢对我食言?
  夏沐,前世的北海之约我又怎么敢对你食言?
  ———————————
  两日后。
  不知是我那四个字起了作用,还是七爷在茹贵妃面前说了什么,茹贵妃把我又要回了娉澜宫。
  我梳洗罢先去了茹贵妃的寝室谢恩,撩开隔着寝室和外堂的帷幕,病榻上的茹贵妃似乎比十几日前更瘦了。
  我上前双膝跪地叩首道:“娘娘,凤梧回来了,谢娘娘不弃之恩。”
  她伸出瘦弱的手,把我招到床前,轻勾起我的下颚定定看了会儿,才道:“原来你对他的用心这么重,终不往他看重你,可这宫中事事都有应遵循的分寸。我不弃你,你不弃他,我代他收了你那四个字,但愿我们都不食言。”
  “娘娘,那四个字是九爷给奴婢的,只有九爷食言的道理,绝没有凤梧食言的余地。”
  她苍白的脸绽出一丝宽慰的笑,对我无力的点点头,便将我轻拥进怀中,“孩子,经了这一回我真的放心把他交给你了。”
  我印象中她这是第三次把锦愁托付给我,我感到她托付一次比一次更加沉重。
  我出来时对茹贵妃提了一个请求,求她让我拜李御医为师研习医术,她若有所思地想了片刻,最后还是应允了。
  出了茹贵妃的寝宫,我径直回了锦愁的寝殿,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般走了进去。
  他像个孩子安静地半躺在美人榻上,明亮的眼睛看见我进来依旧没有情绪,只是像看见一件新事物般注视了一下,随即又变得空洞麻木了。
  见我进去随侍的翠缕闪身退了出去,我矮身蹲在美人榻旁,握住了锦愁的手,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声音急轻地道:“锦愁,我回来了。你若忘记了我,那从今日开始我帮你回想起来;你若不认得我,那从今日开始我们重新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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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生死何惜
  回到娉澜宫后,我便每日去御医们当值的医庐学习医术,希望能医好锦愁和茹贵妃的病。依当日锦愁受伤的情况看,他坠马时是摔伤了后脑,脑中淤血未散才导致失忆和蒙昧的状态,李御医的诊断也是如此,开出的方子也以化瘀为主。
  所以,我相信加以时日只要锦愁脑中的淤血散锦,他一定能清醒过来。
  从医庐出来我绕道去了琅環书院想取回锦愁留在书院的东西,一走上水上迷径才惊觉此时琅環已是人去楼空。
  国事危难六爷七爷都已到朝中效力,锦愁重病,茹媛去了净云庵,雷拓也到军前听用,才短短一年光景人世竟已几番变换,想来真是深感让人悲凉。
  我才迈步走进书楼就听见有人在断断续续聊天。
  “娉澜宫现在可惨喽,往日她们娘娘把谁看在眼里过,凭着自己受宠九皇子又讨皇上喜欢在这宫中真是一人独大。如今呢,她自己病得没几日好活,连九皇子也摔成了傻子,她们那一支算是完喽。”说着两人得意笑的起来。
  可我听了却心如刀绞,不想和她们争执,又想进去收拾东西,一时间立在原地左右为难。
  “听说对九皇子的病茹贵妃都死心了,有几日连皇帝派去的御医都不让接近九皇子,只是呆呆抱着那个傻子流泪。”
  “哼,她死了心,可有人不死心呢?”
  “你是说九皇子身边那个凤梧?”
  “对啊。就是那个一心想当王妃的丫头?她现在每日都去医庐,还希望把九皇子医好呢?”
  “医好?你听说过傻子吃几副药就不傻了的吗?”
  两人肆无忌惮地嘲笑像针般刺痛了我的心,她们说我什么都可以,但我决不允许她们口口声声叫锦愁傻子。我一怒才要闯进去,和两人理论,手臂就被人在后面抓住了。
  回头看去,竟是多日未见的六皇子万俟锦洹。
  “六爷。”
  “现在宫中人人如此说锦愁,你要去和所有人拼命吗?”他一双俊朗的眼睛盯着我问。
  “那又如何?我绝不许她们如此说他。”
  “和整个皇宫为敌,拼尽你最后一口气,与锦愁又有什么好处?”
  “可……”我语塞住了,是啊,家国都如此境况,我就是堵上了所有人的口又有什么意义。
  他见我冷静下来,便放开了我的手,“锦愁如此,你更需留有用之身,凡事更加谨慎才是了。”
  “有用之身?”我重复着他这四个字。
  他淡然一笑道:“我也是今日才明白这个道理的,原来那些年做了那么多事都是虚而无用的。”
  他自嘲地释然一笑就走了进去,对着两个侍女仍是像往日那般不温不火道:“你们回去吧,这里东西我自己收。回去禀告娘娘,我过会儿去陪她用膳。”
  原来她们是石贵妃宫里的人,我听到这里心头反而很感激他。若为了给锦愁面子不让我难堪,他大可呵斥那两个侍女一顿,让我舒口气。但却不必瓜田李下之嫌,劝了我那些实在话。
  锦愁的东西收得差不多时,我转头看向他,才发现他正凝着茹媛的桌子发愣。
  “六爷,奴婢有件事想求您不知您能否应允?”
  “什么事?”
  “您雅号六艺王,箭术超群,奴婢想求您教奴婢射箭?”
  “你要学射箭?”万俟锦洹惊讶地看着我。
  “正是。”眼下时局危难,难保不会有一日国破宫倾,我不得不多做一些准备,以保我和锦愁安全。
  他思虑了片刻也明白了我的意思,不由赞许地点点头:“凤梧,老九当年当真没有白救你。可惜我却不能教你了。”
  “为什么?”
  “今日我在朝堂上已然请命去石首做守将,希望能依靠洞庭水系拖住烈山韬南征的进程。”
  “难道他们拒绝了我们求和的要求?”
  万俟锦洹泰然地点点头,“我们都知道烈山韬此次南征志在统一南北,并非割地求财,我们所谓求和也不过是想得到争取多些时间召集兵马。精明如烈山韬怎么会同意呢?”
  “难道朝中就连一个武将也派不出了吗?怎么能让您去呢?”此次派使求和的意思我也明白,可还是不能相信偌大个乐朝居然要一个皇子亲自去上阵杀敌。
  没想到万俟锦洹竟无所谓地笑笑朗声道:“他魏周皇帝为了统一大业都亲临战场不顾生死,我一个皇子卫国保家分内之事有何顾惜?”
  原来他说的有用之身竟是如此之用?我心头不由敬佩起来,但还是忍不住担忧道:“那我们可有退敌江北的把握?”
  他依旧是笑着摇摇头,给了我两个字,“没有。”随即竟流露出一抹钦佩之色道:“烈山韬既有其父的骁勇善战,自身又满腹韬略,所率兵将更是久经沙场。而我们乐朝将无一人能与他匹敌,兵更是懈怠日久,怎么可能有胜算?”
  “那您此去不是……不是……”我不忍再说下去。
  “去送死吗?我既然已经决定,你又何必忌讳。凤梧,聪明如你大概也看出了我和老七这些年的明争暗斗,不过是为了那个位子,现在眼见我乐朝百姓被魏周铁蹄摧残蹂躏?即便得到那个位子又有什么用?”
  “可您这一去……”我的声音哽咽了,我以为今生今世我只在乎锦愁,别人在我心中什么都不是,却原来那些有血有肉的人也在我心中生了根发了芽,牵动了我的悲喜。
  “人生在世,有些事即便能苟存于世,也不可为,有些事即便知道要死,也不可不为,你说是不是?这张弓是我初学射箭时用的,力量应该合你用,送给你吧。覆巢之下无完卵,但愿你能圆和锦愁的白首之盟。”
  我一双泪不由掉下来,握着那张弓道:“不知六爷何时启程?凤梧定去相送。”
  “不必了,我陪我娘用过膳后就启程?”
  “这么快?那茹媛姐姐可知道了?”
  我惊讶道,没想到的是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他,听见那两个字竟露出了悲恸之色,好一会儿才道:“别去告诉她。我负了她那么多,实在不想在欠她什么了。”
  “不,不行,我一定要去告诉她。如果不让她看你一眼,你就去了,你让她怎么活?”
  我放下东西不顾他的阻拦拼命向净云庵跑去……
  我想茹媛把自己囚在净云庵,是早已不在乎了什么常相厮守的,她求得无非是和他一个生死不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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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锦绣孤影
  我带着一番失落回到了娉澜宫,先去见了锦愁,他依旧那么安静地躺在美人榻上。我回来这些天他的病情虽没什么进展,但我能感到他已经渐渐接纳了我,一种亲切的眼神渐渐代替了过去的疏离。
  有时候,我甚至能感到他见我回来,眼中会闪现一丝喜悦。
  我坐在矮凳上握着锦愁的手,和他掌心相贴,把今日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他。也许是因为人在无助时什么都愿意相信吧,我开始相信如果我们的手贴在一起,终有一日他会从那一致的脉搏里听见我的心声。
  “锦愁,今日六爷请缨去驻守石首了,他说那就是他一个皇子有用之身的有用之处。你说六爷能平安回来吗?”
  我淡淡地说着,竟感觉他和我贴合的手,手指一曲似乎要攥起来。难道他听懂了什么?我兴奋地凝视着他的眸子,可令人失望的是那里安静而空洞。
  压下心头的失望我开始给锦愁讲一个新听来的笑话,还没说完就有人来传我和锦愁去茹贵妃的寝宫一趟。
  我牵着锦愁才进去,就发现今日这寝室气象不同,一扫几个月的萎靡病态,变得如往昔般生机勃勃。
  而茹贵妃坐在梳妆台前,着着一件耀眼的点金织凤锦红宫装,头上梳了宫中流行的流云髻,娥眉清扫朱唇丰润,一番精心修饰过的醉人娇颜把房间都映亮了几分。若不是扑了太多的粉显得有些不自然,完全察觉不出她是久在病榻。
  我屈膝行礼对着镜中人欣喜道:“娘娘今日气色红润,神清气爽,想这病不日即可痊愈。凤梧恭喜娘娘。”
  她转过身来,微笑地看着我们,一手捧着我的脸颊,一手抚着锦愁慈爱地道:“但愿如你所言啊,丫头。”
  她话才说罢,翠缕就进来说皇帝摆驾娉澜宫。
  不多时,皇帝御驾就来了,见茹贵妃和我们一样屈着膝半跪在地上,万俟穆加快了脚步过去扶她。
  茹贵妃抬头的霎那,多日未见她如此娇媚的皇帝一时看呆了,愣了片刻后不由喜上眉梢,“见你痊愈朕也就放心了。”
  茹贵妃凝着皇帝的脸眼中不禁泛起闪闪泪光,她努力笑着忍住不让泪掉下来,同皇帝一同坐下,很快焕雨她们依次端来了吃食和一坛陈年佳酿。
  从焕雨手里接过酒壶,茹贵妃亲自为皇帝斟酒布菜,斟上了两杯后,将一杯呈给皇帝,自己举起一杯道:“陛下,臣妾敬您一杯。”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什么好消息的万俟穆很痛快地把酒饮了下去,茹贵妃也一饮而尽。
  她把酒杯放在桌上后,便起身到了万俟穆面前,双膝跪倒。
  “澜儿,你这是……”万俟穆看着茹贵妃诧异不解。
  “臣妾有一事想请陛下恩准?请皇上容茹澜跪禀。”她一双如丝美目怔怔地凝着皇帝乞求道。
  “你说出来朕准了便是,何须如此。”万俟穆想搀她起来,却被茹贵妃拒绝了,只好耐心听她说下去。
  茹贵妃颔首叙述道:“臣妾自十六岁入宫至今身受皇恩,陛下对茹家上下也是荣宠已极,然臣妾命薄自冬至今久病缠身,不仅不能为陛下解忧慰劳,反而劳陛下挂怀残躯。”
  “澜儿,休要在说,御医说你便是因为心事太重,难以静心调养才日渐虚弱的。现在你这病已见起色,更该放开胸怀才是。”
  “陛下,臣妾的病臣妾知道。您且先让澜儿把话说完。”
  万俟穆无奈地长叹出口气,点了点头,双目中流露出了哀伤之色。
  茹贵妃理了理思绪继续道:“陛下对臣妾久病不弃,反关怀有加,臣妾的感激之情已是结草难还,常盼痊愈之日能在侍奉左右以报君恩。奈何妾福浅罪深不仅自身积重难返,更累及九皇子惨遭横祸,神智混沌人事不知。陛下对臣妾日厚,妾对陛下负疚之心便日重。妾自知时日无多,容颜残损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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