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龙-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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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才五岁。
想策添,万人之上,年纪轻轻,仕途顺利,他懂什么治国之道。
项毁意,不服。
他找到一家客栈,写信给近处安营扎寨的赵希绾,希望他能尽快赶过来。
因为不服,他要亲手夺回余飞琪。
伺机行动。
余飞琪在项毁意走开的时候思考了一会儿,看项毁意的眼神竟然是胜利在望的神情,余飞琪暗道不妙,也不顾身体的不是,穿好衣服进宫。
策添此刻精神已经大为好转,胸口的伤口已经止住鲜血,暗叹伤口的愈合程度,竟然已经结痂变硬,策添已经可以在众人的搀扶下慢慢坐起来了。
策添咳嗽一声,让周围的宦官帮自己擦干净手和脸,刚刚出了太多的汗了,现在身上黏黏糊糊,被风一吹又迅速冷却,头都晕了起来,极其不舒服。
旁边的一个宦官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还是说道:“陛下,余祭——余丞相请求觐见。”
策添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奇怪。
一边琢磨着自己的旨意是不是太过分了,一边居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余飞琪。
想了一会儿,策添叹了口气,说道:“你让他进来。”
这才几天不见,余飞琪整个人都憔悴的不成样子,脸色居然比策添还要惨白,眼底下青黑一片,眼眸黯淡无光,见到策添,弯腰下跪,脚步都是孱软颤抖的。
策添毕竟是十五岁的孩子,看余飞琪这幅样子不免问了句:“祭——呃,余丞相身体如何?”
“陛下不必关心愚臣,请陛下仔细听臣说几句话。臣有要事启奏。”
“爱卿请起,有什么事就说吧。”
“陛下。”余飞琪非常严肃的说,“臣知道您怨恨臣,臣自知钻心之痛非常人能想象,可是臣在为您‘点天灯’的时候早已考虑周全,愿陛下念臣这十几年来的一片忠心,陛下一定要听臣的劝诫之言,莫要因为盛怒而排挤臣的谏言。”
策添蹙眉道:“请讲。”
“陛下……请您离开幂琨国一段时间吧……”
策添突然难以置信的询问:“什么?”
余飞琪惨白着脸,一字一句的说道:“请您离开幂琨国一段时间。”
策添询问:“为何?”
“事关紧要,明日是最后的期限了,明日您必须同沉迹一起离开。”
“所以朕问你为何?”策添继续询问,颇有些震惊道无以复加的程度。
余飞琪皱眉思考,无论如何是不会说‘项毁意意图谋反’这样的话的,只能一口咬定:“——因为幂琨国近日会出大事,臣想让您出去避
难。”
“哦?”策添冷笑道,“丞相可否明言?朕,不懂。”
远处,沉迹也是一脸严肃,心说:余飞琪,——你竟然动了真情。
为了你的一瞬私念将自己陷入不义之地。
想必是余飞琪也不愿意面对的状况。
余飞琪额头上冷汗直流:“陛下不信任臣,那臣是否可以讲一件事情?”
策添冷淡道:“——你说。”
“臣在您即位那天,将臣的右手植入陛下的身体内,陛下可否还有印象?”
“自然。”
余飞琪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那不仅仅是一只手臂——如果帝王不幸丧命,臣也不能苟活于世。”
四周一片死寂。
“——这是一种古老的巫术——施术者……” 余飞琪长叹一口气,缓缓道,“——必遭,天、谴。”
策添的手猛的抖了一下。
那人一字一句都像是惊雷贯耳一般,直直置入策添的胸口处,让他耳侧鸣响,心跳如雷。
余飞琪看了一眼策添,如同重病的老人一般,走出宫门:“既然如此,陛下做好准备,明日,陛下定然会康复的。”
三日。
天赋者,三日恢复伤口,足矣。
望着远处刚刚升起的太阳,余飞琪眯起眼睛,突然有一种心力交瘁的错觉,然而很快他就克服过去,他告诉自己,这仅仅是个开始。
幂琨帝国,才刚刚开始。
客栈内,项毁意。
赵希绾一袭白色裘衣,过早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来到项毁意的房间,自顾自的端起茶杯,先喝了个水饱。
“将军此行,来意不善啊。”赵希绾调侃道,“——我早就该识破了,你根本就不是衷心于帝王的样子,早先你在边塞征兵之时,我就该识破了,哈哈。”赵希绾一手摇晃着茶杯一边笑嘻嘻的看着项毁意。
项毁意也看了一眼他:“……这样,你就不跟着我了吗?”
“将军何出此言,您明明知道,像我这样的人,绝不会放弃任何关于草药的事情的。”明明喝的是茶水,赵希绾却摆出醉酒的姿态,“——更何况是寻隙草,将军您说呢?”
又来了,又是寻隙草。
项毁意不动声色的将茶碗里的茶水倒掉,因为方才赵希绾趁着项毁意不注意,往茶碗里放了什么东西,项毁意也不说破,只道:“既然如此,帮我。”
“——将军就随意说吧,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我要进攻幂琨国。”
“然后?”
“占领幂琨国。”
“这我不感兴趣。”赵希绾随口道,“我能帮你什么?我的好处呢?”
“你到时候倾尽全力帮我就可以了。”项毁意道,“——好处……你不是想知道寻隙草吗?”
赵希绾点头。
项毁意也不
多说,将刚才那个倒空了的茶碗放到桌子上,一边从腰侧抽出一把匕首,对着手腕处切了一个十字状的伤口,让血液顺着流进茶碗里。
赵希绾好奇的盯着。
那血约莫过了半个茶碗,项毁意随手将鲜血倒在地上,说道:“仔细看。”
四周突然有一种细小的声音弥漫,像是欣欣向荣的植物生长的声音,也像是老人摧枯拉朽喘息的声音。
项毁意闭上眼睛,复而又睁开,说道:“你看。”
他的手指向客栈的窗台上,果然,不知如何,有一棵草药,孤零零的长在窗棂内。
那草药浑身通红,竟像是浸满了项毁意的鲜血生长出来的,赵希绾赞叹道:“果然神奇。”
项毁意将那草药连根拔起,绞碎涂在伤口上,过不了半刻,果然止血。
赵希绾捧着项毁意的伤手不放,然而半晌后,那寻隙草居然像是长在了项毁意的身体里,融化一样,了无踪迹。
赵希绾更是赞叹道:“——将军得此良药,何必愁苦如何攻占幂琨国?”
项毁意摇摇头:“我要确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
“哦?”赵希绾疑惑道,“为何?”
项毁意撇过头不看他,淡淡道:“为了一个人。”
赵希绾了然,调笑道:“心上人?”
项毁意不语。
赵希绾忍笑:“哦,既然是将军的心上人,一定是能忍受将军的性格的奇才,看将军遮遮掩掩,难不成是一只妖怪?”
“你闭嘴。”
“哈哈。”赵希绾凑过来好奇道,“将军可是动了真情?”
项毁意的皮肤较薄,瞪着赵希绾,甚至能看见他咬牙切齿的动作,就听他淡声却深刻的说道:“愿得一人心。”
赵希绾很不给面子的搓了搓自己的臂膀,说:“鸡皮疙瘩一身啊,将军。”
项毁意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像是嘲笑他什么都不懂。
“哎呦——”赵希绾可以拉长声,装模作样的端起茶杯,“将军的心上人,可是说现在的余飞琪余祭司?”
项毁意反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哈哈。”赵希绾嬉笑着打趣,“将军还怕人知道不成?”
“当然不怕。”项毁意反驳道。
“那将军就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嘛。”
“……”
“将军和余飞琪可是竹马之交?”
项毁意点点头。
“既然如此,余飞琪可否知道将军的谋反之意?”
项毁意的眸子变得深沉很多,半晌,说道:“他知道。”
赵希绾一愣,惊愕道:“这他都知道?将军不怕他通告当今圣上,导致将军的计划功亏一篑?”
“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的?”赵希绾着急道,“叛国大罪,他又没有什么好处。”
“你以为我们两个是闹着玩的吗?
”项毁意说道,“我之于他,他之于我,过之不及。”
“……”赵希绾哼哼两声,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关于余飞琪余祭司,我倒是知道不少有趣的说法。”
“我不想听。”
“哎,听听嘛。”赵希绾这才笑道,“据说啊,余飞琪他不同于凡人,记忆力超强,甚至能记住上辈子,上上辈子的事情。”
“哼。”项毁意冷笑道,“这还算是秘密,整个幂琨国,随便找个人都知道。”
“那这个你肯定不知道。”赵希绾神神秘秘的凑过来,“——你知道吗?余祭司,他的血液和将军一样,异于常人。”
“哦?”项毁意挑眉,这还真是没听说过。
“……余祭司,他的血,是没有颜色的。”
“真是无理取闹。祭司就算天赋异凛,也终究算是个‘人’,赵希绾,你此话怎讲?”
“将军仔细回想,可否见过余祭司流血?我指的是‘流的是红色的血’。”
项毁意沉默一会儿。
他回想,不由想到两人床笫之间的事情,年轻气盛,难免过于激动,要说男子之间合|欢困难,却也真的没见到鲜血纵横的惨状。
“——你这是从哪里听说的?”
“哈哈,西边山头有一只百灵鸟,向我学舌的时候告诉我的。”
听到赵希绾这么说,明显不想告诉项毁意,项毁意也不在意,只说到:“那你出去吧。”
赵希绾将茶杯摆好,略微弯腰,走出客栈。
余飞琪、余飞琪。
项毁意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脸色阴沉许多。
我要尽早将你夺回来。
余飞琪。
☆、纵横捭阖。
当天晚上,策添解开衣襟看看,果然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有略微的痛意残留。
这就是‘天赋’吗?
策添躺在床榻上,手指不自觉的触碰着,渐渐有了困意。
正在他昏昏欲睡之时,门外突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门外之人刻意放缓了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然而这才使得策添多加留意,听着那脚步声越发靠近,策添慢慢紧张起来,半撑起身体,靠在床头,连呼吸声都变得轻了很多。
吱嘎——
门被打开。
策添向外一看,惊讶道:“沉——唔……”
来者正是沉迹,没等策添说完,沉迹就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凑到耳边,小声道:“——别出声。”
策添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就听沉迹继续说道:“余飞琪已经告诉你了吧?”
策添露出疑惑的表情。
“让你明天和我一起出宫。”
策添点头。
“改了。”沉迹淡淡道,“你今天就必须和我出去了。”
策添继续露出询问的表情,这边也开始挣扎起来,似乎是要沉迹放开他,然而沉迹却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另一只手甚至束缚住策添的双手。
沉迹戾气顿起,杀气横生,突然冷哼一声,说道:“——项毁意,叛变了。”
策添整个身体全都僵硬,脊骨处瑟瑟发抖,发出‘呜呜——’的声音,狠命的挣脱着,沉迹拧着他的手臂,说道:“项毁意八十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余飞琪留在国内和他周旋,陛下就放心走吧。”
这时不知道是不是剑士故意放手,策添居然挣脱开来,厉声说道:“——你让我放国内子民不顾,自己逃出去?不行!朕不走!”
像是早就知道策添会说这样的话,沉迹反讥道:“你留下有什么用?还是说你不放心余飞琪?”
“不,我不走。”策添咳嗽一声,“死,也要和幂琨国一起死。”
沉迹也不多说话,趁着策添义愤填膺之时,伸手一记手刀,劈在策添后颈处,策添只感觉到一阵酥麻,之后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余飞琪从暗处走了出来,冲着策添点点头:“你和陛下快走吧。”
沉迹将策添横抱着抱起来,远离他受伤的左胸口,问道:“留你一个人,安全吗?”
余飞琪无奈的笑笑:“现在除了我,谁还能劝劝项毁意呢?你就不要担心我了,他绝不会杀了我的。带着陛下,抓紧时间,点开陛下的‘灯’吧。”
这也是目前唯一能行的策略了。
沉迹运气,推开门,瞬间用轻功跳到周遭的树上,最后看了一眼余飞琪,而后走了。
夜,寂静。
然而余飞琪却知道,接下来的事情绝对不能称得上是寂静。
那事情,让余飞琪的心脏跳动若擂鼓,双手也不
由自主的抓紧,抗拒,却也不得不接受。
余飞琪踱步走到城门上方,静待项毁意大军来临。
朦胧间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渐渐的等待意识恢复,居然还有水滴滴在脸上。
策添只觉的劲后一阵酸麻,呼吸到水清凉的味道,他低吟一声,睁开眼睛。
这是一间茅草屋,看得出年久的痕迹,有半边屋顶已经塌陷下来,而策添则靠在门槛处,时不时有倒刮进来的凉风吹在他身上。
策添看了一眼,此刻天色完全黯淡下来,竟然莫约昏迷了两个时辰。
策添大惊,连忙四处寻找沉迹。
只见沉迹背冲着他坐在地上,倒弄着一个不大的篝火。向上看看,刚才滴在策添脸上的居然是一套湿衣服上的水。策添不动声色的观察,这衣服居然是沉迹的。而沉迹此刻只穿着一个底裤,坐在篝火旁边烤火。
策添向下看看,自己身上没有一点湿润的地方,而沉迹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头发还在滴水。
真是奇怪。
策添咳嗽一声,示意自己醒了,然而沉迹没回头,继续弄他的篝火,直到篝火足够大时才停下来。
策添说道:“喂,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沉迹转过头看他,低声说:“不知道。”
“……”策添瞪了他一眼,“不知道?不知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不知道这里的名字,但是我知道这里是通往‘知天山’的唯一的一条路。”
“知天山?”策添问道,“你带我去那里干什么?”这边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