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克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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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无意外,他定然在那里。欧阳克,他却定然不会去那里。不是因为他不喜欢蛇郎,而是因为他很聪明。
冰凉的雪偷偷潜入南子的脖颈间,凉丝丝,却沁人心脾。灯笼的烛火在夜风里瑟瑟发抖,若明若暗,南子健步疾走,寻觅着雪地上浅浅的足迹。此夜,有雪,有风,又冷,又黑,他会怕吗?南子心里一阵悸痛,自己一厢情愿的以为是为他好,他到底怎么想?为什么明明知道他会犯错误,会叛逆,为什么不能去接受?他是个孩子,不是自己的作品……
短靴在雪地上踏过,吱嘎吱嘎,静谧的黑夜里,分外明晰。
雪夜·独处
欧阳克裹着雪白的貂裘,在白雪皑皑的山道上艰难前行,风雪缠绕黑色的发,俊秀的脸颊被冻的微微发红,他背着行囊,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几件换洗的衣衫,以及在房间里收罗到的碎银子。他忽然停下,狠狠地喘息,下意识的握着挂在腰间的短剑。
风雪潇潇,夜色迷离,少年欧阳克的身后散落一行浅浅的足迹。一丈之外,南子屏息相随,他明白一个男孩的骄傲,他不忍叫他的克儿挫败。可孩子终究是孩子,欧阳克喘息,然后毫无预兆的颓然倒地——寒冷的雪在他的短靴上结了厚厚一层冰,寒入骨髓。他倔强地抽出短剑,叮叮当当的敲击短靴上的冰雪,扶着道旁的山石,慢慢站立起来。
南子心疼,差一点儿就忍不住跃过去,当欧阳克刚走没几步,再一次跌倒的时候,南子终于忍不住冲了过去,“克儿!”南子想要去抱他,欧阳克却赌气似的不理不睬。南子还是将他抱在怀中,用厚厚的棉衣裹住,“你怎么冻成这个样子?”南子摸着欧阳克冰凉的小手,心揪疼,“咱们回家吧!”
“不!”欧阳克坚定的摇头,“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南子无奈叹道,“这里有你的娘亲,有你的义父,还有我,怎么就不是你家?”欧阳克不语,却不自觉地朝着南子怀里钻,靠近温暖的臂弯。
南子抱紧了他,越发觉得费力,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他抱在怀里的小孩子了,他长大了。回去的路更加艰难,因为那是一条陡峭儿隐蔽的上坡路,刚才为了不叫欧阳克发现自己,南子已将灯笼丢掉,此刻,却要摸黑赶路。
必须要在小枝发现之前回去,那个女人失去了一切,她现在唯一拥有的就是这个叫做欧阳克的孩子,若是不见了他,还不知会怎么样呢!南子望着怀中的克儿,他微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卷,脸色通红,“克儿,克儿,你睡了吗?”南子轻声唤他,他却不应。
南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他的体温,果然,浑身发烫,只怕是风邪入侵!这可不妙,离山庄只怕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呢!如此这般在寒风中,只怕克儿的病情更加严重。南子记得这周围有一座山神庙,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不如先到那里借宿一宿,再作打算。
山神庙里只有一个独眼的小老儿,他颤颤巍巍地打开大门,举着灯笼凝视了南子许久,才缓缓道,“原来是欧阳大侠,进来吧……”南子怀抱着欧阳克,无法行礼,只谢道,“多谢老人家!”虽然南子一直都知道这里有座山神庙,庙里有个古怪的小老儿,却没有人知道他姓什么名什么,如何称呼。
山神庙很小,不过三间小屋,中间一间用作大殿供奉着不知名的山神,左边一间是小老儿居住,剩下的那一间用作客房——虽然这里几乎不会有什么来,小老儿还是坚持留着它,今日总算是用上了。
“老人家,我侄儿受了些风寒,还麻烦你给熬碗热姜汤,我会加倍给银子的!”南子将欧阳克的短靴、白裘脱掉,里面的衣衫还较为干爽,只是那一双小脚,被冻的就像冰块儿一样,南子用他宽厚的手掌握住欧阳克的脚来回揉搓。小老儿什么也没说,颤颤巍巍的离开。外面风雪依旧,吹着窗纸哗啦啦的响。
这里不比白驼山庄,房间里没有燃烧着温暖炭火的火炉,就算在房间里,寒气依旧很重,南子脱掉自己的裘衣,盖在那层单薄的被子上,可欧阳克的身体依旧很凉。不一会儿,小老儿端来两碗热姜汤,道,“别只顾着孩子,你也喝一碗姜汤暖暖身子吧。”南子谢过他,又问道,“这里可有炭火炉子,我这孩子身子冰的厉害,不知可否借在下用一用?”小老儿摆手,道,“小老儿清寒,哪里用得上那种东西!”
南子目送着小老儿离开,然后将欧阳克扶起,倚在自己的肩膀上,自己则拿起汤匙一点一点喂他喝……也不知为何,喝过姜汤,又被南子灌输进去许多内力,欧阳克的身体仍然没有回暖过来。南子无奈,只得将他的全部衣物都除去,自己也脱光了衣服,光着身子抱着他,然后盖上棉被,又盖上厚厚的裘衣。
南子弯起双腿,身体成C形,然后将瘦小的、还未发育的欧阳克放在中间,他柔软的肌肤紧紧贴在南子的身上,南子忽然觉得很幸福。十年,南子虽然和克儿生活在同一个山庄,相距也不过百米,但他没来没有如此亲近的接近过他的克儿。他怕,距离太近了,会叫他怀疑,会被他发现——原来自己才是他的亲生父亲!
欧阳克白皙的脸颊就在南子眼皮底下,他缓缓呼出的热气吹在南子的脖子上,酥□痒,第一次如此近的距离,反倒叫南子不知所措。他浅浅低头,在欧阳克的额头上轻轻一吻,道,“克儿,爸爸爱你……”
欧阳克的眼睫毛忽然颤动,接着便睁开双眼,天真的望着南子,问道,“叔父,你刚才说什么?”南子一惊,忙道,“没什么!叔父是在说,希望克儿快快醒来,结果你可就真醒过来了,呵呵。”欧阳克转动眼珠,戳了一下南子的腋下,“你抱我这么紧,我都快热死啦!”然后便是咯咯的笑声,方才的拒绝与倔强,忽然之间竟都不见了。
南子也感觉到了被窝里的闷热,连忙钻出来穿上衣衫,又回到矮榻边,抚摸着欧阳克的小脸,道,“不生叔父的气了吗?不要再离家出走了吗?”欧阳克笑眯眯地摇头,南子也笑道,“既然这样,我就决定叫你跟着云姨学什么诗书,不过你也要答应我,好好练功,做一个合格的白驼山传人。”
欧阳克点头,攥住南子的手,道,“那我以后可以经常和你在一起吗?叔父。”“当然!”南子轻轻弹了一下欧阳克的额头,“调皮的孩子……呵呵。”然后帮他掩好被角,“身体感觉舒服了吗?那就好好睡觉吧,咱们明天再回庄里。”
欧阳克直点头,含笑的眼睛一直盯着南子,心里暗下决定:“爹,克儿一定会努力,一定要做个叫你骄傲的儿子。”
相约·相随
翌日,当南子醒来的时候,欧阳克竟然已经穿戴整齐,安安静静地趴在南子身边托着腮望着他笑,“叔父,你怎么睡得这么死呢?还说梦话了哦……”南子一笑,这个克儿竟然学会骗人了,自己从来不说梦话,这一点南子很肯定。
于是,南子在欧阳克的小脑袋上狠狠地敲了一下,笑道,“我什么时候会说过梦话,我怎么不记得?叫你不学好!”欧阳克小脑袋一歪,也笑道,“叔父,你昨天可是答应我了,允许克儿跟随在您身边,可不许反悔!”
南子笑着应下,起身穿衣,四脚矮几上,小老儿已经送来两碗白粥,一碟小青菜,以及三四个白馒头。欧阳克乖巧地坐在四脚矮几,一边吃着早饭,一边望着南子穿衣。白驼山庄里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男人,欧阳克长年累月的和那群女子生活在一起,早已厌倦,反倒是对于和自己一样的男儿充满好奇。特别是,这是他的父亲,他的根在他的身体里……
雪已停下,世界银装素裹,冰清玉洁。白驼山在白雪的装点下,分外清丽,弯曲盘旋的山道上,已被早起的樵夫、猎人踏出清晰的足迹。寒气依旧很重,南子将自己宽大的裘衣也披在欧阳克的身上,与山神庙里的小老儿道了别,起身回庄。
“叔父,克儿的腿依旧不舒服……”欧阳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足尖,似乎不敢瞧南子,冷风吹过,雪白的衣袂翻飞,恰似昨夜飘零的雪花。南子看着他的克儿,心里一阵怜惜,忖道,“偶尔纵容他一下,偶尔心疼他一下,偶尔也把他当做个孩子看一下,又有什么错呢!作为他的父亲,自己实在是亏欠他太多。更何况,回到山庄就算想亲近,也只怕没有机会了。这十年来,自己没有抱过他,没有陪他玩过,难得上苍垂怜,给了自己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呢?”
南子半蹲下,指着自己宽厚的背,道,“来,叔父背克儿回家!”欧阳克抬头,望着南子的背,歪着嘴小声嘟囔着,“这怎么可以,被娘亲看见,克儿又该挨骂了……”欧阳克的担忧并不是多余,因为对失去的真切体会,小枝一直都不愿意他与南子亲近。
南子攥住欧阳克的手,扯到背上,笑道,“既然叔父说了,你娘又能怎么样呢?回去之后她若敢打你骂你,你尽管来找我!”欧阳克这才咯咯地笑起来,双手环抱住南子的脖子,道,“叔父真好!”然后在南子的脸颊狠狠地啄了一下,这使得南子激动了良久。
对于小枝,对于自己的母亲,欧阳克总是说不出的畏惧,畏惧她丑陋扭曲的脸,畏惧她喜怒无常的言行,畏惧她对自己严厉的控制……他不明白这之间的种种曲折,他只知道自己尊敬“叔父”,喜爱“叔父”,想要和他生活在一起。
十年,南子第一次体会到作为父亲的心情。十年之前那个寒冷的雪夜,自己第一次抱着新生的克儿,站在那片腥咸的雪地上,没有丝毫喜悦。十年之后,南子第一次将克儿负在背上,心里竟是如此欣喜。
冰雪覆盖的山庄门外,一个清瘦的、凄楚的身影在冷风里随之而舞,她虽然已被南子废去全身的武功,但是那种冷厉的气场百米之外依旧可以感受的到。黑色的面纱翻卷缠绕,她却纹丝不动,曾经那双如水的双眸冷漠的望着远方,毫无神色。
欧阳克首先看见了她,从南子的背上慌乱跃下,然后攥住南子的手,低着头默默前行。南子似乎是在给他勇气,用力的回握着他,低声道,“没有关系。”欧阳克抬头,恰好遇到南子低凝的目光,“叔父答应克儿的事,一定会做到!”欧阳克点头,然后放开南子的手,掠过小枝扑到云衣的怀中。
云衣拉着他,轻声道,“下次可不许胡闹了,吓坏云姨谁来教你读书呢?”欧阳克看了一眼南子,眉湾一笑,随着云衣进了山庄。
昨夜的雪已经开始渐渐融化,寒意更浓。“他是我的……”小枝低语,声音微弱却有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她的眼神终于收拢、聚集在南子身上,“你已经夺走了我最爱的男人,我决不允许你再将克儿抢走!他是我的儿子,是锐哥的骨肉,当初是我骗你的!所以,你不必对他好,因为总有一天他回来找你报仇的!”
这些话,着实叫南子心里更加愧疚。“嫂嫂,你这是何苦呢?”对于小枝,南子一直都不愿和她太过僵持,毕竟她是克儿的亲生母亲,是自己一夜之妻子,“你难道希望克儿没有‘父亲’了,还得不到父爱吗?”名分并不重要,只要可以亲近克儿,照顾克儿,南子已打定主意,今生今世都不可以与克儿相认也无妨。
“我答应你,我绝对不会透露半句与克儿的关系。只要你答应我,让他和我在一起,我可以教他武功,教他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给他父爱,给他一切,只要你允许他和我生活在一起。”南子这番话确实是肺腑之言,“如果有一天,你还是要克儿来替大哥报仇,我也决不反悔!”
“哼!你不配叫他大哥……”小枝厉声道,“你记住,我之所以不死,就是为了为锐哥报仇,我会叫克儿亲手杀了你!哈哈!”她笑着转身,留给南子一个黑色的背影,“记住!欧阳锋,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算克儿在你脖子上架了把刀,你也说不得!”
南子坚定地回答,“是,我以白驼山桩起誓,以西毒的名号起誓,如果有一天克儿真要来杀我,我也绝对不会告诉他——我才是他的父亲!”自己本就是天外飞来的,多活了这麽些年,又有这么个乖巧的儿子,足够了!
小枝回到庄里,果然吩咐云衣收拾欧阳克的衣物,吩咐她与克儿一同搬到南子的别院。云衣虽有迟疑,却不得不听从她的安排。欧阳克自然十分欣喜,自己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喜怒无常的母亲,终于得偿所愿可以陪在南子的身边。
女人的爱到底是恐怖呢,还是伟大?南子不明白,为了给欧阳锐报仇,小枝可以不顾一切,甚至牺牲自己的亲生骨肉?若是自己真的被克儿杀死,那倒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当克儿真的杀掉自己以后,那个狠心的母亲会告诉他真相——这个人才是你的亲生父亲!那叫克儿该怎么办?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叫这种事情发生……
蛇郎·小晚
欧阳克的房间就在南子的隔壁,云衣和春拂住在一起,别院里房间虽多却没有住几个人,所是十分清静。每天清晨,云衣就会很准时地叫欧阳克起床,先练一个时辰的武功,然后就是写字、读书,或者学些音律,云衣对于这些十分擅长。
南子这么多年一直住在山庄里,只派送那些优秀的女弟子前往密室,如辛已经基本可以接手南子的工作,打理那些事情。这个女人,虽然没有勾引到南子,却也不算白白浪费功夫,将如今的西域蛇王勾引到床上,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然而她做到了,并且还为他生了个古灵精怪的女儿,名叫小晚。
南子用过早饭,熟练了一遍蛤蟆功,接着就开始看云衣指导欧阳克吹箫,青玉雕的玲珑剔透的玉箫在克儿的红唇白齿之间,指节跳动,优雅的声音流淌,南子陶醉其间。不得不承认,欧阳克是一个天资过人的孩子,读书也罢,练武也好,他总是可以过目不忘,就算是学箫,那曲子只要听过一遍,他便可以完完整整地记下。
就当南子沉浸在美好的场景中的时候,一阵悉簌声�