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遮天-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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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里,男声略略停歇,但余音尚在缭绕,对面女声又随之高扬,正是对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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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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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袋里竹着哥哥地名儿啊,贴在妹的心尖尖……
“白伞子呢?”
“白伞子要小些,外表跟鸡脚菇有些像,不过菇柄上有须子……大概五六十根,少地五十一根,多的五十九根……”
……知道自己嘴型机械地开阖,却不太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明明是这么乡野地曲调,这么俚俗的内容,怎么就像那魔音蛊语,摄去人的心神……
山曲里,这对恋人三年前种下情根,而他,却在三年前种下孽缘。
撕心地痛悔,未听许瑶劝导向善。
若能预知万素飞的出现,绝不会任自己放纵,导致现在的进退两难。
而今,却只有,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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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不只鼓动周荣,万素飞这里一样咬紧嘴唇。
这时再不觉得山歌俗气,相反地,一句句,一声声,都像是浓烈的化不开地酒,摇荡在她的心头。
山上那女子高声唱一句,她心里暗暗和一声。
好一个“满天星星颗颗明,我心上只有你一人”,好一个“没吃没喝我不嫌,只要你在我眼跟前”——她心中又何尝不是只爱着一个人,爱着他的本身,不是他的贫富贵贱!
不知该感谢还是嫉妒那唱歌的妹子,把她也许永远也说不出的话儿,这般放肆地喊上九天……
天上有风吹过,白云的脚程明显快了,悠扬辽远的山
,可能因为已经互相剖析过心迹,那对恋人的节奏也 ,由开始大段的表白自己,变成一应一答的对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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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的心思不敢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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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素飞听着听着,突然想要笑起来了。
多冲动的承诺,多任性的誓言!人的性命才多久?就妄想感情能长过大地高山?
看这乳臭未干的一对儿,恐怕还没经过小河,已经去夸口大海上不会翻船。
可是,这,才是幸福啊……
回忆不能抑制地翻卷上来,还记得,那颇为意外的初见,满心里担心的是被他看上。
还记得,襄阳城外的搏杀,虎牙枪、疾风箭,第一次互相倚靠,谁离了谁,脱不了重围。
还记得,下毒败露后的那场交锋,钢铁对上金石,碰撞得天崩地陷,然而最后,竟是那样结局,胜负不再存在,他分享了她的秘密,走进她的心里。
还记得,他大老远巴巴赶来救她,她却故意待他分外平淡,因为那时心里已经清楚。一个死结摆在那里,她爱不起他。
还记得,撞破春梦那次尴尬,其实她地心里比他还要慌窘,恨不得捂着脸逃开。
还记得,因为胡尔赤的事情冤枉他,听他醉酒倾诉,只想抱紧他无法言说的脆弱。
还记得。那个充满烧刀子味道的吻,他单方面的亲吻,她单方面的感情。
还记得,那一箭飞来时她的思想,不,其实是不记得。因为当时她实在谈不上什么思想,只是单纯地,怕射到后面的人。
千山万水,点点滴滴……他们经过多少磨难,才互相挑明了彼此地心迹?而这世上还有什么险阻,她会觉得跟他走不过去?
就这样放手,她心、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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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素飞已经全心被那交替的快声对唱所提起。耳中却突然插入语调枯平的一句“蘑菇……蘑菇里也有很多是有毒的……这里讲给你,千万不要误食……”。让她简直哭笑不得。
他娘的这时候了谁在乎什么蘑菇!!
歌声好像铅浆一样灌入耳中,只觉得整个心里沸腾起来。说一千道一万,她不就是喜欢他么?
好了,她输了,她受不了这么明明相爱却要装的若无其事,受不了天天看着他却要刻意保持距离!
她想跟他在一起,想跟他白头偕老,想跟他海誓山盟,想跟他约定。谁活不到一百岁,要好好儿在奈何桥上等……
她地坚持。豁出来全部折断。
她的骄傲,豁出来踏在尘埃里。
做妻就做妻,做妾就做妾,只要能跟他在一起……
开口吧!开口吧!心里鼓点一样打,告诉他!!
嘴唇塕动几次,身体微微颤抖,眼睛不敢看他,低着头终于开口道出两字,“我想……”
想不到,两个字出口却硬撞上另两个字,对面一模一样的“我想……”
猛抬头,发现周荣看着她,一样的脸色涨红,手足无措。
“皇上想说什么?先说吧”,她感到自己的心,好像要生生跳出口去。
“不,还是你先说吧……”
“你先说吧……”
“你先说吧……”
为难的事情,都指望着对方主动,自己顺水推舟。
突然间,却觉得有点什么不对。
天地间,怎么这等安静?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去,两座峰头,不知何时都空了。
想来那对恋人,既然情投意合,哪里还会这样远远地唱,都恨不得早到对方身边,双双跑下去相会了。
万素飞极目远眺,层叠的峰峦中不见人影。
说也奇怪,他们的歌声,好像有魔音蛊语般的能力,听着时,让人如癫如狂,不知所以,可此时停下来,她心里就好像钱塘落潮,惊涛骇浪隐隐退去。
周荣也一样意识到这个情况,不行,现在不说,大概这辈子就没机会了。
于是他横下心,道,“那我先说好了……”
万素飞心里乱得很,炉子刚撤火,水上还能冒几个泡泡,没有赞成也没有拒绝,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等着听他说什么。
“我是想……或者……我可以……”
万素飞正把全副身心都放在听觉上,却突然,耳中传来极为尖细的一声喊,好像用硬铁片划过金属那样刺地她整个人都一激灵。
“皇上,统领!你们在这儿那!哎哟这一天没有影儿,小的以为活不成了呢!”
原来是小喜子,趴在地上捶胸顿足。
万素飞这才留意一下周遭景色,原来他们已经从山里走出来了,附近依稀可以遥望到民房地炊烟。
有点懊恼,周荣出来时怕被劝的麻烦没说一声,这下可好,更麻烦。
想着,小喜子突然又趴下去,咚咚磕头,“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你这又唱地哪一出?有话快说!”,周荣语气颇为不善,到嗓子眼的话叫人截断的滋味可不好受,他想着赶快两句话打发走小太监,把他的话说完呢。
小喜子抬起头来,笑容灿烂,“早上得的信,曲惠妃有喜了!”
第一零二章 回朝
第一零二章 回朝
“喂,你说这次皇上的庆功宴会是个什么排场?”,御花园中草木葱翠,知了叫的正欢,两个穿青衣的内监手上抱着杂物,一路从蜿蜒小道走来,一个问另一个道。
“怎么说还不得比着先帝起兵成功那场?”
“唬,那场前前后后没八万两银子下不来!”
“这整个北边打下来,南边也是大胜仗,宴席不摆到谱了,怎么鼓舞士气”,第一个说话的不太服气,为自己辩驳。
“嗨,道理是这么说,可奈何这国库里没钱那!”,另一个将手指拿起来,在空中做个撮的手势。
“说的你跟户部尚书似的,国库穷富你知道?”
“那天跟小喜子喝点小酒,听他说的,皇上这两天一看户部的折子就皱眉咂嘴的。”
“这样?”,第一个笑起来,“那约莫错不了了。这小喜子,平时最是乖滑,一晚上套不出个话儿来,可一沾点酒,砰砰那说的跟爆豆子似的。”
二人一路闲聊,各奔自己的差事去不提。
…
…
“歪不歪?”,万素飞手里提着盏宫灯,在梯子上扭头,冲底下两个人喊道。
“再往左一点!”一个稚嫩的声音跳着笑叫,但马上被另一个尖细的声音打断,“统领你下来吧。摔着你皇上能扒了小地的皮啊!”
“我姐姐能摔着吗?你没看她轻功多好?”,小孩子大声抗议,“再说……”
他突然笼了手儿在嘴边,向上喊去,“姐姐,没事,掉下来我也能接着,我保护你!”
万素飞不回应他们。却悄悄抿着嘴唇乐,手上往左够,艳红的宫灯穗子就在脸上一扫一扫的。
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从住帐篷啃麦饼的军旅生活回到锦衣玉食的宫里,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着弦面临惨烈的战争,不用满脑子都是两军交兵的阴谋算计,怎么说都是令人放松地。
何况。后面还有一个个喜庆的消息。
庆功宴据说要摆上三天,大宴文武百官。大小宫人都在为此事繁忙不休,却没人抱怨,因为都知道是打了大胜仗,欣喜还来不及。
曲念瑶那边她去过了,看她洋溢着那种就要初为人母的喜悦,虽然心里不能说一点酸楚没有,但还是很为她高兴的。毕竟她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而且觉得自己偷取了人家夫妻之间的感情,也暗暗有些愧意。
周荣也挺好地。两个人再没掰扯那些不着调的事,心照不宣地过得乐呵。
这不。江轩也快回来了,许久没见这正人君子。还真有几分想念。不知他回来又是个什么形状,会不会瘦了、有没有晒黑,还是跟以前没什么变化?
还有……他对自己……还存不存有那份心思呢……?
万素飞心里有些打起小鼓来。
就在一年前,她还觉得只要报了仇,马上去死都没关系,可是现在,她想活下去了。
既然想活下去,难免想活得好一点。报了仇。满打满算她大概也才二十五左右,日后的路还长着。毕竟她还是不想孑然一身地走完。
周荣不行的话,她的想法不自觉地落到江轩身上,因为知道他对自己有好感,而自己对他也至少不讨厌。
而且经过跟周荣折腾这一溜十三遭,她已经有点心力交瘁,怕了这老婆多的男人。想起江轩说过,愿意一辈子只娶一个,感到分外安心。
如果,只是说如果……他再提出喜欢自己的话,可不可以考虑一下?
……罢了,罢了,万素飞摇摇头,把这些想法晃出去。
还没发生的事,瞎想什么呀。
她收回心思,挂好宫灯,向下又喊,“这回正了没?”
“正了正了!”,还是那小孩子笑叫。
于是万素飞从梯子上爬下,离地面还有三尺的时候“嘿”地一声跳下,拍拍手掌,仰头端详那满天花板的五彩飘飘。
“统领,统领,这是小地们的活计,怎么好让你搭手”,一旁小喜子,也就是刚才尖细声音地主人,连忙殷勤上前。
“不妨事,我看你们弄的热闹,也想来参合一下”,她笑道,“不过挂地没你们快,你们继续吧。”
说着,她一把揽过那个孩子,“走,咱再上别的地方添点乱去。”
孩子的笑眼弯弯,也拍着手,“好啊好啊。”
不用说,这正是韩笑,从万素飞一回来,又腻上她了。万素飞自幼与他同病相怜,待他往往也就多了几分不自觉的亲厚,看他在这边无亲无故,在府里也是无聊,而最近气氛一派轻松热闹,一点出格的事情不会有人较真,也就常带着他到处转转了。
正说着,外头突然喊起一声“皇上驾到——”。
周荣进来,看看这殿里布置得怎么样了,又跟总管的小喜子说了一会子话。最后,却突然一转,走来向万素飞道,“跟我来一下。”
“韩笑跟你很好,很听你的么?”,周荣把素飞拉到僻静处,问。
“还可以吧,皇上问这个干什么?”,万素飞有点诧异,若是之前,她知道周荣可能是吃醋拈酸,可如今他已经尽量避免任何嫌疑,问的就显得有些古怪。
周荣沉吟一下,“虽然现在是庆功,后面地事情不能不打算。估计不久就要和赵魏两家开仗了。到时我想带韩笑去……”
万素飞听着,心里好像不知划过什么,突然就紧张起来,正色道,“要是有要紧的话,咱去密室里谈。”
“也没有,这就说完了,你忙去吧”,周荣结束了简短地对话,向外走去。
万素飞立在原地半晌无语,虽然只是几句话,她却似乎闻到了什么气味:
韩国是目前大周的盟国……
韩国的国主是老奸巨猾的韩复……
韩笑是韩国的世子……
周荣问韩笑是否易于控制……
她打个冷战,隐隐地,热闹的空气里有一点杀机。
第一零三章 喜宴
第一零三章 喜宴
“噗通、噗通、噗通”,圆滑的小鹅卵石在平静的水面连接跳跃三下,溅起三朵水花儿和韩笑快活的笑声。
“姐姐,你不来玩啊”,他跑过来拉本来静静坐在一边的万素飞。
万素飞本来手里握着东西,想什么入了神,叫他吓了一小跳的样子,猛地抬起头来看他,待明白了,才摆摆手道,“你去吧,我又不是十二”,其实心里还有一句“尤其不是十四了发育得像十二”没说出来。
没想到,却有极其意外的一句接着冒出来:“姐姐在想娘亲么?”
素飞惊诧,略一愣神,才摊开手,显示手中的东西。
一个玉坠,小小的,透着淡淡的青色光芒,正是最初不小心掉出领口,引来整个故事开篇的那一块。
而当初她无论如何不愿把此物交给眼睛发绿的总管的原因,不是因为它贵重,而是,这是她早逝的母亲,虞宸妃,留给她的唯一东西。
不太清楚韩笑为什么会知道这一点,但横竖他们也一起相处过四五年,大约自己说过忘了吧。
“一点点”,她看着那坠子,淡淡道。
“他们说姐姐的娘亲是海里的人鱼,是真的么?”
“哪儿的事,都是些以讹传讹,我娘当然是人”,万素飞有些薄嗔,瞪他一眼。
“是吗?可是他们说,在海里泡那么久,还能不死,一定不是人啊”,小孩子腮帮鼓鼓的,不服气地反驳。
万素飞还待说什么,却有一名内监远远跑来,行了礼,道,“二位在这儿悠闲呢,让小的好找,就快开宴了,入席去吧。”
“哦”,万素飞答一声,站起来扑扑身上的土,随口道,“江大人也回来了?”
“还没呢,本来说昨天到,路上不知怎么耽搁一下,而这庆功宴全都定下了,先开了宴慢慢等吧,估计唱完开场的戏,吉时之前怎么也该到了”,小太监絮絮地答了一堆。
“也是,不好错了时辰”,万素飞应着,“公公也自去忙,在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