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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冥道1地狱通信by紫曜日purple day-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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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海低下头。

  阿斯卡想,要是换自己处在七海的立场,大概也会低下头吧。

  明明是痛恨到要杀了的对象,却仍旧被吸引,真切地被吸引着。

  「…………………………………………………………………是。」

  这是经过用力思考后所得到的答案。

  所以才有杀伤力。

  因为七海义诚仍旧低着头,所以并未看到阿久津这时的表情。阿斯卡的上司先是歪着头,眼神向上飘了会儿,姣好的唇往上翘起,笑了,是苦笑,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非常糟糕的笑容。

  「我的樱桃也给你吧。」阿斯卡把自己的饮料杯推到阿久津面前。

  洛提史顿?阿久津?尤坦还没学会嫉妒,因为他过得太顺利,但就算如此,他仍旧有那粗线条的喜好,以及精密考虑过后的厌恶。

  阿久津安静却毫不客气地把下属供上的安慰品吃掉了,表情也很快地恢复一点都不可爱的原状,阿斯卡想,刚才他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七海义诚这个男人大概永远都无法拜见了吧。

  永远地——

  他们彼此没有再交谈,各自慢慢地把自己面前的饮料喝干,阿久津自己的喝完了之后还不够,伸手过去拿阿斯卡剩下的半杯,阿斯卡很宽宏大量地任由对方去。

  「义诚。」阿久津从座位上站起来,叫了七海先生的名字。

  七海颤了下,抬头望着他。

  「来吧,带你参观有趣的地方。」阿久津这么说着,转身往后方的席位走去。阿斯卡监视着七海,让他跟上。

  没想到,通过最后面的席位,绕过毛玻璃制的大屏风后,居然有这么了不起的室内布景。

  出现在三人眼前的,是个非常壮观的中国式水车……不、是齿轮,虽然有着水车的外型,却一个又一个地在边缘细微地嵌合、堆栈,反复转动着。

  巨大齿轮以一种唯我独尊的姿态耸立在空间正中央,不符合任何一种被工学所承认的固定方式,一连串地往上嵌住,旋转,发出规律的鼓动声。这装饰甚至穿出了本来就相当高耸的天花板,那气势会令人不禁联想,也许这惊人的齿轮会不断延伸至天际吧?

  「这个叫做转轮台。」阿久津说。

  阿斯卡顺着对方的视线,低下头,发现齿轮底下有一圈半透明、并附着几滴水珠的地板。本来还以为是特殊玻璃所造成的效果,但注意到上边慢慢透出几许烟雾,才确定那真的是层薄冰。

  「这、真是……太奇特了。」转轮台雄伟的姿态,让本来紧张兮兮的七海不禁也先将怨怼放在一旁,走上前去尽情欣赏这在现世绝对看不到的艺术品。

  「底下有条赤河,因为颜色很可怕,所以被地板遮去了部分,这里是已经经过审判的亡灵,重新回归人世的地点。」阿久津的语调变得平板,就像与阿斯卡初次相遇时,那同样的说话方式。

  「从这里跳下去的话,一切就能重新开始了,我找了个与你现世相近的家庭环境,有足够的金钱让你能够出国进修……」阿久津的手缓慢沉重地放上七海义诚的右边肩膀。

  阿斯卡看见七海的额际与颈项上冒出细小汗珠。

  他很怕阿久津的碰触,但目前看来,那副模样比较像因为背负重物而动弹不得。

  「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如果你能因此而高兴的话……」

  阿久津没有接着说下去。

  他轻轻抬起膝盖,弓起拥有美丽曲线的单腿,用力地——踹了下去!

  七海踉跄地往前扑跌,在脚踏上那层薄冰后,身躯立即往下陷落,他吃惊地大叫出声,然而那惨呼却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阿久津低下头,愣愣地注视着那个被七海体重压出的冰洞,往前踏了半步,却受到阻挠,因为阿斯卡一把抓住他脑后的电线往后拖。

  对方回首,恼怒地瞪着阿斯卡,却咬着下唇,摆出不知所措的模样。

  「别去。」阿斯卡说。

  那便是转生,未经过审判就转生,阿久津尽全力的温柔,就是这么破天荒的做法。

  杀人者罪孽深重,本该进入地狱道。

  「……反正……」他很小声的嗫嚅着什么,「我就是……」

  「回去之后,我会好好听你抱怨一场的。」阿斯卡继续用力扯着电线,将阿久津拖离那个已经开始重新凝结缩小的洞口。

  听说转轮台有六孔道,每个级别不同,有些下去是投生在好家庭,有些则相反,阿久津大概给七海先生找了个最好的洞口吧。

  结果,一直到最后,七海还是没有对阿久津说任何一声道歉的话语。

  不过换成阿斯卡自己的立场,可能没什么资格说他,他的背上与手上,同时都攀附着相当多条人命,要是他碰上了之前死在自己手上的亡灵,会诚心道歉吗?这可不确定了,也许他根本不记得那些人的脸。

  想到这里,阿斯卡不禁苦笑了下,以冥道的术语来形容,他的确是——罪孽深重。

  「我是杀手。」阿斯卡用力搭住阿久津的肩膀。

  「……不是吧。」

  「我是属于罪恶感很低的那种人。不过、七海不是,用看的就知道了,他不敢直接面对你,这就是回答。他是个比我还要容易被救赎的人。」

  阿斯卡认为,杀手是个与自己相称的形容,为了目的而杀人者,杀了很多很多人的生物,统称为「杀手」。

  「回去吧,还有很多工作要做。」阿久津伸起手指,弹了下脸上的绿色眼镜。

  阿斯卡突然觉得这好适合对方。

  淡薄的冷、知性的眼,还有那不似人类的氛围。

  「下次再来这里喝咖啡吧?就我们两个。」阿斯卡认真地邀约。

  他想哪天可以体会一下,就跟普通的大学生相同,跟友人在咖啡厅里聊着无意义的话题,眼睛对身材姣好的女服务生吃冰淇淋,然后装模作样地喝着尝不出到底味道好不好的咖啡。

  「再说吧。」

  一如所料的答案。

  chapter。9

  阿久津今天的工作态度非常粗暴,好像随时都会膨胀变成生满尖刺的河豚,他用力敲着的键盘终于寿终正寝,最后被用力摔到地上,阿斯卡只好连忙从别台电脑上拆一个下来给他重装;之后三台电脑主机炸出火花,冒出浓浓黑烟,就像负荷不了天才情绪似地反抗,阿斯卡在火灾警报器洒水前,连忙抱着那些烧起来的主机冲出办公室,在走廊撞上,送公文到这附近的那群不良大叔,结果被骂了个臭头(不过骂完才想起这边有人是杀手,所以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终于将工作告个段落后,有些疲惫的阿斯卡居然一脚踏上了阿久津垂落在地上的电线……

  「——好痛!」阿久津发出鸣叫。

  阿斯卡弯腰拾起那条线,「别做了吧?」

  「去吃饭。」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要不要我抱你去?」阿斯卡将电线从地上收拾成一束,自以为说了个不错的提议。

  「还真有脸说。」阿久津抽回电线,自顾自地走到办公室角落,用脚尖踢了下墙壁上的按钮,叽叽的奇怪声音响起,墙壁居然往后长方形地先凹下一块,接着慢慢倒下张白色单人床(附枕头与棉被)。

  阿斯卡终于知道阿久津晚上都睡在哪里了。

  阿久津踢掉鞋子,脱下白色长袍挂在床头,钻到棉被里,把自己包得跟结茧的蚕差不多。

  「不是要去吃饭吗?」阿斯卡毫不客气地坐到床边。如果是平时,他可不会贸然接近,不过现在的阿久津危险指数减半。

  「我突然想睡了。」声音从被子里传出,很有趣地,电线还有些露在外面。

  「喂喂、我可以问那时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要听儿童不宜的实况?」

  「那个请略过。」就算是什么大场面都见过的阿斯卡,对于生物被凌虐的过程,并不是那么有好奇心。

  尤其是当事者是他抱有友善好感的人。

  「还是要听他们怎么处理我的尸体?」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个我倒是有点兴趣。」不过用膝盖想也知道,怎么可能有人不介意。

  「被放在装文献的大箱子里,用推车推到研究所外,再装到七海的后车厢。车子一路开,好像开到某县的荒郊埋了。」阿久津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阿斯卡将手从棉被下的隙缝伸了进去,在感觉碰到阿久津的鼻子时,被逃开,之后立刻被狠狠咬了口。

  「唔……」大概流血了。

  「结果一直到现在,尸体都还没被发现的样子。」

  「也就是说,你是被算在『失踪人口』而不是『死亡人口』啰?」

  「嗯。」

  「应该会有人想要找到你吧。」

  「我的母亲是日本人,父亲是英国人,他们离婚之后,我跟着母亲姓,也改成纯日式名。」

  「阿久津……佳哉吗?」

  「不过,母亲很快又结婚了,跟新的父亲一起在世界各地行商,我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一个人。她大概已经忘记有我了吧。」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日本人吗?」阿斯卡突然问。

  「至少有亚洲血统吧。」阿久津这时终于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阿斯卡的脸,好像对这个问题感兴趣。

  「我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飞鸟明日香(ASUKA ASUKA)……不是吗?」

  「你真的打从心里相信的话我给你一百块。」阿斯卡露出笑容,「有时候,我会想知道,自己原本应该叫做什么名字,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即使只是出于好奇。」

  「遇到我会感到不幸吗?」阿久津问。

  阿斯卡想,对方对七海的那句话,肯定在意得不得了。

  不得了到问出这种人性化的句子。

  「如果要与你竞争同样的东西,那我肯定是世界上第一不幸的人。」阿斯卡伸出刚才被阿久津咬出痕迹的拇指往身上擦了擦,没流血。「不过很遗憾的,我们可不是这种会造成恶性循环的关系。」

  「所以是什么关系?」

  「朋友……之类。」阿斯卡不太确定阿久津是不是真的能理解这个词的意义。

  在他俩各自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里,过去曾有能标上「这个」名词的人物出现吗?

  这种形式的情感,之前阿斯卡并未对特定对象产生,他就像个只会听令的机器人,对某个人物效忠。

  本来他以为那是他真正该守护的东西,但实际上不是。

  自己的性命随时能舍弃或是被舍弃,纯粹用利益去换算喘口气的时间。所以,现在一旦真正闲了下来,才有办法慢慢地去考虑……

  看看他现在多不专业,居然在跟个「雇主」谈友情。

  「会遭到不幸喔。」阿久津倒回枕头上,这次并未把脸缩到被子里。

  「我想我的厄运并不差这一点点。」

  「我是连锁病毒。」

  「那就劳烦您提供一套防毒软件了。」

  「要叫病毒本身做防毒软件?」

  「写防毒程序的工程师,有不少就是自己会把病毒流出来的,这样往后才有生意。」

  「我才不干那种事。」

  「你不会连睡觉都戴着眼镜吧?」阿斯卡伸手想将阿久津脸上的眼镜取下,将身体靠近,想看清楚对方的虹膜是什么颜色。

  那眼神并非昏昏欲睡,而是有点自暴自弃地涣散。

  令人感觉悲伤的眼神。

  阿斯卡顿时觉得像有一股强酸灌进他的肺里,呛得他想吐,在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之前,一把用力抓住阿久津脑后的电线往后扯。

  这家伙还想着七海义诚的事,为何会在乎到如此地步?

  「差一点,那男人就要得到足以称霸一方的武器了哪。」阿斯卡更用力地扯着那些电线,略带怒意地望着对方那柔软的紫色发丝散乱。

  「什……么?」阿久津疑惑。

  微微皱着眉,应该感觉痛吧?

  「我说,你啊,根本还把人家当朋友吧。」

  阿斯卡竟然觉得在说这种话时,感到有些苦涩。

  「啊?」阿久津的眉拧得更深,眼里发出浅显易懂的怒火。

  也许不是因为阿斯卡的粗暴举动,而是为了那质问。

  阿斯卡的脖子传来束缚感,两条电线回旋着卷上他的颈项,接头用力戳进脑后,与平时戏弄般的感觉不同,像是在报复。

  「『什么朋友?』」脑内传来声音。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阿斯卡立刻用想法响应。

  唯有这次,阿斯卡觉得能直接用想法沟通好方便,这样谁都不能说谎,因为无法分出另外的心思。

  「『我才没有觉得那家伙是朋友,绝对没有!』」阿久津咆哮着的声音,震得阿斯卡整个脑袋里轰轰作响。

  「『不、你就是这么想,明明七海就是如此普通的男人,普通到无法理解你的思考与作为!就是因为你还把他当成朋友,还是很重要的那种!所以你现在才摆出苦恼的脸,一边要救那家伙,一边又拚命苦恼着,完全不像阿久津先生。』」

  阿斯卡用同样大的音量(想象中)反驳。

  这是他第一次跟人吵架,比起受到毒打、遭到拷问,他从不会想要去反驳一句,痛骂一个字,因为他觉得那是无意义,而且浪费能量的作为。

  但他现在却积极地开口,想表达自己的不满,而且还不是为了自己的事。

  「『因为不是他的错!』」阿久津咬着下唇。

  阿斯卡知道这句话他只说一半,只愿意说一半。阿久津如此对自身的能力充满自信,却又没有刻意坚持自尊的他,真正想说的话是——

  「『是我的错。』」

  ——是我让他杀人的,因为我知道他的杀意却无法理解,让七海义诚他,杀了我——

  明明很早就察觉到了。

  这不是阿久津愿意坦白的事,更遑论说出口,但对方的思绪却强烈到藉由电线传了过来,读到这些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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