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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寂寞深渊-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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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乔伊特。我不能去陪你了。无论如何,我还是想要活下去。
  
  那一天,银发的少年最後一次等待黎明。从此,世间再没有库德尔和银,有的只是一个银发的鬼──杀戮无数,罪孽无边的银鬼。
  
  




9

9、寂寞深渊09 。。。 
 
 
  等到後来银去看苍的时候,苍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一见面苍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银有些不知所措,就算小时候他和乔伊特被人欺负得狠了,乔伊特也只是默默地抽泣。他从来没见人哭得这麽厉害过,只得笨拙地拍拍苍的肩膀。
  
  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噎著喘不过来,只是重复地念叨:“银、银银……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银摸摸苍的头,想对他笑笑,扯了扯面皮却没笑出来。
  
  自称红月的金发男人最後还是带上苍一起走了。他为他们赐字:鬼。从此,红月的银鬼和苍鬼,名声传遍整个艾美鲁大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红月没有失约,百年间教廷的人再没来找过银鬼的麻烦。他待苍、银二人极好,锦衣玉食,美酒佳人,从不亏待他们。红月为人善攻心术,他不逼迫别人为他做事,却喜欢用手段引人心生愧疚甘愿为他出生入死。他觉得银鬼那孩子有趣,便忍著无数麻烦费心养在身边,大抵是把人当做宠物来养。一个能为他肃清障碍,助他登上权利巅峰的人,就算对自己不是十分忠心也是要千方百计拴在身边的。
  
  就算银鬼不是自愿著自己的那又怎样?天大地大,也只有自己能保他平安。即便那是份带著枷锁的自由也是他红月大方施舍的。就让银鬼背著沈重的恩情,待自己慢慢养熟就行了。
  
  於是,斗转星移,百年一闪而逝。这一年,与历史而言平凡无奇,却是很多人冥冥中命运发生剧变的一年。
  
  这一年,红月组织终於达到巅峰时期,威名叱吒整个大陆,让人类皇室束手无策。
  同年,红月第一杀手银鬼首度暴露出致命弱点──惧怕十字架。
  这让红月很不满意,他没料到纯种恶魔居然会有这个毛病。在他看来这简直可笑之至。明明自家的真魔殿下的象征即是镶嵌著紫色月枝宝石的十字架。
  
  可惜,银鬼无论如何也克服不了这个缺点。他一见著十字架就头晕眼花、浑身发软,别说杀人了,能勉强站著不跌倒就不错了。
  
  不再完美的棋子让红月顿时失去了兴致,他气恼银鬼的无用,甚至开始记恨起他的存在。昔日的红月宠儿摇身一变成为他洗刷不尽的耻辱。他不再允许银鬼进入他的官邸,将他流放到遥远的鬼域之门。
  
  红月对银鬼最後的仁慈,或许是没有将其完全逐出自己的势力范围。他的心,因为突如其来的爱情而变得有些柔软。
  
  红月偶然邂逅了一个人类女子。爱情第一次走进了他的生命,那些算计与野心全都抛之脑後。她,便是他的世界中心。
  一时间这件事闹得整个魔都满城风雨,教皇连同一些位高权重的长老们亲自出门轮番炮轰都没能让红月改变要与女人共度一生的决意。
  
  只可惜,炽烈情痴敌不过生离死别。
  女人在新婚前夜被杀,红月紧紧怀抱著失去温度的爱人尸体,流下眼泪来。他亲吻那冰冷的双唇,读取了未婚妻临死前最後的记忆。
  灰色的记忆中,红月看到了戴著面罩的不详杀手和那把他再熟悉不过的恶魔之泪。
  
  一百年前,他送给第一次为他杀人的银发孩子一把名枪,希望他能更好地替他卖命。结果,他饲养的杀手用曾经属於他的配枪,冷酷地夺走了他今生的最爱。
  
  见银鬼,杀无赦!──藏身黑暗的银色魅影再度失去了自己的容身之所。
  




10

10、寂寞深渊10 。。。 
 
 
  吵杂的小酒馆充斥著酒精的腥气,在最隐秘的一个角落,银鬼喝得烂醉。没完没了的逃亡生活让他身心倍感疲惫。他知道自己应该时刻保持清醒,但无力阻止自己沈溺在这种不顾一切的放纵。
  
  有人不声不响地在他对面坐下。银鬼努力睁大醉眼也无法看清那人斗篷下的真面目。人们吵嚷著行酒划拳,没人注意到这光线昏暗的角落。
  
  银鬼很久没和人靠的这麽近了,他伸手拉住那人的袖子问:“你叫什麽名字?”
  
  那人似乎笑了一下,银鬼感到有遥远的声音穿过嘈杂飘进他的耳朵。
  “我叫丹。”
  
  “哦,好好。丹,我知道你是来杀我的……”银鬼打了个酒嗝,“我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你陪陪我……我心里难受……”
  
  “行,我听你说。”
  
  丹的声音很温柔,让银鬼有些昏昏欲睡。他侧著头趴在桌子上,陈年木头混合著食材的怪味随即扑面而来。他喃喃自语道:“……不是我……那女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判我死刑……”银鬼突然笑了一声,“他不要我了……”
  
  说完这些,银鬼趴在桌上许久都没出声,就在丹觉得他是睡著了的时候。银鬼又摇摇晃晃地坐起来。
  
  丹看著银鬼,於他而言那还是个小孩子。他看到那孩子眼里盛满了光华,眨眨眼便碎裂成透明的水晶划过苍白的脸颊。
  “为什麽……你明明说过要一辈子对我好的……为什麽要害我?为什麽?”
  随著最後一声为什麽,那麽多伤心的眼泪终於冲破束缚,肆流不止。
  
  那句誓言,说的人忘记了而听的人却记在心里。
  不过百年,人心已变,再也没有昔日的真挚相待。
  
  丹有些怜悯地看著银鬼,他觉得这孩子被彻底伤著了,大约是熬不过这一次了。
  “小朋友,我听你讲了那麽久,你可不可以也听听我的故事。”
  
  银鬼怔怔地流著泪,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丹叹了口气,伸手覆盖住银鬼的眼睫。他的掌心可以感受到因为哭泣而散发的高热。
  他做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决定,如果这个孩子不能实现他的预期,那麽未来又将重新陷入迷雾之中。
  
  银鬼闭上了眼,黑暗中一个人影浮现出来,黑发金瞳,模样俊美,似乎曾在那里见过如今却记不清了。不知为何,那人面带悲伤,直直地望著银鬼,蓦然流下了一滴泪。
  银鬼看著那人的眼泪,突然觉得心头一痛,低头一看,一柄薄如蝉翼的细剑泛著淡蓝的寒光,由後刺穿了自己的左胸。
  
  他看著那刺透胸口的剑尖,顿时觉得痛彻心扉,眼底浮起雾气。他想拔出剑来,那把剑却在他碰到的瞬间化为乌有。银鬼眨眨眼,低头再看,发现自己的胸口完好无损,而那把剑正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红得刺眼的液体滴答滴答落在他握著剑的手,他惊慌失措地看到自己正把那剑深深插入对面那人的胸口。而那人却在此时笑了。男人笑得悲戚,让银鬼只觉得自己的心疼得快要裂开了。
  
  当他被连人带剑一起拥入怀中时,他突然有种莫名的想法,仿佛所有的伤害和疼痛都是为了这一个不被允许的拥抱。脚下的黑晶倒映出他们紧紧相拥的身影,合著血液的芬芳与眼泪的炙热挽留住刹那永恒。
  
  明明如此难过,却谁都不肯放手。
  
  绝望的最深渊或许正是希望的另一个故乡。
  




11

11、寂寞深渊11 。。。 
 
 
  银鬼猛地拨开丹的手,跌跌撞撞地冲出酒馆,顾不得被他撞到在地的人发出的咒骂,他狂奔入黑夜,连头也不敢回。
  
  丹看著那孩子落荒而逃的身影,拿起桌上的酒瓶,将剩余的液体一饮而尽。
  没过多久,酒馆又来了五个人,他们简单粗糙的农夫打扮掩饰不了眼里的精光。几个人巡视一番,有些失望地低头交谈了几句,随後离开了。
  
  丹慢慢露出一个微笑,七分温柔,十二分无情。他轻语道:“看来你运气不错嘛,小朋友。我真想知道你下一次是不是还能逃得出命运?”
  
  酒馆的吊灯突然灭了一下,待再亮起时,这个角落已经空无一人。
  
  银鬼丝毫不顾忌方向,只是无法停止地拼命奔跑。那种深深的恐惧和无力感紧紧揪住他的心脏,让他呼吸困难。
  
  冷风吹散了酒气,银鬼已经猜到那个丹是谁了。
  头一跳一跳地疼著,他的耳边又传来遥远的厮杀声混合著绝望的悲鸣,满眼都是红色。那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的颜色,也是悲戚的生命血色。
  
  他看到在那片铺天盖地的红色中,年少的自己向信赖的老师颤抖著伸出求救的手,然後被狠狠甩开。
  以为已经走投无路时突然乍现的一丝曙光让人欣喜若狂,可一切只是为了把人推入更深的深渊。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至少救救乔伊特吧。可他的喊叫揉在杀戮声中细弱蚊蝇。
  那个他叫了十年老师的人用无比怜悯的眼神看著他,残忍地开口:“对不起,为了他,你们兄弟俩必须死在这里。”
  
  老师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琥珀色眼睛,原来在不笑的时候竟然有种让人战栗的冰冷。他大哭,疑惑不解。十年来,那人照顾他们,教他武艺和法术,如兄如父。如今却是要他们死。
  
  他绝望地看著老师的身影连同最後的希望一起变得虚无,消失不见。
  眼前只剩下血淋淋的现实。
  
  被揍得半死的他无力地躺在地上,眼睁睁地看著不远处自己最宝贝的弟弟被几个壮汉压在地上一逞兽欲。
  少年紧致的肌肤被恶意地捏出一个一个青紫发黑的指印。鲜血混著白浊慢慢流下来,无力的哭泣和惨叫只换来更残暴的凌虐。
  那是人间地狱,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十字架逆光的阴影处,少年瘦弱的身子如蛇般狂舞,像是一片随时要飘零的枯叶。
  神或是魔从来都不曾拯救任何灵魂,只是沈默地注视著眼前的暴行。
  眼泪突然涌出,从未见过的魔法阵浮现在脑海中,随後在一片刺眼的白光中他最後看到乔伊特眼角的那枚红痣,似是血泪般如泣如诉。
  
  一切在顷刻间化为乌有。当他再度醒来时,陪伴他的只有依旧巍然不倒的十字架以及满目疮痍的故土。
  
  圣历798年,恶魔教廷在艾美鲁大陆的北部小镇平兰多秘密进行第三次红月祭奠。教廷所列的结界被一束刺破天际的光柱震碎,祭品连同执行者全部消失无踪,
  唯有一个少年活了下来。
  
  银鬼抱住头跪倒在地,发出濒死般痛苦的嘶吼。
  命运只是让他看了未来的一个碎片,却间接让他想起那些已经遗忘的真相。
  他永远都不可能等到乔伊特的灵魂。
  因为当年正是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双生弟弟。
  
  天空不知什麽时候飘起雨来。
  银鬼满脸是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这世上再无爱他与他爱的人,深不见底的绝望将他吞噬。
  银鬼走到路边的矮墙边,顺著墙壁无力地滑下。
  他摩挲著袖口里藏著的匕首,决定不再看到下一个晨曦到来。
  




12

12、寂寞深渊12 。。。 
 
 
  他颓废地倚在废墟的断墙上,也许这里曾是庄严神圣的教堂,但如今不过是些凄凉孤寂的残骸。
  丝丝绵绵的雨将衣衫打湿,水的味道扑面而来。银鬼用指尖轻抚匕首的锋利,琢磨着刺进哪里才会让死亡降临得既痛苦又缓慢。
  
  黑暗包裹着他,只有不远处的街灯散发着黯淡的光芒。有人自黑暗中款款而来,黑衣、黑发,黑伞,如果不是他的皮肤格外苍白的话,这个男人几乎要和黑暗融为一体。
  他们在雨中凝望彼此,如同一场荒诞的梦魇。男人淡金色的眼睛似是温柔,又似冷酷。
  
  雨很冷,银鬼被冻得不禁瑟瑟发抖。他看着那人,神情一阵恍惚。
  不知何时那人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伸出手来开口说:“跟我走吧。”
  
  低沉悦耳的声音穿过寒气飘进耳朵,以男人来说过分漂亮的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渐渐被雨濡湿。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牢牢地盯着他,以一种王者的姿态,正游刃有余地等待相中的猎物自投罗网。
  
  银鬼仰头看着他,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以前,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最喜欢的事便是坐在老师的膝上,被老师从背后抱入怀中。一种全然的信赖和温暖,可以让人忘记所有的烦恼和寂寞。
  
  刻印在遥远的岁月中,模糊而暧昧的情愫,固执地残留在思念的轨迹中。
  夏夜的平兰多,蝉虫痴痴鸣叫,热风拂开窗边的白纱。他躺在老师的怀中,看着不久前刚刚被画成的素描。
  
  黑与白,凌乱而简练的线条依然无损纸上之人的美丽与霸气。王者的气势牢牢锁住人的心神。老师不满地抬起他的下巴逼他扭过头来亲吻,舌尖在唇齿间不停嬉戏,让他喘不过气来。随后老师为他轻柔地擦去嘴边的银丝,半真半假地指着画中人,笑说:“不要那么热情地看着他,我可是会吃醋的。”
  
  什么样的思念才能让人寥寥数笔间便勾勒出一个人的神髓?又是什么样的感情才能让人任凭时间流逝甘愿苦苦守护?只可笑当年的自己像个傻瓜一样,根本对此视而不见。
  
  银鬼突然很想笑。他认输似地闭上眼睛,握住那只同样冰冷的手,意外地被迅速牢牢抓住,让他有些吃惊地睁开眼。男人露出一抹浅笑,漂亮地令人心惊,慢慢地靠近,用冰冷的唇向他传递着最炽热的温度。
  
  “你是我的了。”嘴唇离开后,男人轻声呢喃道。
  
  银鬼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点点头,顺从地跟着男人一同离开。一路上,男人不曾掩饰自己的喜悦,嘴角始终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被牵着的手渐渐有了温度,匕首则安分地躺在袖口中。
  
  银鬼低下头,微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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