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思者之夜-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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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俊说,他本来就打算近期内就要和梁英英离婚的。他说他和梁英英在奉父母之命结婚后就没过过几天和平的生活,吵架成为每天的家常便饭,两个人在一起就像是两个被人嘲讽的笑话。
“遇到了杨风,我更加确定这婚不离不行了……”琦俊说。
谁知道终究没有离成,他被梁英英告知原来她有近四个月的身孕了。为了孩子,他最终没忍心离开她。
只是他也不愿意就这样离开杨风,他是真的爱他,他不想轻易就放他走掉。所以,他走了最卑鄙的一招,一方面瞒着梁英英,告诉她他不会离开她,另一方面,他又瞒着杨风,瞒着杨风说他现在是单身。
一直到梁英英把孩子生下来,事情终于暴露。
梁英英坚持要和这个原来是同性恋的男人离婚,她宁可自己把孩子抚养长大也不愿意让同性恋做孩子的爸爸。
而杨风,也受不了深爱的人欺骗了自己,于是毅然决定要和他分手。
他后悔不已,无论对梁英英还是杨风,他都感到深深的愧疚他悔不当初,但他是自食其果他知道一切都是他活该。
两个人都离开他以后,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他才在我的大学附近租了块地方开了那间便利店。
他把便利店的盈利除开掉一些自己的生活必需之外,全都寄去给了梁英英,作为对她和孩子的补偿,但后来他才知道梁英英根本没有接受那些钱。她根本就不打算原谅他。
尽管如此,他还是坚持自己的作法,否则除此之外,他再也想不到其他可以忏悔还债的途径了。
而对于杨风,他其实一直就没有放下过对他的感情。他对杨风的爱并不因杨风的离去而有所削减,反而随着一年又一年时间的流逝,他更加认清了杨风对于他的生命其实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他决定要挽回杨风,为此他可以不惜一切,甚至竭尽他的生命。
又花了近两年的时间,他才终于打听到杨风的所在。他知道原来杨风并没有离开过S城,十五年里,他原来并没有离他很远,而是在S城里一间不起眼的咖啡店里帮别人打工,后来他还攒钱自己把这间咖啡店买了下来,并成为了那间咖啡店的老板。
他一看到咖啡店的招牌——“RHWFY”,他就明白了。
RHWFY ——是‘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理查德马克思的经典情歌,他相信这五个字母就是这首歌歌名首字母的缩写。他相信,全世界没有一个人能够看懂这个招牌的含义,因为这就是专门为他而挂的。
他不知为什么就是这样自信地相信着。
总之,他觉得自己有戏,他的脑海中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象着他和杨风再度生活在一起的美好场景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杨风对他的再度出现无比冷淡,甚至于冷漠。他虽然有些伤心,但好就好在,他已经不是原来的琦俊了,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受不得一点挫折和考验的琦俊了。
他决定忍受杨风的冷淡,不管以后世界会怎么样发展和改变,那都与他无关,从此以后他愿意只为了杨风一个人努力。于是他又转卖了自己的便利店,开始自己学习咖啡店的经营管理,与此同时也不忘记每天去杨风的店里找他,进行了各种只为挽回爱情的举动,虽然对于杨风而言那更像是灾难。
半年后,杨风终于难忍琦俊的骚扰,在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同意招收琦俊做他的咖啡店的侍应生。
琦俊说:“多年后再一次在咖啡馆见到阿风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更多的是开心,但原来不是,因为我一眼就看到了阿风两鬓出现的白头发……在那一瞬间,真是什么滋味都有,那就是一种眼泪都要被逼进心里的感觉……”
许久,琦俊才问我:“你呢,莫逸可?你还好吗?”
我便低下头搅拌起面前的牛奶咖啡,半晌才抬头对他说:“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他大约一听就知道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认真地看着我。
我也认真地打量着他,发现这个曾经的便利店店长在岁月的更换中不仅没有变老,反而愈见年轻。如果说以前的他在我心目中更像是一个老顽童,一个仿佛永远都在戴着面具参加假面舞会的人,那么现在的他,不论是笑还是不笑,无疑都更加真实,更加让人感到安心。
他似乎刚想开口说话,Wind却在这时走过来叫他去招呼客人。
他立即站起身应了“好”,伸出手迅速地揉了揉我的头发,然后在Wind冷淡的目光下笑着离开。
Wind在我对面坐下,苦笑着对我说:“Lunar,不好意思,屡次让你见到我失态了。”
我则摇头回以一笑。
“愿你们能够尽快地重归于好,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折磨他折磨自己上面了。”我在心里悄悄对Wind说。
一直浪费下去的话,就实在是太可惜了,因为……
因为爱情原本是多么美好啊。我对自己说道。
RHWFY——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这原是一个多么美丽的故事。
Wind,那不就是你所期待的吗?如今他来了,你却怎么反而退却了呢?那明明是不应该的,亲爱的Wind,人这一生,能有几次好运气可以等到愿望实现的那一天呢,对此你不是应该比谁都要清楚地吗?
等待过那么长的时间,在那么长久的时间里孤独过来的自己,甚至把头发都等白了的自己,难道你竟然还不敢去诚实地面对吗?
Wind微微地侧过头,装作满不在意地看往琦俊的方向。
其实我知道,他眼睛里那一份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我知道他比谁都更欣喜也比谁都更恐惧。
因为我们都知道,得到已是历尽了万苦千辛,而失去,却比眨一眨眼睛呼吸一口空气还要容易。
我们之所以还没有放弃,不过是因为放弃一样需要很大的决心和勇气。
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里,我们只是叹息,只能在享受着偶来得来的欢喜时继续我们那也许根本没有前途的前进。
作者有话要说:
☆、Boy (三)
在吹着一路清凉的夜风,一路走回出租屋的时间里,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去找Blue,是直接把他约出来好,还是故意制造一个偶然邂逅的机会更好?
我沉默地走在一盏接着一盏的暗黄色的路灯下,一路都在想,我该怎样重新面对Blue,怎样去面对一个爱我至深,并且承诺一直等我的男人。
其实我一点也不反感他,从第一眼见到他开始就不曾有过这种类似的感觉,与此相反,我甚至对他有着一份相当的好感。
我被他的外表吸引,被他抽烟的样子吸引,被他傻傻的样子吸引,甚至也被他沉默的样子吸引。
但是这种好感,这份被吸引的感觉,是否落在爱情的管辖范围之内呢?
我的心,到底有没有过一刻去假想:要是能跟这个叫做Blue的男人相处一辈子的话其实也不错……这样子的想法,有没有一瞬间在我的脑海里闪现过呢?
我不知道。
我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未来的路,就像走在这条充满昏黄色灯光的马路上一样,所有一切景物都带着一种无法看清的朦胧,即使停在路灯下去睁大眼睛看,认真地看,无论看什么也好,全部都像被拉进了无边的黑暗一样,越是认真,越是失望。
其实,为什么非要两个人一起走呢?
为什么总觉得要有一个人陪伴才行呢,自己一个人就不行了吗?
为什么总要喜欢上另一个人,甚至觉得没有他就没有了办法?
为什么总在为如何回答另一个人的等待而忧愁,不理会他不行吗?
自私一点不行吗?
不去爱不行吗?
不往前走了不行吗?
那么痛苦的话,去死不就好了吗……
想到这里,我万分颓唐地停下了脚步,全身失去了力气一样,颓唐地靠在一个路杆上,颓唐地倚靠这冰冷的铁杆,颓唐地望着寂静的前方,整颗心都在枯萎中绝望……
我开始失去理性,在心中抱怨起这个世界,抱怨起那些口口声声说爱我的人:“你们就是这样爱我的吗?就让我一个人走在冰冷的灯光下,就放任我孤独得快要窒息,任由我软弱得想要死去,你们就这样忍心吗……”
还不如从来没有人爱过我呢?这样的话我就不用习惯两个人一起生活,更不用在习惯了两个人生活以后,又要重新习惯一个人生活啊。
你们的爱是多么地残忍呢,你们谁曾看见我的心在流血啊,都是你们害的,都是你们说完了爱之后就放任我一个人呆着,你们何曾在我最需要你们的时候出现过一次呢?一次也没有……
我实在是,实在是太讨厌你们了……
走吧,都给我走得远远的,躲到我找不回来的地方去吧,永远不会和我见面最好了,都给我离开得远远的吧,我不再需要你们了……
只是,只是,我这心头的痛,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止住呢?
我不知道,最终我是怎样在浑浑噩噩中走回了我的小屋子。
楼道里的灯全部都不亮,是坏了还是根本就没有灯我无心去追究。
试着往上看了一看,我便猜测夜的黑暗大约都藏匿在这座仅有五层高的房子里了,其实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我找到楼梯扶手,然后一步步缓慢地踩着阶梯上楼,在这样深邃纯净的黑夜里,睁着眼睛和闭上眼睛完全没有一点差别。
好不容易,终于摸索到了四楼,那块存放着暂且属于我的那个小空间的地方。我掏出钥匙,一把一把开始对着房门的锁孔上试。
黑夜里一声清脆的“嗒”,门开了。
我正要走进去,背后忽然一股力将我全身箍紧,两只有力的手臂从背后穿过我的腰间,强劲地横亘在我胸前。
我全身一顿,身体条件反射性地进入到紧张的戒备之中。
我正要回过头去看隐匿在黑暗中的人是谁,忽然肩膀一重,右侧耳畔随之传来了一阵沉重的喘息。
他的头埋在了我的脖子里,温热的唇几乎贴在了我的耳朵上,口鼻中呼出的空气的温度吹散在我的耳畔四周。
我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
他的手臂不住地在我腰间收紧,一点也不吝惜自己的力气,只怕不将我勒进他的身体里。
“对不起,对不起,就抱一下,一下就好了……”他的声音喑哑得像是马上就要失语了一样,让人以为他也许下一刻他就要断气了一样。
我不敢再动。连回一下头也不敢。
黑暗中只能听到他喘息的声音和我喘息的声音。
从紧紧相贴的背部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也许他也一样,一样也感受到了我快速的心跳。
黑暗中,我们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感到有水滴一样的东西低落在我的脖子上,但那是一个温热的水滴。
我的心瞬间一酸。
就在那一瞬间,我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洪水开始决堤。
但我还是说不出话,也许他也一样,一样也说不出话。
我们都只在黑夜里尽情地流淌着眼泪,默不作声地宣泄着心里莫大的酸痛。如果有什么此刻能说出来的,那一定不是重逢的喜悦,也不是拥抱的甜蜜。如果有什么话是此刻我或者他能够说出来的,那一定都已在这沉重的黑夜里逃匿而去。
我缓缓地抬起自己的手,缓缓地抚摸上他的手臂。
在心里,我说:对不起,对不起你的,其实是我……
在心里,Blue说:我并不想出来的,我已经跟了你一夜,我本不打算出来的……
在心里我说:你好吗,你好像瘦了?
在心里Blue说:可是我忍不住,我忍了一路却在最后一刻忍不住了……
你还不放手吗,我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我就只抱你一下子,真的,一下子就好了……
算了,你抱着吧,你就这样抱着吧。
我以为只要看到你我就满足了,在你停靠在路灯下那么痛苦不已我都忍住了,一路跟着你回来跟着你爬上楼梯我都忍住了,可是,一看到你真的要消失在我眼前,我就再也忍不住了……
你一定跟了我很久吧?从哪里看到我的呢?不会是咖啡馆出来吧?那你岂不是看到我在路边的糗样了?
我没办法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你消失在我的眼前,我是那样渴望地拥抱你,渴望把你揉进我的怀里再也不放开啊……
请你原谅我吧Blue,是我伤害了你。
请原谅我吧莫逸可,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抱你。
请不要为我哭泣,Blue,我没有那样的资格让你为我哭泣。
你流泪了吗?不,不要这样莫逸可,这不是我出现的目的。
黑夜,黑得没有一丝白天的空隙。墨一样浓重的夜晚,在我和他之间,没有夏风不厌其烦地吹拂来去,只有安静的心跳与呼吸。
“Blue……放开,放开一下好不好?”
“嗯,嗯对不起我马上放开你。”
“不——不要走,不要急着离开,让我看看你,好好地看一看你,好不好?”
“……对不起。”
“别这么说,看着我,以后请别再说那样的话了。”
“我跟踪了你一路,你从那间咖啡馆里出来以后开始,我就一直远远地跟在你背后。”
“嗯,现在我知道了。”
那间咖啡馆,是的,RHWFY,那首动人的情歌——《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怎么唱的来着?
……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Whatever it takes
Or how my heart breaks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
我看着Blue,穿过重重寂暗的黑夜,就像穿过千万个光年一样,用我的灵魂用尽我的全部力气,深深地注视着这个如此爱着我的男人。
我尽力向他展现着我的微笑,我伸出手轻抚着他的脸,轻轻地对他说:“亲吻我,好吗?”
一瞬间,他的眼睛在黑夜里就像太空里的星辰一样闪烁。他只是任由我用手一点点拭去他脸上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