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停留在青春年少作者:青竹linn-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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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一场风波
冬日清晨,连落在窗帘上的阳光都仿佛带了一丝微凉。穆灿睁开眼,用手擦了擦玻璃上模糊的雾气,水珠立刻就顺着他的手指印流了下来,像是一张哭泣的脸。
十二月了,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穆灿草草吃过早餐,在父亲的叹息声和那个女人鄙夷的目光中背着书包走出了家门。
刚进校门口就遇到了正跑出来买早餐的洪云,他见到他一脸神秘地拍了一下:“嘿,穆灿,高三发生件大事,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
“就是那个四班的英语老师,叫什么胡来着……你应该知道吧?有人写了匿名信揭发他了。”
“哦。”向来对于别人的事情没有太大兴趣的穆灿淡淡应了一句。
“哎,你哦什么哦啊,都不问问是揭发了什么事吗?”
“没兴趣。”穆灿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径直往校内去了。
“哎哎哎──我靠,真是个无趣的家伙!”望着穆灿的背影,洪云大感没趣,晃荡着脑袋出去买早餐了,一场八卦曳然而止。
这一天,高三年级段的气氛总有些古怪,走廊里、班级上、厕所内,但凡是人群聚集地,总有些兴奋中夹杂着某些不可思议的脸庞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过穆灿因为早已练就“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本事,倒也没有注意,可是当他回到寝室的时候,八卦新闻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到了他这里。
什么变态,什么受不了,什么乱……各种敏感的字眼跳入耳内,令穆灿心中莫名一乱。
他抬头问聊得正起劲的洪云:“你刚刚在说什么?什么……变态?”
洪云晃着脑袋一副“这你都不知道你也太逊了”的表情看着穆灿,说:“你们实验班的人难道一天到晚就知道读书吗?这事情我看都快传遍全校了,你还不知道啊?就是四班的英语老师胡力君,跟男同学关系很好的那个,出事儿了,真是影响恶劣。”
“他怎么了?”
“呵呵,还能怎么着,同性恋,东窗事发了呗,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跟男同学乱搞的事情。”
“什……什么?”
穆灿打了个冷战──同性恋?这个字眼就像是极寒之地的冰刺一样令他发寒。
洪云的口气更不屑了:“我就看他平时有点娘娘腔的,想不到真是个变态,咦,真恶心!”说完还夸张地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什么是同性恋?”穆灿怔在那里,一时都没听懂他的话。
“啥?”洪云瞪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我说尖子生穆灿同学,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所谓同性恋,就是会对同性产生性欲的人呗,那些人啊太恶心了,艾滋就是这么搞出来的……”
穆灿的头隐隐作痛,洪云的滔滔大论像是苍蝇一样盘旋在他的脑海,嗡嗡作响。
洪云说着说着发现穆灿有点不对劲,关心道:“哎,穆灿,你怎么了?脸色怎么不大好……是不是感冒了啊?最近流感盛行,你注意点啊。”
“哦……”穆灿无意识地回了一句,眼神呆呆地转回了书上。
接下来的时间他再也静不下心做作业了,脑子里一团乱麻似的,想也想不明白,浑浑噩噩地洗漱完爬上床,只觉得脑袋很晕。一直到熄灯之后,他的眼前都仿佛还转着寝室里那几个人鄙夷的脸。
此后几天他都处于一种神经紧张的状态,那种久违的恐慌感重又铺天盖地侵袭而来,几乎淹没了他。
一向对旁人的事情不甚关注的他,难得的关注起四班英语老师来。
可是自那天以后,那个英语老师就仿佛失踪了一样,几天没来学校给学生上课,老师们提起他总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平时跟胡力君玩得很好的几个学生也莫名其妙的被人孤立了起来。
“喂,你们听说了没?今天四班那个男的床上又被人泼水了。”
“啊?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啊,这都不用说的。”
“这也太过分了吧……”
“有什么过分的啊,他们寝室的人都觉得他恶心,是同性恋……”
“啊,这是真的吗?他只是跟那个胡老师关系好一点而已……”
“你也太天真了吧!”
“我听说还有一个跟胡力君好的人毛巾都被人扔在厕所了。”
“不是吧,同个寝室的做的这么绝?”
“大家都歧视他……”
有次陆轩无意间听到了身边的人在议论,一向温文有礼的他竟然难得地用起了讥讽的语气,对着那群议论的人说:“同性恋又不是病态的行为。美国精神学学会1997年就通过决议,认为从事同性恋治疗的医生是缺乏职业道德的。而你们难道还好意思拿同性恋作为攻击别人的工具吗?这种想法早就落伍了!”
想要不被鄙夷,那便只有在别人鄙夷之前首先鄙夷别人。
因为陆轩的天才身份,加上他又是从小长在美国的,许多学生历来都以跟上他的思维为傲,当下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只是内心之中,到底仍然是不屑的。
正如虽然这个世界已经很少会有人再因为自己是同性恋而羞愧自尽,在荷兰等国,法律甚至已经开始逐渐承认同性恋的合法地位,但中国对同性恋人群的看法到底仍然偏于保守,乃至鄙夷的。即便现在很多高材生都以承认自己对同性恋的宽容态度为进步和时尚,也不能改变这种大流。
在这场流言蜚语之中,那几名牵涉其中的学生最后都因为受不了非议而转学了,作为始作俑者的胡力君无疑压力更大。虽然学校并没有公开发表过什么,但自从那天后他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中就可以看出来,他毕竟也是被淹没的弱者之一。
这件事情对旁人而言也许只是压抑沉闷的高三生活中一幕意外的戏而已,但对于穆灿的影响却远不止此。
他第一次旁观到了做为一个“另类”被所有人排挤、歧视、压迫的悲辛。他可以不在乎外人的看法,也可以不在乎排挤和孤立,可是陆轩呢……只要一想到阳光灿烂、极富人缘陆轩未来也可能受到这种排挤和非议,他就觉得浑身冰凉。
难道这就是他要带给陆轩的结局吗?
他内心对这件事情十分震惊,但却不能表现出来,还必须装得若无其事。这样的情况下,他变得几乎成了一个隐形人,整天不是做作业,就是看书,校园的各个隐蔽角落里都可以发现他的身影,唯独寝室和教室里不常见他。
别说陆轩难以摸到他的身影,便是同寝室的洪云等人,也经常感觉不到他的存在。陆轩这段时间因为还要忙着完成申请的收尾工作,并开始准备联系面试,所以也非常的忙。这样的情况下,两人独处的机会就变得极少。
月末的时候,陆轩兴冲冲地逮到了又打算捧着书往花园角落里走的穆灿,笑道:“小呆瓜,干嘛呢,这阵子都不见你人影了,周末也不去我家了。”
“哦,最近功课有点多……”穆灿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头望着自己的鞋尖,“而且我爸希望我能回家。”
“知道啦,你好好陪陪叔叔也很要紧,反正以后出去了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陆轩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对了,有件事情通知你下啊,下周三美国那边有人过来开会,我争取到了面试的时间。他们过来面,申请成功的概率很高的,到时候你记得来啊。”
“哦。”
“好了,不跟你多说了,我学生会里还有点事情,先走了。还有你不要去外面看书了,天冷小心着凉,回教室看吧,知道吗?”
“哦。”
“再见!”陆轩摇了摇手,笑着走了。
穆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脑海里反复地出现“最后”的字眼,觉得自己矫情地像是悲秋伤月的林黛玉。
☆、第六十一章 为什么你不来
周末,学校的琴房里,穆灿穿着学校的制服安静地坐在钢琴前投入地弹着练习曲。阳光从窗口铺洒进来,仿佛为他镶了一层金色的边,令他那张沉默、完美的侧脸看起来分外如画。
一曲完毕,悠扬的旋律犹在耳际,指尖却已经冰凉。穆灿闭着眼,轻轻地吁出一口气。
“穆灿,今天状态不错哦,没有错音,可以多练习几遍。”坐在一旁的音乐老师笑了笑,示意他继续。自从9月份开学后,楚羽北上,开始了他在北大的大学生涯,穆灿的钢琴老师便改成了学校的音乐老师,地点也由陆轩家转移到了学校琴房。
穆灿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转头看他,说:“老师,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到这里,以后……我都不来学了。”
“为什么?”音乐老师惊讶地从座位里站了起来,“你才刚学了点皮毛,怎么就不学了?难道要放弃?”
穆灿站起身,默默拿起放在钢琴旁边的书包,垂目凝视着地面,声音清冷:“是,我想放弃。”
“为什么?”音乐老师盯着穆灿,仿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但是什么都没有,那张帅气冰冷的脸一切如故,没有任何起伏。
对于他的问话穆灿恍若未闻,眼睛仍然望着地面,波澜不兴。
音乐老师看他良久,最终轻叹口气,重又坐回椅子里,挥了挥手,说:“既然你决定了,那也随便你。”
“这段时间多谢老师的教导了。”穆灿对着音乐老师轻轻点了下头,说完便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琴房。
琴房外,西风烈,残阳如血。
穆灿抬头望着远处的夕阳,微微眯起了眼睛。
……
……
新的一周开始了,一大早陆轩就到穆灿的班里给了他一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里面罗列着陆轩为面试准备的大纲,条条列列,一目了然。
“小呆瓜,这些事项你再看看,虽然之前都已经跟你讲过了,不过多看看有利无弊。”
“哦。”
看着本子上熟悉的笔迹,穆灿心里一抽一抽的疼,想着陆轩写这份大纲的时候,心情大约是极好的……就更疼。
他合上了笔记本,一头伏在桌子上,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今天陆母又来找他了,并告诉他,她听说了他们学校有关于英语老师的事情,问他是什么看法。
他能有什么看法?
他只能沉默。
周二上完夜自习回到寝室,穆灿精神恍惚地厉害,洪云连喊了他三遍他都没有听到,最后洪云不得不从椅子上走到他的座位旁,伸手在他面前招了招,“喂,穆灿,想什么呢?”
穆灿从乱糟糟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啪”地一下打开了他的爪子,没好气道:“做题目!”
洪云往他摊在桌上的书内瞄了一眼,怀疑地问:“你对着苏轼的《江城子》做题目?”
“不行吗?”穆灿心烦气躁地合上书,语气越发地冰冷不善。
洪云摸了摸鼻子,说:“干嘛啊?不就问问你吗,这么大火,吃火药了?”
穆灿转头看他,不耐道:“到底有什么事?”
“哦,也没什么,你的物理练习本借我下,我对下答案。”洪云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自己翻起了穆灿的桌子,半点也不客气,“找到了!好了,不打扰你继续脑海做题啦!”
穆灿哪里还有心思做什么题目?他现在整个人烦躁得厉害,很想找个什么东西转移下精力。可是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的呢?书?不行,一翻书里面出现的就是陆轩的脸;音乐?也不行,一听更容易胡思乱想;足球?对,足球!
穆灿猛然站了起来,快速走到门口,从鞋柜下面捧出了一只被踢得有些破旧的足球,推门就往外走,差点撞上了回来的比较晚的室友宓恩定。
望着穆灿一阵风一样跑过的背影,宓恩定有些吃惊地望着洪云问:“大哥,穆灿捧着个足球这是干嘛去呢?”
“谁知道呢!夜自习回来他就怪怪的,完全不在状态。”洪云耸了耸肩,“这小子,该不会是失恋了吧?”
“啊?”宓恩定在门口换鞋,“就他那副千年不化的冰山样子,难不成还早恋了?会有女孩受得了吗?怎么可能!我不信!”
“这倒也是。”洪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我听说他好像要和陆轩一起去美国读大学吧?”
“是啊,陆轩一直在弄这件事情。”洪云似乎想到了什么,从课本里抬起头来,“对啊,想起来了,听陆轩说他们的面试就在明天。”
“电话面试吗?”宓恩定好奇道。
“不是,是那边过来面。”
“啊?”宓恩定惊讶了,“还有这种事?美国过来这里面试?这基本不可能吧?”
“不是特意过来的,听陆轩说是美国那边有人刚好来这里大学交流还是什么的,反正就顺便吧。”
“哦,这还有点可能。”
“穆灿这小子,他该不是因为要面试所以紧张了吧?考前综合症?”
“肯定!要面对哈佛大学的面试官啊,换谁都紧张。”宓恩定了然地说道。
“哎,不管他,不管他了!我还是先解决我的物理作业比较要紧。”
“嗯啊,那你忙,我先洗澡。”宓恩定拿起毛巾和沐浴用品就往旁边浴室里走。
“去吧!”洪云头也不抬地摆摆手,俨然一副大哥大的模样。
……
……
黑暗的操场上,空无一人。
穆灿独自一人带球奔跑,从这一个禁区跑向另一个禁区,然后再重重地一脚将球踢进网窝,接着立刻捡回来,重复之前的动作,仿佛永不疲惫。
天空星辰忽明忽灭,风卷起操场上的沙尘,在半空肆虐。它一会儿像野兽在怒吼,一会儿又像婴孩在悲伤。
穆灿跑啊跑,踢啊踢,跑得筋疲力尽,踢得汗流浃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操场上响起了学校看门老头洪亮的吼声:“喂!干嘛呢!半夜三更还在踢球!你哪个班的!就要熄灯了不知道啊!快给我回去!”
穆灿倒在人工草皮上重重地喘气,望着头顶黑沉沉的夜空,对那人的喊声置若罔闻,一直到他骂骂咧咧地打着手电快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才一骨碌爬起来跑了。
回到寝室的时候,大家差不多都已经收拾完上床了,穆灿扔了足球,拿起毛巾就冲进了浴室。
冰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